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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薄雾浓云愁永昼

    李燕飞把脸转向一边, 轻笑两声:“佟贵人好厉害, 才进门就要反咬一口了。”

    玉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栽绒银线边牡丹花纹背毯的流苏边子, 沉着眼皮一言不发。

    佟宝卿心里着急, 面儿上还得揣着平静, 她气定神闲地拣了张靠边处的椅子坐下,似乎这件事儿与她并无干系。

    李燕飞烦躁地剜一眼僖贵人,高声问道:“去乾清宫请皇上的人回来吗?”

    和莲急忙回话:“还没有,奴婢再派人去看看。”

    僖贵人索性扯开了面皮,对着佟宝卿不管不顾道:“你自恃得宠, 又有二阿哥撑腰, 就真的以为自己能像我家主子一样住进承乾宫去了,做梦吧你!你别忘了, 二阿哥是我主子拼了性命为皇上诞下的嫡子, 即便是由你抚养, 他也只有一个额娘。你妄图取代我的主子,但凡有我在一天,拼了命, 也不会叫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得逞。”

    玉莹的脸颊抖了抖,不自在地捻起帕子掩了掩口鼻。

    佟宝卿冷然道:“僖贵人, 皇上对仁孝皇后一片情深, 可他若知道自己的一片真心被你这样心机叵测的人利用, 不知道他会作何感想。”

    “呸!”僖贵人双手叉腰, 如市井泼妇一般对着佟宝卿, 牙尖嘴利:“谁不知道你仗着二阿哥, 做梦都想爬进坤宁宫,我且告诉你,我家主子仙逝的时候,皇上亲口所言此生不纳继后,你再如何得宠这辈子也只能被我主子压在下头。你说我心机叵测,真是颠倒是非黑白,我一心为了仁孝皇后,皇上是知道的。”

    这一席话将玉莹胸中的那片荒草引燃了,火势快速地弥漫,连她自己都要吞噬了。

    “是吗?皇上知道吗?”玉莹厉声问道,“皇上知道你拿仁孝皇后当刀子使当梯子使吗?”

    僖贵人见玉莹搭腔,没头没脑地又转向她冷嘲热讽道:“看来娘娘你和佟贵人是一路的啊。也对,毕竟您当年也曾是皇后人选,最后却落了一个连封号都没有的庶妃……”

    没等僖贵人的话说得更难听,玉莹起身轮了胳膊使劲儿给了她一个大嘴巴子,“你是个什么东西敢在这里对本宫说三道四。”

    僖贵人捂着脸,怔怔地望着玉莹,不甘心地问:“我说的是实情,你凭什么打我?”

    “打你都是轻的!你若活不过今日也罢,你若有命残喘苟且,本宫警告你,今日你说的话胆敢在别处多说一字,本宫必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玉莹泛着寒光的眼神迫视着僖贵人往后退了两步,扑通一声倒在紫檀圈椅上。

    一旁的李燕飞也噤声不语,不敢造次。

    玉莹敛敛神色,掸了掸衣袖,复又落座,冷冷道:“佟贵人的事儿还未了,且等皇上来了怎么说。”

    片刻之后,皇上没有来,却是惠贵人神色仓皇地扑了进来,失声道:“娘娘做主,有人要害大阿哥。”

    玉莹眉头微蹙,示意玲珑将惠贵人扶起,沉声问她:“你说什么,有人要害大阿哥?”

    惠贵人瞥见一旁的佟宝卿,情绪更加激动,叫嚣着扑过来。

    佟宝卿侧身躲开,惠贵人扑了个空,旋即扬首骂道:“我说你怎么好心给大阿哥送什么劳什子的香囊,还说能防小儿伤寒,竟然还敢假借太皇太后之名!你在那香囊里放了什么见不得人东西,大阿哥才戴在身上半日,就浑身起了疹子,痛痒难耐,可怜他小小年纪竟然遭此毒手,被你陷害。”

    佟宝卿一头雾水,怔怔道:“那香囊的确有预防小儿伤寒之效,二阿哥一直佩戴,从未有过异样。我也的确是奉太皇太后的旨意,才又缝了几枚香囊送至几个阿哥、公主处,那方子跟二阿哥用的是一模一样的。”

    佟宝卿转而对春苓道:“我也送了一样的香囊给小公主,你快去看看小公主可有异常。”

    惠贵人依然心绪难平,指着佟宝卿道:“你少在这里做出无辜的样子,我召了太医来看,太医说香囊里有新鲜荨麻叶子,那叶子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都是芒刺,触人如蜂虿蜇蠢,大阿哥就是因着这个才起了疹子,你还敢说与你无关。”

    玉莹掀起眼皮,缓缓道:“本宫倒是听说荨麻也叫咬人草,触之奇痛。可太皇太后吩咐佟贵人缝制香包送到各处,本宫也是在场的,想来这其中定是有误会。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大阿哥,他如何?”

    惠贵人愤然瞪着佟宝卿,嘴上道:“太医开了药膏,大阿哥身上的红疹已经褪去大半,没有大碍。”

    玉莹点头道:“大阿哥无事就好,你先坐着。真是奇了,这事儿都挤到一块了,且一桩一桩查清楚吧。”

    僖贵人一下子又来了精神,怪声怪气道:“原来佟贵人如此歹毒,竟敢谋害皇嗣.如此看来,先前你的侍女对仁孝皇后大不敬也必然是你在背后教唆。皇上竟然把二阿哥交给你这样的人抚养,真是所托非人呐。”

    “你住口!”佟宝卿忍着委屈,怒视着僖贵人。

    僖贵人撇嘴冷笑:“真是嘴硬啊,我倒是要看看这铁证如山,你怎么抵赖得了。”

    李燕飞才正发愁僖贵人做事不利,谁知惠贵人神来之笔,这下,佟宝卿插翅也难逃了。

    春苓快步从外头进来,对玉莹道:“娘娘,奴婢查看了,小公主也佩戴了我家小主送来的香囊,但无异样,香囊奴婢也带过来了,请娘娘查验。”

    惠贵人丝毫没有要放过佟宝卿的意思,眼神凌厉地剜向她:“小公主安然无恙又如何,你大可以只在给胤禔的香囊中加入荨麻,左右你要害的只是胤禵罢了。”

    佟宝卿不禁失笑,反问道:“我用荨麻害大阿哥于我有何好处?而我又为什么要害大阿哥?”

    “你不过就是恼怒除夕那日大阿哥当众挠了二阿哥,可我已然向你赔礼道歉,你又为何如此苦苦相逼。”惠贵人盯着佟宝卿,眼里似要喷出火来。

    玉莹忙劝和道:“佟贵人一向大度,不会因为这样的小事耿耿于怀,伺机报复。”

    惠贵人却是不依不饶,“荨麻伤不了要害,却能叫大阿哥受罪,佟贵人好精明的算计。既能逃脱了重罚,又能报复大阿哥。”

    佟宝卿只觉得可笑至极,又知道跟惠贵人再说也是无益,便道:”惠姐姐,我送去的香囊你可带着?“

    ”自然带着。“惠贵人朝吉祥一招手,啐道:”你自己好好看看,这香囊是你的大丫头春苓亲手送来的,看看我是不是冤枉了你。”

    佟宝卿接过香囊,布料花样的确跟自己送过去的一模一样,只是针脚粗乱,一看就是赶着时间仓皇中做出来。佟宝卿将香囊在手中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面色更加凝重。

    玉莹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惠贵人见佟宝卿不做声,便越发肆意起来,边哭边道:“除夕那日,大阿哥实在是无心之过,他不过几岁,佟贵人也要这般计较,非得叫他吃了苦头才要作罢。

    佟宝卿将香囊交还给吉祥,低声道:“我还是那句话,我不会做这样的事。至于那些荨麻叶子是怎么钻进这香囊里来的,就请惠贵人一会儿回禀了皇上再彻查吧。”

    佟宝卿的声音疲倦极了。

    李燕飞却是按捺不住的激动,急急地冲和莲招手,“你快去看看,怎么皇上还没来。”

    任凭僖贵人如何幸灾乐祸地在一旁落井下石,任凭惠贵人如何地声泪俱下对着众人控诉,佟宝卿都没有吭声,只是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的双手出神。

    约莫过了一刻钟,梁九功的声音在院中响起,一阵脚步慌乱,听得出玄烨是疾步而来。

    幔子掀开,玄烨的脸色阴沉地进来,一室的人噤声行礼。

    佟宝卿低垂着眼眸,却见黄云缎勾藤米珠靴停在自己面前。

    玄烨伸手握了握佟宝卿,这一握,其他人的心死了大半。

    佟宝卿鼻尖一酸,强忍住要落下的眼泪,扯着嘴角朝玄烨笑了笑。

    玄烨落坐,双手撑在膝头,眼神凛冽地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玉莹身上,沉沉开腔:“怎么回事?”

    玉莹福身回话:“僖贵人说紫苏对仁孝敬皇后大不敬,压了人来永和宫,臣妾也是才被叫过来。”言下之意是自己也不清楚。

    玄烨掀起眼皮,瞟了一眼僖贵人,示意她说话。

    僖贵人即刻委屈万分,叩首道:“皇上,臣妾出身微贱,受人轻视是常有的事儿,可臣妾是主子的奴婢,无论何时哪怕拼上这条命臣妾也不能让别人对主子不敬。佟贵人要赶着做新衣裳,就敢叫她的侍女去绣房大闹,绣房的嬷嬷一再说是在修护仁孝皇后的旧衣可紫苏还是不依不饶,出言不逊,臣妾忍不下这口气。”

    玄烨修长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了两下,声音微怒:“你哪只眼睛看到佟贵人教唆婢女去绣房大闹了?”

    僖贵人答不上来,东拉西扯道:“佟贵人,佟贵人还在大阿哥的香囊里做手脚。”

    玄烨眉头一蹙,不耐烦道:“如何又牵扯到大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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