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么一回事,让我慢慢说,”我说,“请先替我再倒杯茶,好吗?不要太浓。”说实话,此时我根本不在乎茶的浓淡。不过我的看法是,心情再不愉快,在生活细节上还是应该一如平时,这样有利于心境的平静。
艾莉诺忙着替我斟茶,我讲了下去。我觉得这不仅是在同她说话,而且也是在对自己作一番解释。与雷诺克斯谈话之后,我心里想了很多,我想现在把心中的话说出来也好。
“丢脸的事是很特殊的,艾莉诺,”我说,“可以把它的影响分为两个阶段。当内幕一揭开时,它会令人觉得震惊,觉得难受;接下来,或许相当长时间以后,它就会像苏格兰高原上的雾气一样粘在人身上,慢慢扩散开来。这后一种影响要恶劣得多,这是几个月来我的切身体会。刚闹出事来的时候,尽管对当事人是一种打@ 击,但它至少还是桌面上的事,是有目共睹的。朋友们会聚拢来,在种种小事上对你关怀,使你觉得安慰;他们会想出各种小小的办法,让你知道朋友是靠得住的。我以前尽管很少提及,艾莉诺,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刚出那件事不久,好多同事都对我热心关照,使我深受感动。”
我朝她望了一眼,她低垂着头,像是在教堂里听牧师讲道一样。
“不过这是去年冬天的事了。近几个月来,事情已到了第二阶段,朋友们聚到了受害者的身边,帮助他承受了那突如其来的打击。然后,等那显而易见的危机过去之后,人们的注意力自然会回到各自的日常事务中去,他们与受害者多少总有了距离。但是,那丢人的事并没有消失,它还在空气中慢慢扩散着。没有人能真的对它置之不理,因为谁都忘不了它。渐渐的,就连受害者最忠心的朋友也难免受到影响。”
艾莉诺抬起头来,像是想谈些什么。可是我这时候不想让她插话,怕她会打断我的思路,我这些话十分重要,该让她听个明白。
“我的处境需要自己能对问题作清醒的分析。有人会觉得人还是多多少少生活在幻觉中比较轻松些--正如斯威夫特所说,幸福即在于不断地哄骗自己,不过我可做不到这点。我必须明白自己的处境。我完全清楚我的同事、我的学生在这件事上对我会有什么看法。我这是扮演了一个传统的可怜角色,儿子造了自己的反。老头子辛辛苦苦想指点儿子怎样处世为人,却不料儿子一下子跑到天边在取笑他。”
“你怎么知道他是在笑呢?”艾莉诺忙着插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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