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小天使,随机穿越系统已开启, 如需关闭, 请再多订阅几章噢 手持黑子之人身材魁梧, 装束尊贵,望着败势尽显的棋局面露恼色。被人打搅后,一腔怒气显然有了发作的空间, 一双虎目正不悦地瞪过来。待瞧见他与皇帝极为相似的面容时,面目更是扭曲了一瞬, 眼底沉沉一片阴色。
与之对坐的人一袭白衣出尘, 温文尔雅,举止从容,谪仙般的气质使人一见便生倾慕之意。他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转过头来,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容。瞧见当下气氛有些僵持,他略一思索, 温声开口。
“无妨,亭外既无宫人留侍, 你的内侍不知其间有人,倒也情有可原。”
沈惊鹤刚想开口答谢,却只见得另一人大手一挥,面露不耐地打断他们的交流。
“五弟, 你就是脾气太好, 才总被人欺到头上!这等不识礼数的狗奴才, 便活该狠狠地教训一番!”
言罢, 斜睨着沈惊鹤,眼神上下扫了一番,面上不由露出高傲之色。
“你便是这几日才被找回宫中的六皇子?哼,六皇子,六弟,你身在民间多年,自然不识宫中规矩,难免被这等无礼的奴才教坏。本殿这个做大哥的,今日便做主替你将他好生教导一番。也免得日后待他连父皇都敢冲撞时,你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话音方落,沈卓昊对着左右抬了抬下巴,得了眼色的宫人当即便围拢上前,一脚窝心脚将成墨踹翻在地。
这一脚力度甚猛,与方才沈惊鹤明重实虚的一脚完全不同,成墨被踢了个正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疼痛得蜷缩在地。还未及痛呼出声,接二连三的拳头便落在了他的身上,不多时,他的脸上已是一片青肿,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皮。
沈惊鹤面色大变,看着成墨像砧板上的鱼一般痛苦地翻腾着身子,置于身侧的拳头死死紧握着。
成墨一开始跟在他身边时,的确是心思活泛了点。可是这几遭事情下来,他已能隐约感到他的几分真心与性情。更何况如今自己身边本就没有几个得力的人才,若是任由成墨在此处被大皇子活活打死,不说自己将折了一臂,便是连剩下的宫里人恐怕都要背地里暗议他无能,他本就四面楚歌的处境亦将更加危急。
他紧抿着唇,面上一片凝重,脑中却是急速思索着有无破局之法。他前后想出了几番说辞,但随即又被自己一一否决,心中忧虑之情更甚——难道,他今日当真是保不住成墨了?
正当他觉得前路一片黑暗,额边亦隐隐沁出冷汗之时,亭中响起了一声无奈的轻叹,清朗的声音紧随其后。
“大皇兄,想来他亦不是有心如此。如今这一番教训下来,他恐怕一二周都下不得床。不如就此小惩大诫,景致如此清嘉的鲤溪朱亭,若是闹出人命,倒是显得不美了。”
沈惊鹤猛地抬起头,眼神惊诧地望向开口之人。
这是……五皇子?可是,他们素不相识,他又为何要帮他?
沈卓轩看着底下纠缠作一团的宫人,头疼地揉了揉额侧。自打太子病故后,大皇子一派就开始动作频频,不安分了起来。大皇子曾暗地里派人试探过他几次,近些时日更是愈发频繁地接触他,其间的招揽之意不言自明。但他逍遥自在惯了,又向来对夺嫡不感兴趣,只想安安稳稳的当那闲云野鹤,故而多次借故推辞。
今日大皇子借口对弈又来找他,他实在推脱不得,只能随着大皇子来鲤鱼溪赏景,一边手谈一边故作不知地打着太极。谁料一局棋局未完,新入宫的六皇子偏又误闯了进来,这也便有了眼前的一番闹剧……
他本就看不惯大皇子暴戾的性子,如今看着眼前少年唇瓣紧抿面色苍白的模样,更是心下同情,不由得开口替他讨个面子。话音落下,却是让亭中人皆愣了一愣。
大皇子一怔,面色愈沉,但仍勉强忍着气挥手示意宫人稍停。不去理会成墨气息微弱的哀吟,大皇子定定看着桌上的残局,眼中似有暗低风云盘旋。
“本殿倒是有心饶过他,只是被他这么一闹,本殿连烹茶对弈的兴致都败了七八分。这狗奴才,却是拿什么来赔?”
沈卓轩略一沉吟,心下暗叹好人做到底,自己既然已开了口,便索性想办法将这小太监保下。难得宫中多出了这么一位风采卓然的人物,自己又瞧得上眼,如此便是卖与六皇子一个人情又如何?
“既是被他搅乱了棋局,不如便由六皇子替皇兄与我下一盘棋。若是他赢了,皇兄便高抬贵手饶了这奴才一次。若是他输了……”
沈卓轩微一停顿,别过眼来,意有所指地看了沈惊鹤一眼。
“若是他输了,这奴才便任由皇兄处置,臣弟绝不多言,如何?”
面对眼前这个送上门来的教训沈惊鹤的机会,沈卓昊心中其实并不愿放过。他本就对这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六皇子心存敌意,如今又看着他那与父皇极为相似的面容,心中更为愤懑不甘。眼下他不去主动找沈惊鹤的麻烦,自觉已是仁至义尽,可沈惊鹤偏偏一头撞到他手上,他又岂有轻易放过之理?
可他此时偏偏正一心拉拢五皇子,自然不能当众驳了他的面子。再转念一想,这沈惊鹤从小在民间养大,想来并未有甚机会参研棋艺。待他棋力不逮败在五皇子手上,自己再动手收拾他倒也不迟。
思及此,他从鼻间重重溢出一声冷哼。
“看在五弟的面子上,本殿便给你个机会,也免得等那狗奴才一会儿受惩时,你反倒在心中埋怨本殿不够宽宏大量。”
言罢,命人在玉桌前加座,又将棋盘恢复原状。自己倒是坐到一旁,冷冷地瞧着二人对弈。
沈惊鹤面上毫无怯色,心中却隐隐感到一丝忧虑。他自然不是大皇子想象中对手谈毫无了解的市井小民。然而上辈子他虽也时常与人对弈,但他自知自己于围棋一道天赋有限,棋艺亦并非超人一等。
若是碰上了宫中其他人,他尚有八分把握凭借着过人的算力稳中取胜。但此时坐在自己面前的,却是向来以风雅聪颖著称的五皇子……
沈卓轩似是能看透他心中不安,冲着他温雅一笑,眼神中流露出几丝安抚之意,端的是一派清风朗月的气度。
“六弟莫要紧张,你且执黑先行吧。”
沈惊鹤察觉到眼前人不似作伪的善意,心中微怔,紧张之意倒当真是消去了不少。他沉稳地点点头,右手从玉盏中拣起一枚玄玉打磨而成的黑子,望着眼前的楸木棋盘思忖着。
若用寻常下法,他的棋力想必不敌五皇子。虽说五皇子似乎有助他之意,但若让子太过明显,有失他平日水准,莫说自己心中过意不去,便是连大皇子也难免要起疑心……
为今之计,只有棋行险着。
沈惊鹤忆起前生偶然从家中藏书阁翻出的一本古旧棋谱,目光一动,心中已做下了决定。
他右手一翻,黑子被郑重地敲落在棋盘上,掷地有声。
沈卓昊来不及看棋盘,倒先是被他沉稳自若的气势给唬了一跳。心中不由开始怀疑,难道自己也有看走眼的一天?这看似对围棋一窍不通的六皇子,实际竟是个暗藏民间的高手不成?
沈卓轩也是一愣,他低头看向棋盘,眉头却是深深地蹙了起来。
“这……”
太监窥得他面色淡淡,脸上也多了几分不自然,咳嗽两声,小声劝道:“许是贵妃凤体微恙,故才将正殿落了锁休憩。奴才不若先将殿下带到偏殿安顿下,待过几日贵妃无恙了,殿下再前去拜见也不迟?”
沈惊鹤遭到如此冷遇,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愤懑屈辱之色。他微一颔首,跟从太监的步伐踏着鹅卵石径绕到倾云宫角落里的偏殿。
一路上遇到的大小屋室无不落锁,只有不远处那座小而低矮的偏殿宫门敞开,宛如悄然无声潜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正洞开大口等着吞噬踏入其中的每个行人。
迈过门槛踏入院中,眼前视野骤然一暗。沈惊鹤闭了闭眼,待稍适应后才睁开,却因目光所及之处的一片空空荡荡而沉默一瞬。
透过嵌着云母片的隔扇殿门,任谁都能一眼清清楚楚地看见殿内本应各安其所的装饰都被收走了大半,徒留草草几道拖痕斑驳交杂着木屑,抽丝的布帷在风中一晃一晃地敲打着旁侧发黄的画卷。
除了几张不知从哪个旧库旮旯翻找出来的老旧桌柜与木床仍歪七扭八地横在地上,其余的家具摆件全然不翼而飞,本是低矮的殿内竟因一片空旷而显得阔大了几分。
这座偏殿倒也不是不能住人,只是……除了能正常进餐睡眠,旁的怕也就只剩在梦里发发呆了。
若不是一路随着太监蜿蜒走来,沈惊鹤恐怕还真要以为自己走到宫外哪处废弃已久的旧宅了。
他面无波澜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看着这仿佛在无声嘲笑着自己的破落空殿,目光隐约闪动。
徐贵妃对他的敌意与针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明明徐氏一脉无论在宫中还是在朝堂上正一时风头无两,偏偏却被皇帝突然塞了一个方认回的民间皇子来恶心添堵。
这份敲打之意都不消捅破便几要呼之欲出,只是徐贵妃心中虽有怨气,总归不可能对着皇帝发泄出来,他沈惊鹤这才替龙椅上高高坐着的那人平白承了一遭。
他看得通透,并不觉得有什么委屈受辱。
早在进宫的那一刻,他就早已做好了面对数不尽刁难困厄的准备。外家分崩离析钱财尽散,生母偏又早早撒手人寰,自己这流落民间十六年的皇室遗子,岂非正是一个人人得而可欺之的软柿子么?
沈惊鹤舔了舔因缺水而有些苍白干裂的唇,垂眼收敛起一瞬间浸漫上如墨瞳孔中的冷意。
太监见他并没有如自己所想一般怒叱出声或是委屈羞辱,一双眼因惊讶而微微放大。他按捺下神色,清了清嗓子,对着殿内高声道:“一群没眼力见的奴才,还不快出来恭迎主子?”
这一声高喝落下,回应他的却是久久的寂然无声。半天方有几个宫女太监从厢房懒洋洋地走出,你推我攘,最后才在为首宫女的带领下不甘不愿地施了一礼,动作散漫无章。
沈惊鹤倒也不气,只是面色如常地负手冷眼瞧去。
“……见过六皇子。”
为首宫女脸上的不屑傲慢几乎要化作实质扑面而来。宫中哪个不是看惯了主子脸色的人精,贵妃娘娘特意命人将偏殿收拾成这般破落样,摆明了就是要给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六皇子脸色看。
她本就存了几分好生打压他一番的心思,以期得到贵妃赏识,如今又听闻这位六皇子竟在紫宸殿内当堂失了圣心,言语行事更是毫无顾忌。
她拉着一张脸,心中刻毒地想着,这六皇子样貌好是好,只可惜落了民间的草窝,任他有通天之力也变不成凤凰。更别提他初入宫便能将圣上得罪了去,这般一个蠢笨的草包皇子,只怕不出三日,不是被贵妃娘娘一指头给碾死,便是彻底惹怒了皇上被逐到宫外头去。
宫女高高横着的眉毛让沈惊鹤纵使想装作没瞧见都自觉于心有愧,他下颌微收,风轻云淡地瞥过去,却像是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一般举止闲然。
沉吟片刻,他方慢悠悠走上前开口,好似对她的敌意毫无所觉。
“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犹豫半晌,还是斜睨着眼答道:“奴婢唤作春杏。”
“一帘春雨杏花寒,倒是好名字。”沈惊鹤点点头,神态自若地评价道,“你好像对本殿颇有些不满?”
春杏显然未意料到六皇子竟会当众如此发问,她神色刹时有一丝慌乱,挣扎再三,她还是咬牙傲然地扬眉回道。
“……奴婢不敢。”
“不敢?”沈惊鹤一声毫不在意的轻笑,“不必瞒我。我知道在你们当中,真正心甘情愿肯来服侍的恐怕连一个也无。”
他神色仍不见什么怒意,身姿笔挺地静静竖于原地,然而就是那俯视沧溟般隔着满庭空寂遥遥飞过来的一眼,却使人无端心生自惭形秽之感。
那满眼望见的竟恍若是云巅之上皎皎雪光,只可远远仰首而观,太近则会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遮挡逼回。
“为何,就因为本殿十六年来都流落民间么?”轻声慢语,带着一分纯然的好奇。
沈惊鹤踏着不重的步子,负手一步步向着庭中高处信步行去。
明明没有多余的言语和表情,所经行之处,宫人们却是不约而同下意识为他让开一条道来,抬眼沉默望着他擦肩而过。
直到那个清冷的背影定格在一处空旷高处,微寒秋风徐徐吹动不覆华饰的衣袍。
沈惊鹤望着宫墙之上一方澄蓝的晴霄,神色悠远,飘然骤起的朗声莫名添了几分孤绝。
“就凭本殿乃是陛下亲口承认的龙子,就凭本殿乃是我大雍皇族的六殿下。生长在民间又如何?只要本殿还在这宫中一日,只要陛下一日不废了本殿的皇子之名,你们今日所行所为,就皆是欺主冲上、污蔑皇室的罪名。”
他旋身低望回面色各异的宫人,笃定而清晰地开口。淡泊得近乎毫无感情的语调并无威胁之意,只就像是单纯地在叙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我不欲惩戒你们,你们应当心怀感激才是,又何必与我作对呢?侍奉得好,以后我有荣宠,你们也能跟着往上爬。但若我这头出了什么差错,你们觉得,到时出来顶罪的会是贵妃娘娘,还是你们呢?”
一片死寂之中,宫人们的脸色皆有些苍白。一头是风光无限受尽荣宠的贵妃,一头是宫中随处可见从不缺少的奴仆,究竟谁会被推出来,简直根本就不需要人费心去想。
沈惊鹤空若无物的眼神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那双眼中只有千里冰湖般的沉静,却是寻不出哪怕一丝愤恼记恨之色。
是了,扶摇直上九万里的风鹏,又岂会因闻地上渺小蝼蚁的疾喝而驻足动怒呢?
领路的太监见此微叹,动摇良久的面色最终归于一片肃然。人都道六皇子在民间摸爬滚打长大,只待日后坐看他闹出何等笑话。然而这宫中盘旋良久的风云,分明终是又要被搅乱了。
左右宫人们在这平静无波的眼神中皆觉得心脏被一双看不见的手狠狠一攥,不由耷着肩膀深深将头埋得更低。
眼前六皇子明明衣着简朴,面无旁色,可是这份视他们于无物的气度,却偏偏比之其他权贵们的颐指气使满脸倨傲更令人羞惭。
他们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有这番感觉,眼前站着的这位是真正的天家贵子,他们与他之间所隔的天堑鸿沟,又岂是一朝一夕得势失势便可逾越的!
一旁春杏也是浑身僵硬,冷汗淋漓,她挣扎蠕动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沈惊鹤却是连轻飘飘一眼也欠奉,只是有力一挥手,“行了,都下去吧。殿内虽没什么家什,但也免不得好生收拾一番。”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