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宝卿下意识站起来, 问道：“永和宫现在什么情形？”
“安贵人叫人把储秀宫娘娘请过去了, 还未见皇上。”
佟宝卿定了定心神, 对春苓道：“一会儿你随我去永和宫, 见机行事。”立在一旁的魏朝恩沉默良久, 此时终于开口道：“小主，要不要奴才去慈宁宫告诉太皇太后一声，也好有个帮衬。”
“不用，”佟宝卿忽然想到，忙对魏朝恩道：”你去景阳宫把此事告诉宜贵人, 看看她能否从旁周旋。”
“宜贵人？”魏朝恩有些犹豫, “她素来在皇上跟前儿是递不上话的。”
“她欠我一个大人情，定会尽力帮我, 且看看她有没有什么法子。”佟宝卿急急忙忙地换了身简单的衣裳, 又在嘴唇上盖了些□□, 人一下子憔悴起来。
春苓心领神会，低声道：“奴婢明白了，到时候奴婢知道该怎么说。”
佟宝卿用力按了按春苓的手背, 扶着炕桌坐下。
片刻，永和宫的小太监便进来回话, 佟宝卿支着额头, 神情倦怠问道：“安贵人请我前去永和宫所为何事啊？”
小太监的神色悠然得意：“无论何事还是辛苦佟小主过去一趟吧。”
春苓见小太监言语张狂, 没好气道：“你一个跑腿的奴才却什么话都说不清, 怎么当的差事。”
小太监假意恭敬道：“春苓姑姑教训的是, 只是我们这些小奴才自然是主子怎么吩咐咱们怎么做事, 不像春苓姑姑许是能揣测出主子的心意，话也自然多些。”
“果然是永和宫的奴才，牙尖嘴利，”佟宝卿凛然道：”该说的话说了就退下吧。“
小太监自讨没趣，讪讪地退了出去。
佟宝卿等不及魏朝恩回来先往永和宫去了。
魏朝恩到了景阳宫把事情原委细细地说给宜贵人，宜贵人听了急忙道：“我在绣房碰巧有个相熟的宫女，你先回去照看佟贵人，待我问清楚了，直接往永和宫去。”
魏朝恩舒展了眉头，“多谢宜贵人，奴才先告退了。”
浅雪见宜贵人应了这事儿，上前问道：“小主可是要找阿兰？”
宜贵人点头道：“这次若是能帮上忙也算是还了承乾宫一个大人情，你当心点去把阿兰找来，别叫人看见。”
浅雪犹豫道：“小主，佟贵人虽然得宠，可事关仁孝皇后，皇上未必会偏私承乾宫，若是小主出手相助恐怕会被连累。”
宜贵人眉头紧锁，神情郑重，“我说句大不敬的话，仁孝皇后已然成了后宫诸人的心病，既是往上爬的梯子又是害人的刀子。皇上对仁孝皇后的一片真心被人利用，说来惭愧，我也曾不择手段来讨好皇上，可如今后宫里头乌烟瘴气，僖贵人这样的狐假虎威的人在宫里作威作福让人不得安宁，皇上须得知道他的真心已经被迫离了初衷。如果佟贵人也不能让皇上意识到这一点，那以后的日子只怕会越发艰难。不过咱们也得找个帮手，你找了阿兰带到钟粹宫去，荣贵人是仁孝皇后一手提拔的，她的话比咱们管用。”
荣贵人的产期在六月，近日她总是避着人安心养胎，见宜贵人神情焦灼匆匆前来，心下略微有些不快，但还是笑脸相迎道：“宜妹妹这个时候怎么来了，快坐。”又见浅雪没跟着，随口问道：“浅雪今日怎么没跟着妹妹一道来？”
宜贵人急促道：“今日来叨扰姐姐是为了佟贵人。”接着又把魏超恩所言之事与原原本本地说给荣贵人听。
荣贵人一听着了急：“真是混账，仁孝皇后算来是佟贵人的表姐，俩人亲厚要好，佟贵人的侍女怎么会对仁孝皇后不敬！”
“说的是啊，好在绣房里有个我相熟的宫女，早先前阴差阳错我救了她一命，是个老实可靠的人。我叫浅雪去寻了她来，只是不知道她的话在皇上那里能有多大的分量，”
宜贵人边说边看着荣贵人的脸色，“想来佟贵人这会子已经被带到永和宫去了，她一个人怕是怎么也说不清了。”
荣贵人自然知道宜贵人的意思，佟宝卿也曾在她被安贵人为难的时候替她出头，所以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得帮佟宝卿一把。荣贵人在腰下又垫了个软枕，轻声道：“那先等浅雪带了人来，咱们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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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一听浅雪是为了紫苏的事儿来，立即警觉了起来，拉着浅雪往偏僻处走开，“姐姐，宜小主怎么偏偏要替承乾宫出这个头？”
浅雪低声道：“佟贵人也算是帮过我们小主，小主自然不能坐视不理。”阿兰眼色飘忽，四下望着，“可事关仁孝皇后，承乾宫只怕也是凶多吉少。”
浅雪有些为难道：“我劝过小主，可小主还是执意叫我来找你，你还是跟我去一趟吧。”
阿兰赶紧道：“为宜小主我自然是肝脑涂地，但也是担心小主被牵连，既然姐姐这么说，那容我回去交代一声，即刻跟姐姐前去。”说着阿兰就要转身回去，被浅雪一把抓住，“这事儿还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咱们速去速回。”
阿兰苦着脸道：“姐姐是知道规矩的，我若这般跟姐姐一走，这绣房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浅雪一面拉着她朝外头走，一面低声劝道：“小主用你就不会不管你，自然也会为你周全，你只管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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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贵人在钟粹宫喝了两钟茶，浅雪就带着阿兰进来了。
阿兰怯怯地请了安之后，荣贵人屏退了其他人，问她：“今日的事儿你可知紫苏姑娘是冤枉的？”
阿兰垂眸，模棱两可道：“奴婢当时不在场，也都是听人说的。”
宜贵人接话：”阿兰，我知道你的顾忌，不过你可要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只要你说了实话，不管是荣贵人还是佟贵人，不光能保你平安，或许还能叫你出了绣房伺候。”说罢看了荣贵人一眼，荣贵人点头道：“你只管说你们有没有得到什么人的嘱咐……或者……威胁。”
阿兰一听宜贵人的话已经说得如此明了，一横心，把僖贵人派人来封口的事儿讲了出来。
”只有这些？”荣贵人面露难色，“别的呢，譬如如掌事嬷嬷和安贵人、僖贵人素日里有没有什么往来？”
阿兰连连摇头，“这些奴婢无从得知。”
宜贵人对荣贵人道：“这样的事儿她们一定做的足够谨慎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时间紧急，现在只能带着阿兰去永和宫试试了，若是去得晚了，只怕佟贵人就被她们咬死了。”
荣贵人闭着眼睛静默须臾，开口道：“阿兰，一会儿你要尽力帮助紫苏洗脱罪名，若是你办事得力，我会向皇上要你来钟粹宫伺候，你可明白？”
阿兰瞧一眼宜贵人，用力点头，“荣小主放心，奴婢一定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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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贵人派去请玄烨的小太监被梁九功拦在门外，“皇上正在跟前朝大人们议事，你等着吧。”
小太监也不敢多说话，诺诺地站在一旁，梁九功瞥他一眼，漫声问道：“安小主叫你来什么事儿啊。”
小太监老老实实说：“承乾宫佟贵人的侍女公然对仁孝皇后不敬，被僖贵人撞见送到我们小主那了。”
梁九功眼珠子一转，“怎么送到你们小主宫里了，储秀宫怎么说？”
“我们小主也叫人去请娘娘了，”小太监道，“叫奴才来请皇上。”
梁九功人精儿一样，怎会拿捏不出这其中的蹊跷，心里暗说不好。
“这事儿可不小，你就在这等着，等皇上一有空我就进去回话。”说着梁九功背着手踱了两步，对远处的小印子招招手，小印子快步跑来，梁九功趴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挥挥手叫他赶紧走了。
永和宫派来的小太监有些着急，对梁九功道：“梁总管，不如小的先去给安小主回个话。”
“欸，不急，”梁九功摆摆手，“你这一来一回的误了事儿怎么办，等着吧，皇上快忙完了。”
佟宝卿到了永和宫的时候，玉莹已经在了。
佟宝卿行了礼，不卑不亢地环视一圈，先伸手把跪在地上的紫苏捞起来，僖贵人马上尖声道：“这个贱婢对仁孝皇后不敬，可是大罪，佟贵人才进来就要护着自家的丫鬟吗？”
佟宝卿瞥她一眼，仍是把紫苏拉到自己身后，面色平静道：“事情还未查清楚，僖贵人别着急。”
僖贵人啧啧嗤道：“什么没查清楚，查得一清二楚。绣房的嬷嬷和宫女皆是见证，抵赖不得。”
“是吗？”佟宝卿扭头看了一眼立在一旁的绣房掌事嬷嬷，“红口白牙，你怎么知道她们说的是真话。”
李燕飞转着手上食指上的金镶翠戒指，悠悠道：“难不成是她们几个合起伙来诬陷你的侍女，如此劳师动众，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啊，为什么呢？”佟宝卿定定地望着李燕飞的眼睛，“把对仁孝皇后大不敬这样重的罪名扣到我贴身侍女的头上，安贵人，这是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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