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夫人捡起那玉牌, 疑惑的神色恰到好处:“这是何物?与我又有何干系?”
王氏也忍不住从阮恬背后探出身来:“恬儿, 你姨母自幼最宠你, 你是在哪听来的闲话, 这是有人在刻意离间你和你姨母之间的感情啊!”
阮恬缓缓摇了摇头:“母亲, 我不想解释,只问您一句话, 您是相信我和魏骁,还是相信她?”
王氏脸色瞬间变了, 但她只是生性柔弱, 但绝对不是不分是非之人,沉默了片刻:“我听你的。”
顾夫人的神色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妹妹,你连我也不相信了?”
顾仪韵也有些怔愣的站在一旁,有些不敢置信, 低声喃喃。
阮恬敛了笑意, 挥手:“带顾夫人和顾小姐下去, 好生对待, 不得无礼。”
王氏心情低沉,目光落在顾夫人身上,有些忧虑的说:“恬儿,到底是怎么了?”
阮恬握了握她的手, 原主的父兄在外办差,也算是正好避开了京中这一场巨变。她护住王氏, 也算是不愧对原主了。
如果不是顾夫人带着王氏来, 她还暂时不想有所反应, 但现在,也算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目光沉沉,却对王氏笑了笑:“母亲不用担心,我早已经有了谋算,绝对不是一时冲动。前朝的事情您也不用再过问了,总之,你在慈宁宫里,其实比在家安全。”
王氏见她不欲多言,也就没再问了,想了想才说:“你这是和摄政王一同商议好的?”
阮恬淡淡的应了一声,总算是哄的王夫人心安,而后才唤了晴柔来:“去看看皇帝。”
魏骁走的时候,在宋景熠身边也留了人,阮恬倒不必去过多在意他的安危。如今新帝称病,正是朝中暗流涌动之际,她也有许久没见宋景熠了。
只是今日之事事发突然,更兼之宋景熠与顾仪韵已渐生情愫,她不愿太过专断独行,拆了他人姻缘。
阮恬方至,就听见屋内一阵低低的咳嗽声,少年清朗的声音里夹着几分沙哑。
阮恬也不说话,上前一步,一把掀开床外的帷帐,宋景熠没看清来人,下意识的将额上带着的抹额往下一拉,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朕……”
阮恬低低的笑了一声:“装的还挺像个样子的。”
宋景熠闻言睁眼,识出是她,一把扯了抹额,讪讪笑了一下:“母后,您怎么过来了?”
阮恬朝两旁看了一下,见宫人已经鱼贯而出,便压低了声音:“顾夫人此刻被扣在我宫中。”
宋景熠微怔,神色有些茫然:“为何?”
“那日在龙隐寺之事,摄政王与我已经细细商讨过,当时怀疑的对象就锁定在礼亲王和顾远山身上。只是顾夫人是本宫姨母,我不愿过早起疑心。而且后来种种,也是一种试探,只是没想到……”
没想到宋景熠当真对顾仪韵有情。
宋景熠嘴角微动了动,脸上那份茫然变成了震惊,继而又成了冷定。
少年低下了头,长而浓密的睫毛微微阖动,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和角色。
他自幼在深宫中长大,受尽欺凌,母亲身份卑贱,而后早早离世,他能活下来,也不知道历过多少艰辛。
少年生性内敛孤冷,也是尝遍冷暖滋味。如今他初识情之滋味,便到了做出选择的时候。
但这未尝太残忍了些。
阮恬微微俯身,按住他的肩头,意欲说出几句宽慰言语:“你……”
她还没说出来什么,宋景熠已经抬起头来,目光清清湛湛,眼眸黑亮却坚定:“我想见她,有几句话与她说。”
阮恬不问他想说什么,答应的干脆:“如此也好,白日里人多眼杂,晚些时候你随我过去。”
宋景熠唇角动了动,笑的有些恍惚:“谢过母后。”
阮恬和宋景熠交代完,先回了慈宁宫。时间还早,闲来无事,阮恬坐在窗边看些话本。
前两日下雨,屋里一阵潮气,宫人们将盛着衣物和书册的木箱搬出去见了见太阳,散散潮气,此刻正在往回收。
不过都是些无用之物,晴柔却跟进跟出,显得有些紧张。
阮恬叫住她,目光落在一个上了锁的紫色箱盒之上,问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晴柔被她这么一问,手指瞬间攥紧手帕,环顾左右,只见宫人太多都退了出去,才低声说:“娘娘,您怎么……毫无顾忌啊……”
阮恬一怔,顾忌什么?
晴柔对上她有几分不解的神色,心里才渐渐多了几分了然。
也是了,以前是小姐痴痴恋着摄政王,这情意才不能为世人所知道。现在既是两情相悦,摄政王更是那般顶天立地的男子,世人之言又有何可畏惧?
她从怀里寻出钥匙来,压低了声音说:“娘娘那日叫我将钥匙丢了,奴婢一时不忍,胆大妄为,私藏了起来。”
阮恬从她手中接过钥匙,淡声说:“我知道了,下去吧。”
偌大的宫殿里没了人,盛满了冰的冰缸里慢慢往下飘着白气,散着凉意。
一时静寂。连钥匙插入锁孔中的声音都显得清晰可闻。
檀木盒子里整整齐齐的放着几叠旧信。
书信的边角微微泛黄,边角发皱,字迹也渐渐模糊。
阮恬低低叹息了一声,指尖从信封上拂过。
正如她所想,这是原主曾经留下的书信,只是不知道是写给谁的。
她半闭了眼睛,记忆之潮浮浮沉沉,瞬间就唤醒昔日的记忆。
春日落雨时,少女执笔坐在窗下,雨打芭蕉声声慢,一腔情意无人知。
春尽秋来,少女初初长成,娟秀字迹里一笔一划都是对梦里人的炽热情意,隐忍却热烈,渴望着此生能再见他一面。
阮恬轻轻的舒了一口气,压下心中万千思绪,将书信都一一放好,在木盒最里看见一个小小的香囊,指尖在锦缎上拂过,而后闻了闻泛着点苦意的甜味,一时间有些怔愣,继而将这盒子重新锁上了。
天色将黑之时,宋景熠匆匆而至,唇角紧抿,瘦削的肩膀上披着一件墨色斗篷,几乎要融在夜色里。
宋景熠心智比同龄人成熟,阮恬没有过多叮嘱他,只让崔永望陪着他去见顾仪韵。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宋景熠已从西厢房里出来,神情倒并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显得更加凝重,一见阮恬便说:“母后,儿臣这便就回去了。”
他脸色一片脉脉冷意,垂眸而立,一时间也看不清脸上神情,或是有震惊沮丧之处,但在夜色的掩饰上却无从看出,倒是有几分皇家之人的冷心冷情。
阮恬不知道该为他的冷静而庆幸,还是为他的无情而震惊,只是微微点了头,注视着少年披上斗篷,趁着夜色离开。
宋景熠才走一步,就听见西厢房里传来一阵惊呼声:“小姐!”
那正是随着顾夫人和顾仪韵进宫的顾府嬷嬷发出的声音,宋景熠的脚步瞬间就胶在了原地,少年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最后理智还是压不过感情,一回头,就见顾仪韵正站在门边,向来温柔含笑的眼波里含着痴痴的怨怼,一手将银钗插入前胸,仅仅一瞬,前襟就被鲜血染红。
在最初的震惊错愕之后,阮恬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但宋景熠显然已经失去理智,眼角通红,低低的嘶吼一声:“仪韵!”
他大步往前,三两步就跨到厢房门前,只觉那根银钗像是拆入了他的心口之上。他一把将那嬷嬷撞开,扶住顾仪韵,声音喑哑:“为什么要这么冲动?我方才没说不信任你……我只是请求你等等我,仪韵……”
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女,脸颊上的血色瞬间流逝,沾满血的嘴唇微微阖动,轻声说:“你不信我……小哥哥……”
宋景熠抱她更紧,声音有些哽咽:“我没有……求你别死……”
顾仪韵却奇异的扯了扯嘴角,嘴角那点幽怨的笑意缓缓扩大,一向清冽的声音含着一丝恶毒:“宋景熠,你不该相信女人的。”
宋景熠抱着她的手僵住了。
入圈套了。
四周早已被人围住,可此刻宋景熠在敌人手中,一切都已晚了。
阮恬看向宋景熠的目光中倒并无责怪,反而多了几分安抚意味。少年初识情之滋味,如今便被心上人欺骗,她对他是怜悯居多。
顾仪韵一擦嘴角的血迹,另一只手锁住宋景熠的脖颈,冷笑一声:“都给我滚开。”
众人不动,直到阮恬微微颔首:“退。”
阮恬注视着她的目光深了些,在原主的记忆里,顾仪韵是个温柔纯善的世家小姐,现在眉宇之间却扑面而来一种刀剑舔血的江湖气。
她注视着她,一字一顿:“你不是她。”
‘顾仪韵’冷笑了一声:“谁说我是她?”
她话音一落,被她锁住咽喉的宋景熠情绪却波动起来,喉头微微起伏,似是想说话,那女杀手的手指却猛然扣紧,竟是硬生生的将他那句话给堵了回去!
阮恬唇角紧抿,长眉微蹙,沉着声音说:“放开皇帝,本宫随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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