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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3

    很快就到了六月初。

    自那日之后, 阮恬倒是想清楚了, 也做出了决定。

    她绑定了系统, 在不同的世界做任务。‘阮恬’本该死了, 现在活着的人, 是她。

    她会完成任务,但她仍然是她, 不会因为原主的感情,来勉强自己与魏骁在一起。

    喜欢魏骁, 还不如喜欢姓方的小狼狗呢!

    小半个月没见他, 魏骁日日在宫里行走,都是在和大臣将军商议战事,剩下的时间则用来检查小皇帝的课业进展,没踏入慈宁宫半步。

    只是月初一到, 不想见到的人, 还是主动上门了。

    魏骁大步走上前, 步子迈的极大, 身形俊挺,脊背挺直。

    崔永望捧着个红匣子,迈着小胖步,追着他跑, 边跑边喘,尖着嗓子:“王爷, 我的王爷, 您慢点, 等等老奴。”

    魏骁驻足,不耐的一皱眉:“你就不能跑快点?”

    上门还债这种丢人的事情,魏骁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做,只想快点解决,免得丢人现眼。

    他先前也不是没有想过,将银子给崔永望,让他送来,省的他丢脸。

    可一想到有半个月没见小太后了,摄政王心里竟奇妙的有些痒痒起来,这才亲自上了门,不为还债,只为看她一眼。

    总算是到了慈宁宫的门前,宫人还没来得及通传一声,摄政王已经大步走了进去,而阮恬正在院子里,给初初绽放的栀子浇水。

    柔白的花瓣清香怡人,阮恬一直都很喜欢栀子,她挽着衣袖,露出盈白如玉的手腕,回眸笑着说:“晴柔,等花瓣落下来后,你便一一收了,晒干了制成香囊……”

    “本王最喜欢香囊了,太后娘娘可愿将它赠予我?”

    阮恬一怔,站起身来。

    只见身着银色冷甲的男人逆着日光,高大英挺,一向冷峻的面容看起来竟含了些许暖意,嘴角上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若是在先前,阮恬必然还以为这摄政王就是个喜欢找人麻烦的麻烦精,看上谁的东西都要上前抢一抢。

    可今日她倒不这么看了。

    这分明是他在找心上人要香囊为信物,便是如此,阮恬才不能答应他。

    她笑了笑,跳过了这一话题:“王爷今日怎么来了,可是有事?”

    魏骁被她一问,想起今日来此缘由,脸色微微一变,退后一步,让崔永望上前。

    崔永望瞬间会意,笑着捧了红匣子上前:“太后娘娘金安,这是一百两银子,劳烦晴柔姑娘接过。”

    一旁,魏骁的眼皮悄无声息的动了动,胖太监老而成妖,心里还有点数,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也没将欠债一事挂在嘴边上,还算是不蠢。

    阮恬一怔,这些时日里与这位摄政王相安无事。她早就忘了那欠条一事,更没想过,有一天要做魏骁的债主。

    她指尖上还沾着一片新落下来的栀子花瓣,表情却如稚子般有些茫然,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那红匣子,一时无言。

    魏骁原本是准备放下盒子就走的,可一见到小太后这般神情,竟也舍不得走了,想留下来逗弄她几句:“怎么,本王来还债,太后娘娘这是傻了?”

    阮恬回神,目光落在他戏谑的笑容上,忍不住想,难怪她一直意识不到他所谓的喜欢。

    这人说话不刺人,大概就会难受吧!

    这么别扭的老男人,谁会喜欢?!

    魏骁见她有些薄薄的恼怒,感觉小太后像是小猫一样,平时温顺的很,但是不是没脾气的,就像现在这样,大眼睛泛着水光,嗔视着他,脸颊也因为薄恼而晕开淡淡的绯红色。

    他忍不住笑了笑:“太后这般神情是为何,我可是准时来还债的。”

    阮恬犹豫了半晌,才说:“那日得以成事,其实多凭王爷的支持。最后一点点银子,也不算什么。王爷何必这么麻烦,还上整整几十年。”

    魏骁长眸一挑:“怎么,太后娘娘是怕微臣欠债不还?”

    他脸色还是一分嚣张又狷狂的模样,目光却落在了阮恬指尖的花瓣上,心想着小太后这可算是心疼他了,怕他还不起钱。

    其实这也不是多大的问题,大不了他就以身相许好了。

    不过作为男人,这种话在心里想想也就好了,说出来是不可能的。

    一般人遇上债主说不要钱了,必然是先千恩万谢,而后要回欠条,最后迅速溜走。

    可魏骁就这么站在这里,目光有些肆意,一副岿然不动模样,令阮恬有些头疼起来。

    她一想到这摄政王每月要定期来还钱,见上她的面,还要和她说上这么一会话才走,她就有些无奈。

    魏骁见她不说话,低低哼了一声,小太后架子倒是拿的稳稳的,全天下人都该看出来她喜欢他了,她还准备藏着掖着到什么时候?

    在这里耽误的时间也不小了,魏骁心里时上时下,感觉有点失去控制,也不愿在这里多待了,走之前扔下一句:“月末是太后的生辰,本王已经让崔永望在安排了,若是有何想法,也尽可和他说。”

    原主的生日在六月二十二,很巧,和阮恬的生日在同一天。

    仔细想来,她已经有很久没过生日了。

    阮恬低低叹了一口气,这下倒是拖了女主的福,还可以过一次生日了。

    魏骁提出给太后庆贺生辰,她倒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前一段时间国库空虚,还是硬生生从世家大族和富商手中敲来了一笔钱充作军饷。这段时日以来宫里上下都在节衣缩食,可他还说想要什么都可以,要大办一场。

    抛开那老男人的坏脾气不说,他对喜欢的女人当真会宠到天上去。

    她在感情一事上向来十分谨慎,有着自己的原则。而这也意味着她要时时提醒自己。

    v888在系统空间里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说:“宿主,您确实不要攻略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吗?您看看您的进度条,还有30才满,要是和天命之子……那啥一下,不就结束了吗?”

    阮恬没等它说完,就果断拒绝:“v888,我最初答应你绑定系统,其实也是想体验这种过程,你看我什么时候着急做任务了吗?”

    v888:“……”

    好像真的是这样。

    阮恬轻轻笑了一声:“而且,他喜欢我,难道我就要喜欢他不成?”

    v888默然,这个宿主和以往的宿主不一样,心能沉的下去,对男人更是爱答不理的态度。若是有事情甚至麻烦找上门来时,她会条分缕析,而后一一解决,它也只能乖乖闭嘴,找个墙角蹲下了。

    月中,传来北疆大捷的好消息。

    月底,太后生辰,满朝庆贺。

    阮恬对这种大场面不是很喜欢,在六月的燥热天气里穿着厚重的衮服,还要对一群人强颜欢笑,有些无趣。

    宴席才吃了不久,她就找了个理由,匆匆离开。

    这就是太后专属的任性了,总之,她最大,她想走,哪怕只是随口编了句醉酒无力,便能离开。

    湖里的荷花都开了,阮恬不急着回慈宁宫,想沿着湖走一走。

    湖边小径两旁种满了垂柳,从湖面上吹来的微风含着水气,拂过脸颊时十分惬意。

    阮恬在湖边走着,举目远眺在,只见湖面上波光粼粼,偶有潜鳞跃水,一片金闪闪的颜色。接天莲叶,映日荷花,别有雅致。

    晴柔回去为她取团扇,其他宫人跟着也被她打发走了。阮恬一人走着,倒也自得其乐,直到从绿柳茵里走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白衣青年来。

    “十六爷?”

    “臣参见太后娘娘。”

    阮恬笑了笑:“起身吧。”

    她对这个十六爷挺有好感,他谦谦君子的声名在外,那日在竞拍那长生锁时也是他主动开口,解了危局。

    宋景川直起身子:“谢太后娘娘。”

    宋景川笑着问:“丝竹声乱耳,太后可是和臣一样,被吵的不耐烦了,这才出来走上一走?”

    这十六爷倒也是个生性潇洒的人,也不顾忌世俗眼光,坦然直言。

    阮恬也就大大方方应了:“是啊,虚情假意,累人。”

    宋景川目光微动了动,而后问:“臣厚颜,想随太后一起走走。”

    有人同行,又是这种性情淡泊高远的人,阮恬自然不在意:“甚好。”

    谁知道就这么一聊,倒是聊出惊喜来了。

    这十六爷看起来是个翩翩君子,也性子也颇为有趣,丝毫没有将太后的身份为条框羁绊着,该说些民间的趣事也都说了,甚至连京里闹的最沸沸扬扬的一场三角恋也说给了阮恬听。京里新来了一批戏班子,青衣唱腔非常不错……

    阮恬含笑听着,也算是深宫生活之外的市井生活,多了几分烟火气,她很喜欢。

    有一条小径直通湖心亭,阮恬站在那处,微微俯下身,指尖在莲叶上的晶莹露珠上一触而过,站起身来时,只见宋景川刚刚拿起玉笛,缓缓的吹了起来。

    夏风拂过,一时间荷叶翻转,青绿的叶子上水珠滚动,粉的莲花更加娇艳,白的莲花更加出尘。而她和他站在湖心小径上,仿佛处于万千莲叶之中,远远看去,就像是站在湖心里,美的如同一幅初初展开的画卷。

    直到男人有些冷沉的声音响起来:“太后娘娘原来在此,可真的让本王好找啊。”

    阮恬一听见他的声音,就回眸看去,刚好撞进魏骁冰冷的眸子里,瞬间意识到,现在她在魏骁心中就是喜欢他的人,此刻却在和另外一个男人‘幽会’。

    饶是以阮恬的心智,此时面对着这般情景,也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无法离魏骁太近,但也不能这么肆意败坏原主在他心中的形象。

    魏骁的目光却早已经移到了身上,他和也称得上是志趣相投的好友,更没想过,有朝一日,竟然会觉得想和他打上一架,问问他,知不知道小太后喜欢的是谁。

    可……小太后喜欢的真的是他吗?

    思及这个问题,魏骁竟然迟疑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小太后喜欢着他,为他脸红羞赧,对他恋恋不忘,可是……真的就如他想的那般吗?

    他站在原地,沉着脸不曾说话。

    最先打破沉默的反而是宋景川,他低低笑了一声:“摄政王,你从宴席上出来,等会怕是有人要来寻了。”

    魏骁淡淡的嗯了一声,看向他的目光中却含着几分探究之意:“那十六爷在此,就不怕有人来寻了?”

    宋景川随手将玉笛收回了怀里:“本王就是富贵闲人一个,不比王爷,肩负着辅佐幼帝的重任。”

    两人说了一会话,阮恬走过去,垂着眸子说:“本宫有些不胜酒力,就出来走了走,恰好碰见了十六爷。摄政王前来,可是有要事?”

    魏骁唇角微勾了勾:“太后不是喜欢看戏吗?本王给太后找了个戏班子,就等着太后回去。”

    阮恬弯了弯眉眼:“既如此,就多谢摄政王了。”

    魏骁不说话,转身大步往回走,阮恬跟着走了几步,就看见晴柔带着御辇寻来。

    刚刚起轿,宋景川叫住她:“娘娘。”

    阮恬回眸:“十六爷有何事?”

    宋景川嘴唇动了动,最后却没说话:“还未来得及贺娘娘生辰之喜,愿娘娘福祚绵长。”

    阮恬说了声多谢,轿辇已经抬起往前。

    宋景川站在绿柳茵里,斑驳的日光透着树荫,照在了他的白衣上。

    他的目光渐渐拉长,笑容却难免变得苦涩起来。

    看来她和魏骁之间,应该当真是有情意的,否则她方才也不会那么紧张。

    这样也好,他不过是个富贵闲人,能给她的太少了,就这么在原地看着她就好。

    阮恬知道,今日之事,大概是让魏骁非常不满了。

    他一心为原主办了生辰贺宴,她中途出来不说,还碰巧遇到了宋景川,难免会让魏骁误会吃醋。现在她怎么和魏骁解释才好?

    她心里装着事,连台上唱的戏都没看下去。

    魏骁在下首坐着,一杯接一杯的喝酒,时不时的冷笑一声,看来小太后的心都落在外面,落在宋景川身上了,连戏也不看了,桌上的酒水自最开始就没动过一口。

    他越想越烦躁,简直想掐着宋景川的脖子问:你和她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这一场戏终了,王公大臣也已经散的一干二净,魏骁喝多了酒,坐着原处,半晌才站起来往外走。

    阮恬叫住他:“摄政王留步。”

    魏骁一顿:“太后娘娘还有事要吩咐?”

    他的声音里有浓浓的不满,倒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声音也显得冷冰冰的。

    阮恬知道他生气了,明明是没有影儿的事情,干脆说个清楚,何必让醋坛子属性的摄政王对她有意见。

    她放低了声音,轻声说:“今日我只是觉得太吵了,才从宴席上离开。我知道,这些人看的都是王爷的面子,对皇帝尚且都不甚尊重,对我这个名不符实的太后更是不当回事。”

    魏骁挑了挑眉,却没开口,只是听她静静的说。

    阮恬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我只觉得这群人虚伪至极,却不得不和他们说话,所以才出去走走。只是没想到王爷竟然安排了戏班子,倒是愧对王爷这一番好心。”

    魏骁淡淡的应了一声,脸上冰冷的神色早已融化开来。

    小太后穿着正红的衮服,本来就是柔弱模样,却硬生生多了几分庄重和成熟之感,眉眼却楚楚动人,越发精致,眼睛里似是荡着水雾,似嗔似怨的看着他,目光中都是柔情的控诉。

    魏骁一怔,就是这双眼睛,和他梦见的那个粉衣少女一般,她当时半趴在他胸前,又是畏惧又是紧张,身后是看她貌美想要拐卖她的歹人!

    他救过她!

    就这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魏骁就早已经在心里想了戏文里的经典桥段:路见不平的侠士救下美貌少女,侠士离开,而女子却对他念念不忘,下笔皆是闲愁相思……

    他压下嘴角上扬的弧度,声音里的冷意淡了些:“我知道,也没有怪罪太后的意思。只是……只是,以后不许再和十六爷……还有别的男人说话。”

    他扔下一句话,就大步离开,留下阮恬在原地有些茫然,她就这么说了几句话,也就好了?

    魏骁走的匆匆,不多久,他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阮恬的视线中。

    只是,他渐渐成了一众宫人目光打量的对象。

    “瞧,那不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摄政王吗?今天怎么就笑成了这个样子?”

    “傻了吧,今日是太后的生辰,自然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啊。”

    “……不是,可今日天还没黑啊,难道白日宣……淫了?”

    ……

    早已经成为话题中心的魏某人自然也察觉到了那些人的目光,但是丝毫不放在心上。

    离开了小太后的视线,他也不用再端着架子了,唇角上扬的弧度彰显了他此刻的愉悦心情。他自己甚至都没察觉到,当他印证了小太后喜欢他这一事实之后,心情是何等的美妙。

    可见女子就是要这么对待,哄上天了还越发骄纵起来,今日他不过冷着脸说了几句话,她就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虽然今日还没等到她坦诚情意,但那一日想来也不远了。

    魏骁一路笑着回到了王府,一进屋就说:“刘叔,可还有酒了,我想喝酒。”

    刘叔的脸拉的比马脸还要长:“银子呢?”

    魏骁:“……”

    这怎么天天谈银子,多伤感情啊!

    刘叔已经拿好算盘和账本来计算:“那日不知缘由,取走一万零一两,带回来一两。”

    “本月支出三百两,给王爷的屋子修屋顶用了五十两,前几日老奴生病用了五两……王爷俸禄为两百两,据您所说,给了霍大妈家三十两,帮没了爹娘的小李子给了束脩十两……算下来,还有一百一十两的银子,在哪里?老奴为何一分没见到?!”

    魏骁讪讪的笑了一下,在世人眼里阴险弄权的大将军,摄政王大人此刻非常局促:“说的在理,我也还是要添补添补家用。”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碎银来,放在桌面上,用手掌拢了拢,聚了聚,只是还是掩不住少的可怜的事实。

    刘叔一副冷漠神色:“钱呢?”

    魏骁被他问急了,从脸颊一直红到了耳尖:“钱不是在这里吗!”

    刘叔瞬间痛哭起来:“老爷啊,这日子没法过了,您叫我好好照顾小少爷,可是他败家败成这个样子,现在府里买菜吃饭的钱都是我自己的私房钱啊。老爷,老奴陪您一起死了算了。”

    魏骁一听见他说哭天喊地,整个人都有点尴尬起来:“……刘叔,王府里就穷成这个样子了,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卖的?”

    “卖什么卖!除了老太爷留下的盔甲和剑,府里什么都没有。”

    魏骁低下头,半晌才说:“刘叔,钱被我用来……哄女人了。”

    刘叔一时气愤交加,老脸都涨成了猪肝色:“好啊,小少爷,你不学好,就学坏,这么大岁数了没娶夫人,还去逛窑子!”

    魏骁脸一垮:“什么逛窑子!我是在哄我未来夫人!”

    刘叔睁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置信般的喃喃自语:“你这臭石头终于要开出花来了?”

    魏骁:“……”

    这都是个什么比喻!

    他脸一沉:“我出去了。”

    刘叔一时间欣喜,一把抓起桌上的银子:“去去去,哄女人去,去买首饰!”

    “什么时候能娶回来?”

    “刘叔你急什么,又不是你娶妻!”

    “什么浑话!你个臭石头娶了妻,我就算是完成老爷的嘱托了,日后我就回乡养老去了。”

    魏骁:“……”

    他想了想,最后决定,还是再等等吧。

    小太后的身份太过微妙,再说她是阮家的女儿,就算她心里有一杆秤是明的,可魏骁不想她左右为难。等到事情都解决,再谈以后。

    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为了自己男人的尊严,一定要等到小太后先跟他说喜欢!

    都是惯出来的毛病,他就不信,小太后日日看着他英俊温柔的脸,还有他上回一掷千金险些坑掉裤子的豪放,还能把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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