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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好花须映好楼台

    李燕飞的这番心思果然没有白费, 一柄如意换了皇上一道特赐金黄色的翟舆的旨意。

    金黄色的翟舆是妃位才有的配置, 这冷不丁地给了安贵人, 大家自然揣测皇上动了晋封的念头。

    这旨意一阵风似地卷过六宫, 除了永和宫里是欢喜得都要疯了, 别处一片狼藉。

    以储秀宫最甚。

    玲珑愁眉不展地望着玉莹,玉莹则神色自若地抄着经文。

    犹豫半天,玲珑还是没忍住:“娘娘,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玉莹自若道:“皇上是什么意思,本宫怎么知道。”

    玲珑大急:“娘娘, 皇上若封了永和宫, 那安贵人岂不是要跟娘娘平起平坐了?”

    “皇上要她跟本宫平起平坐,本宫又为之奈何?”顿了顿, 玉莹低垂着眼皮道:“纵然皇上一时心热册了她, 她也休想跟本宫平起平坐。”

    玉莹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叫玲珑的心定了几分,不似方才那样惊慌失措,可她还是心有不安道:“娘娘, 皇上突如其来下了这道旨意,用意何为啊?”

    玉莹握着笔, 抬首瞧一眼玲珑, 缓缓道:“才不是突如其来, 本宫若是没猜错, 安贵人一定是照着宜贵人的法子在仁孝皇后身上下了功夫。皇上这道旨意不是为了安贵人而下, 是为了仁孝皇后而下。”

    “奴婢糊涂了, ”玲珑不解道:“怎的是为了仁孝皇后?”

    玉莹坦然一笑,道:“皇上不过是要让她们知道,依附本宫没有用,要对仁孝皇后尽忠,才能讨得皇上的欢心。”

    玉莹一字一句说得轻松,玲珑却听得心惊肉跳,结结巴巴道:“若是这样,娘娘您要如何应对?”

    “无须应对,”玉道澹澹而笑:“只能等。等个天时地利人和,叫皇上明白她对仁孝皇后的情谊会伤了别人,皇上自然就不会这么做了。”

    玲珑焦灼不已:“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玉莹抬首望着澄澄日光,眯了眯眼睛道:”快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凡事都有定数。”

    玲珑垂头丧气道:“一想到又要看安贵人那张得意的嘴脸,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傻子,”玉莹笑嗔道:“李燕飞越是得意就越是要出错,对咱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玉莹复又低头一笔一划写着:念念相续,无有间断,身语意业,无有疲厌。

    晨起,和莲进来伺候李燕飞梳洗,喜滋滋地小声道:“奴婢给安妃娘娘请安。”

    “胡说什么,当心我撕烂你的嘴。”李燕飞嘴上笑骂,心里实则受用得紧。

    和莲继而道:“想来皇上是念着仁孝皇后大丧未满一年才不好即刻晋封小主,可这金黄色的翟舆,是只有妃位娘娘才能用呢,这不是明摆着叫您跟储秀宫平起平坐吗?”

    李燕飞得意洋洋道:“她仗着进宫早位份高压了我这么些年,也该叫我扬眉吐气一回了。”

    四月的晨光,洒下一层薄薄的金纱,黄色的翟舆自永和宫一路呼啸至储秀宫。

    李燕飞身着杏黄色团龙纹暗花缎的氅衣,走起路来,大红色折枝牡丹暗花绫里时隐时现,红黄相间,最是热闹张扬。头上的金累丝五凤钿口熠熠生辉,依照惯例,皇太后和太后可用九凤钿口,皇贵妃用七凤钿口,贵妃及妃位用五凤钿口,妃位以下则不能用凤纹钿口。

    “给娘娘请安。“李燕飞只懒懒地做了个样子,腿都没打弯就算是行了礼。

    玉莹冷眼瞧着李燕飞这身装扮,嗤笑道:“安贵人有些着急了吧。”

    李燕飞侧首轻抚头上的金累丝五凤钿口,长长的银鎏金累丝嵌珠石护甲碰到钿口上的碧玺叮叮作响,她风情万种地瞧着玉莹,清脆道:“皇上特意赐了我黄色的翟舆,我的穿着也总得与之相称,否则岂不是辜负了皇上的一片心意。”

    玉莹慵然笑道:“正式因为安贵人的穿着跟黄色的翟舆的相配,却跟自己的身份不配,我才说安贵人有些着急了。这样名不正言不顺才是辜负了皇上的心意啊。”

    李燕飞正笑得得意,闻言,脸色微滞,勉强道:“莫不是我这身装扮碍了娘娘的眼,娘娘才这般言语相讥。其实我也是诚惶诚恐,按说我位份不够,这黄色的翟舆娘娘您坐得,我坐不得。可皇上说我坐得,即便是招了娘娘您的嫉恨,我也得听皇上的呀。”

    “本宫嫉恨什么,”玉莹面色雍容,低垂着眼皮道:“本宫在这妃位上已然多年,早已没了安贵人这份新鲜之感。也难怪,本宫应该体谅你入宫多年才得了黄色的翟舆,总得高兴两天,即便是有些冒失之举也是情理之中。”

    李燕飞语塞,冷笑一声道:“娘娘真是巧舌如簧,其实这翟舆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皇上体谅臣妾的那份心意最为难得。”

    “说的是呢,”惠贵人轻慢道:“安贵人身子不好,咱们都知道。皇上也定是念了贵人的失子之痛,才特别关照贵人的。”

    这话戳了李燕飞的心窝子,她立时气急败坏,指着惠贵人道:“你以为自己有个大阿哥就了不起吗,皇上三天两头往承乾宫去看二阿哥,一年到头又能见你儿子几面。你在这儿人五人六的,可你儿子不过是虚担了长子的名分,在皇上心里没有一点分量,这样的儿子不要也罢。”

    佟宝卿眉头微蹙,望向李燕飞:“嫡子尊贵,长子也一样尊贵。安贵人对皇长子言语诅咒,岂非诅咒我大清国本?”

    “是呀,”这话给惠贵人提了醒,她一拍桌子,凌厉道:“安贵人你诅咒皇子,有损国祚,该当何罪。”

    玉莹冷冷接话:”依律该杖责三十。”

    李燕飞大惊失色,望着玉莹道:“你敢打我?!”

    玉莹摇摇头,悠然道:”本宫不敢。以安贵人的身子骨,这三十杖责可能要了你的命。法外不过人情,安贵人若是能向惠贵人赔礼致歉,也算是有所悔悟,也就不用重罚了。”

    李燕飞自知躲不过,虽仍然怒目而视,言语上也不敢再放肆,只是斜斜地睨了一眼惠贵人,用了十足的鄙薄道:“言语冲撞了姐姐,还请姐姐谅解。”

    玉莹面色凝重,凛然道:“安贵人这是诚心赔礼吗?”

    李燕飞抿了抿嘴唇,又起身施了一礼,不情不愿道:“还请惠姐姐谅解。”

    惠贵人知道李燕飞的性子,能做成这样已然是十分的不易,便也见好就收,不与她为难。

    佟宝卿的脸色却是十足的难看,心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对玄烨的愤怒。

    他明知道李燕飞是什么样的个性,却不顾六宫安定,非得叫她得意洋洋来摆弄这么一通。佟宝卿想不明白,玄烨那样的睿智的人,为什么总是在这件事儿上想不开。

    皇上不过二十出头,坤宁宫迟早会住进新人,闹得天翻地覆又有何用,不过是伤人伤己罢了。

    请了安出来,佟宝卿对紫苏道:“别传轿撵了,咱们且慢慢走走,散散心。”

    紫苏瞧着佟宝卿脸色不好,便小声道:“小主要去玉翠亭坐坐吗?”

    佟宝卿摆摆手,想着自己的心事,一路无话。

    才到承乾宫,春苓就迎了上来,有些着急道:“还说小主怎么这个时辰了还没回来,原是没传轿撵。”

    佟宝卿眉目轻蹙,淡淡道:“觉得有些闷,就走着回来了。”春苓瞧一眼紫苏,紫苏小小的脑袋左右微摆,春苓意会,便不再多言。

    佟宝卿换了一件燕居的月白色小缠枝暗花绫的衬衣,懒懒地在杨妃榻上歪着,目色恍然,眉头却一直舒展不开。

    春苓端了一碗糖蒸酥酪来,轻声道:“方才小主没回来,梁公公送了一柄如意来。”

    佟宝卿眉梢微挑,望着春苓道:“好端端的送什么如意?”

    春苓的神色里闪过一丝不安,她道:“梁公公说是,安贵人送给二阿哥的。是仁孝皇后当年赏赐的旧物,用来给二阿哥安枕。”说着,便原样不动地把还用大红绸缎盖着的金錾花如意端来给佟宝卿看。

    佟宝卿鼻翼微动,“这里头还有香料。”

    春苓将圆盖打开,道:“说是天儿热了,搁在二阿哥寝殿里驱蚊防虫用的。”

    佟宝卿扬扬手:“东西都送来的,就用着吧。只是你把这里头的香料倒了,换上咱们自己的。虽然经了皇上的手,安贵人也不敢做什么手脚,但咱们还是小心些好。”

    春苓点点头:“小主说的是,奴婢把这里头的香料倒了,再仔细擦几遍。”

    佟宝卿勉强挤出一丝笑,悠悠地叹了一句:“这法子还真是百发百中。”

    “小主,”春苓似乎觉出来佟宝卿心情不爽是跟皇上有关,便是愈发小心道:“梁公公还说皇上请您去乾清宫用午膳。”

    说来也是奇怪,原本只是隐隐的怒意,听了春苓这一句,只觉得更加烦闷,佟宝卿阴着脸转身朝里躺下,低声道:“你叫魏朝恩去乾清宫回话,说我身子不爽,怕过了病气给皇上,就不去了。”

    春苓见状,也不敢多言,只应了一句“是”,就轻轻得退了出去。

    佟宝卿一个人躺着,越想越委屈难受,眼角滴滴渗出泪来。她赶紧拿绢子擦了,抿住嘴,不叫自己看起来有任何异样。

    “病了?那找太医瞧过了吗?”玄烨听了魏朝恩的回话,心里明镜儿似的,面儿却还是依着佟宝卿的话对付着。

    魏朝恩只能道:“小主才从储秀宫请安回来就说身上难受,还未来得及召太医来看。”玄烨一本正经地叮嘱:“那就回去赶紧叫太医来看。”

    见魏朝恩出去,玄烨瞟一眼梁九功,问他:“你上午去送东西,佟贵人安好?”

    梁九功低头回话道:“奴才去的时候,佟小主去储秀宫请安,还没回来,奴才没见着佟小主。”

    玄烨哼笑一声,含了宠溺的笑意道:“佟贵人的脾气是越发大了。”

    梁九功见玄烨连日来心情甚好,也不知死活起来,诺诺地接了一句:“皇上您还叫佟贵人召什么太医,您去了,可比什么药都强。”

    玄烨瞪他一眼,“梁九功,你活腻了?”

    “奴才多嘴,奴才多嘴。”梁九功做样子抽了自己两个嘴巴。

    玄烨捏着手中的折子转了转,自言自语道:“又有的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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