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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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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走这一趟辛苦了。”沈惊鹤安抚地冲他一笑, “可还听得了什么别的动静?”

    成墨脸色有些尴尬,“这……奴才虽离殿内隔得远,但倒也仿佛隐约听见了瓷器的碎裂声。想来是哪个粗手粗脚的宫人不小心将杯盏摔了也未可知。”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赶忙将手中一直提着的食盒打开, “奴才险些忘了,这是大宫女让奴才回来前塞到奴才手上的, 还叫奴才转告您,说是您对娘娘的一片孝心娘娘已知道了。娘娘也没料到宫中竟还有那阳奉阴违、欺下媚上的小人能将她瞒了去,她自将好生敲打一番, 再不叫他们将您轻慢了去。”

    沈惊鹤看着满满一食盒精致香软的糕点, 鼻间嗅得点心甜糯的香气, 心情大好。平日矜持清冷的面容也带了几分生动之气, 就好似原本画中之人得了一点灵心, 精致的眉眼活了过来, 神采奕奕令人目不转睛。

    他拾起一块放入嘴中, 入口即化的香甜让他的双眼餍足地微微眯了起来。

    徐贵妃到底有几分手腕,他是不是也应该恭贺一声她终于回过味儿来了?给自己这位初入宫来毫无威胁的六皇子按例配些不咸不淡的物件, 既不会费了多少银钱, 日后若有朝一日清点起来, 又不会落人口实。

    徐贵妃出身名门, 按理早该对其间弯弯绕绕看得透彻, 奈何一时被皇帝气了个正着,这才失了常度。若换做平时,只怕她主动示好来拉拢自己亦是不无可能。

    沈惊鹤拍拍指尖上沾着的星点碎屑,又拿帕子仔细抹净手心。能在徐贵妃开窍前送半份清汤寡水去堵一堵她,倒也算是苦中作乐,难得畅怀。

    他唤成墨倒来一杯清茶好配糕点,成墨边提着瓷壶边好奇询问,“主子,咱们既然也算拜访了贵妃娘娘,可须亦去颐华宫拜见一番端妃娘娘?”

    沈惊鹤抿了一口茶水,双手环住茶盏杯壁借以取暖,“如今我纵是去见了端妃,少不得也要被拦在宫外落顿没脸。我可没有讨骂的癖好,与其上赶着招人嫌,倒不如索性做个不识礼数的粗野小子,倒也乐得自在。”

    成墨观得他动作,不由也缩缩脖子抱怨道:“偏殿本就照不见多少日光,如今司设房却是连一个手炉都不肯送来。八月便已这般寒凉,待得入了冬,还不知要怎样冻煞人呢!”

    “你且看着吧。”沈惊鹤闻言却是垂下眼帘,嘴角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贵妃娘娘最是菩萨心肠,连糕点都盛了满满一盒送来,又岂会忘了给我们这空旷冷落的偏殿添置些家具物什呢?”

    他将手心中的茶盏拢得更紧,热气氤氲而上,沆砀水雾渐而愈肆侵吞着如琢如磨的侧颜。深浅轻烟袅袅,模糊遮掩了脸上深思的神情。

    ……

    北境,涿州。

    烽火城西百尺楼,千嶂荒川,长河落日孑然漫绕黑山。

    梁延踢开凋敝的碎石,抬腿迈过逶迤碣石间的旌旗。在糙涩黄沙间,他随意找了块平坦的地方坐下,屈起一只脚眯眼打量着这方自己戍卫了三年多的土地。

    西陆蝉唱,关城榆叶早已疏黄,身后传来一阵犹豫的脚步声,愈近愈显得几分踌躇。

    梁延没有回头,他轻笑一声,充满磁性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秋场上。

    “旨意到了?竟是比平日的军报来得还要快。”

    沉默了半晌,怅然的作答声低低响起,“将军,圣上命您接旨后即刻出发,莫延误了时机。”

    “知道了。”梁延毫不在意地应了一声,“我走后是谁来接任?”

    副将搓了搓手指低下头,憨厚耿直的脸上少见地显露出尴尬的颜色,“……圣旨上说是令卑职来领任。”

    梁延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冰冷的剑鞘,“是你么?那就好,我纵是走了也能放心了。”他沉吟了片刻,转过头来蹙眉认真望向身后高壮汉子带着伤疤的面容,语调是沉甸甸的严肃。

    “边防布线和关隘图我已经收在主营的密匣里了,纵然局势有变,你等切不可掉以轻心。记住,寸土莫可失,一民不可扰。”

    “卑职领命!”副将下意识挺直了腰背,满面肃容。

    眼前这个同自己一起出生入死三年的将士仍静静地等候着自己发令,梁延悠悠的目光却是转向了空寂战鼓,漫尘狼烟。北境的凛风挟着尖锐砂砾滚滚而来,高城上驻兵枪头的红缨随着猎猎风声缠络晃动。

    “……碛里征人三十万,一时回首月中看。”梁延抬首环望周围金戈铁骑青冢黄云,天边塞鸿哀鸣着飞过一片如血残阳,“如今我却是终于可以亲自回去看看京城三年后的模样了,怎么你却是这样一副伤心的样子?”

    “将军!”副将眼角发红地唤了一声,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满怀委屈不平,“关外胡人铁马还未撤离,陛下就这么急不可耐地……”

    “休要再提了。”梁延瞳孔紧缩,一挥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下一刻神色又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天家之意如何与我等无关,从第一天踏上北境的土地起,我就率着你们发过军誓。守卫好这一方家国百姓,才为我们浴血多年的夙愿与初心。”

    紫塞悲风中,副将望着面前一脸沉稳淡漠的高挺身影,心下唏嘘慨然。这名年青将军还未及弱冠,却凭着骁勇锐气与无双谋略捷战连连,生生在胡人铁蹄下以一己之力护卫了北境三年。

    “若是老将军与夫人泉下有知,也必定是要为您感到骄傲欣慰的。”副将揩了把眼角,衷心地感叹道。

    梁延轻扯了扯嘴角,偏首没有再言。他看向苦寒秋风中颉颃的一字鸿雁,握紧沉眠腰侧鞘中的长剑,神情淡远而深邃。

    “备马吧,我半时辰后便启程。”

    春杏连忙往前膝行两步,还欲再开口辩解,玉阶下的锦心却早已窥得贵妃阴沉的脸色出声喝止,“没眼色的小蹄子,没看到娘娘倦了么?”

    “娘娘恕罪……那、那奴婢便先回偏殿候命了。”春杏落了个没脸,只得悻悻然地小声道。刚欲躬身退下,却听得殿上轻飘飘传来一声“慢着”。

    春杏心头一喜,谄笑着抬眼准备继续邀功,却只见徐贵妃眼含嘲弄地盯着她,“你还想回哪儿去?本宫派你过去是去盯着人的,可不是让你第一天就摆脸色当主子的!蠢货,留你也是碍了本宫的眼,还不快滚去浣衣局自己领罚去?”

    浣衣局?那介下等宫婢每日做苦力的地方?

    春杏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牙关打颤,几乎连站都要站不稳。

    且不论从端茶倒水到浣纱洗衣的天差地别,单是以前她每次去浣衣局送换洗衣物时骄横的态度和讽刺的言辞便已将其间宫人得罪了个遍,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被贬为她们中间的一员……

    她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呐呐间,她突然打了个寒颤,涣散漂泊的目光猛地一凝,小步跪爬着试图抓住徐贵妃的衣摆。

    “娘娘,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求您不要将奴婢贬到浣衣局去!奴婢……唔……”

    徐贵妃瞪圆了凤眸从榻上起身连连退后,险些没避开春杏那疯疯癫癫乱挥的指甲。

    还不待她高声叱责开来,锦心就连忙唤人寻了一团破布将春杏的嘴堵上,又叫了两个孔武有力的太监将挣扎不断的她强行拖走,只留下指甲抠留的凌乱残迹横斜于华毯上。

    “呸,不识好歹的东西!”

    徐贵妃咬牙切齿地厌恶开口,伸手拢了拢因躲避而微微凌乱的如云鬓发,眼底的温度却骤然下降为一片冰寒。

    “哗啦”一声水晶帘动,从鸾鸟金绣屏风后绕出一名身量高挑、气宇不凡的少年公子。他一手持着折扇,随意往手心一敲,脸上笑容有些莫测。

    “母妃,如何?”

    徐贵妃见着他,神情方稍霁,口中却仍是一声冷啐:“还能如何?不过是个会说几句场面话的莽撞小子罢了,也就方才那小贱蹄子才能被他生生唬住!”

    “是么?”

    听得徐贵妃这番言辞,沈卓旻倒也不以为意。他微偏了头,望着殿外缭绕风中的落英,心下想到今晨在回廊外偶然瞥到的那个笔挺身影,勾起了一抹满含兴味的深笑。

    ……

    斗极千灯近,烟波万井通。远山低月殿,寒木露花宫。

    已近掌灯时分,远处巍峨宫殿接二连三的亮起了华灯,绣闼雕甍上镶嵌的玉石在灯火辉映之下,流转着盈盈的温润光芒。

    相较之下,偏殿内仅有的几盏落地铜灯散发出的昏黄光亮,不免便显得有些晦暗。

    沈惊鹤跨进殿门,望着灯光挑了挑眉,倒也不甚介怀,只吩咐宫女多燃起几对红烛,免得夜色朦胧间看书伤了眼睛。

    先前派去领皇子份例的宫人早已陆续回殿,见沈惊鹤抬脚走进来,成墨连忙凑到跟前,神情却突然变得有些犹犹豫豫,似是踌躇着该不该开口。

    沈惊鹤见他那样子,就知道恐怕宫人此行又是空手而归。他倒是不气不恼,只一手撑了头,清俊的眉眼带着满满的好奇。

    “宫中四房,总归不能全拒了你们吧?”

    成墨苦着脸,略带懊丧地抱怨着。

    “司珍房和司制房并未见咱们派去的宫人,司设房的尚仪倒是露了一面,但也只派了手下宫女回道库房中堆着的家具摆设另有他用,请殿下您先将就着用用原有的。至于司膳房……今日的晚膳倒是卡着点送来了,只是,只是这……”

    言罢,成墨一跺脚,索性直接将桌案上放的食盒掀开盖子,露出其中的一盆半凉的粟米粥、三个白面馒头和两碟少得可怜的小菜。

    “司膳房的人道殿下您初进宫来,胃口还不适应宫内珍馐,先给您做几日民间家常菜调养一番……只是这种菜色,连稍得宠些娘娘近旁的宫女都不如,这,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么?”

    沈惊鹤伸手接过木勺,在清可鉴人的米汤中随意搅了搅,挑眉笑道。

    “这不是挺有心的么?晚上用些清粥小菜,不易积食。不愧是司膳房,于食补养生一道确是多有钻研。”

    “殿下……您就别说笑了,若是长此以往,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沈惊鹤不答,自顾盛了一碗米粥置于桌上,伸手欲拿起瓷盅旁的一碟小菜。指尖碰到木盒和菜碟之间的夹缝时,却是因其间并不属于粗木的柔软触感而倏尔停顿。

    他维持着伸手的姿势停了停,很快又不动声色地继续着自己的动作,仿若方才的微顿只不过是旁人的错觉。

    菜碟摆在桌上之时,他的手中却也已藏好了一张不过盈寸的薄纸。

    成墨毫无所觉,上前两步替他将小菜拣了放在碗里,嘴中仍不时抱怨一二句。

    “把西侧的窗子关上吧,好似是起风了。”沈惊鹤用指节轻敲着木桌,偏头遥瞥了一眼半开的青纱窗。

    成墨闻言赶忙转身走到窗边拴好窗,再回身时,沈惊鹤仍端坐在桌边,看上去动也未动。

    “我初入宫中,规矩懂得也不多。依你看来,这各宫娘娘,是否需要一一拜访请安?”沈惊鹤往杯中满上清茶,气定神闲地发问。

    成墨心中明了这是六皇子有意考验自己对宫中的了解情况,当下凑前一步作答。

    “今上不耽享乐,故而宫中妃嫔之数实不算多。除却诞有龙子凤孙的几位娘娘外,其他几位妃嫔平日里倒是少出外走动,除非宫中家宴,否则殿下通常亦见不着她们。”

    他顿了顿,复开口,“皇后娘娘身子骨原先便不好,半年前又因丧子之痛,忧思过度,在长乐宫中生生晕了几回。于是这半年来,便按太医说的一直深居简出在宫中养病,平日里的请安也一概免了。静嫔娘娘为人低调喜静,与五皇子一般皆不爱出风头。这二位娘娘,殿下若是无事,还是莫要轻易前去登门。”

    沈惊鹤点点头,目露深思,“皇后既闭门养病,那如今后宫之中,是由哪位娘娘来主事?”

    成墨望望左右,低声道。

    “贵妃娘娘得陛下亲口允了代掌凤印,宫中大小诸事,自是要拿捏大头的。但大皇子如今风头正盛,端妃少不得也有几分话权。明面上现今贵妃一人掌宫,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两位娘娘之间暗自可较了不少劲呢。”

    沈惊鹤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望着半桌清汤寡水,垂眼意味不明地笑笑。

    他舀了一勺米汤送入嘴中,微涩的汤水化于舌尖,留下淡淡的清苦。

    “宫中可有什么赏景的地方么?”沈惊鹤喉间微动咽下米汤,自如地带开话题,“说起来,我幼时家门外栽了一棵梧桐树,如今倒也不知是否已亭亭如盖。”

    成墨细细地想着,“若要赏些花儿草儿的,第一当属御花园百般红紫,最为繁华。菽庄倒也不赖,遍栽天下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都花开不败。殿下若是想念家乡的梧桐……”

    他又想了半天,这才一脸恍然,兴奋地邀功道,“奴才记起来了!东边的遗华榭虽是梅林,但林中央依稀是栽了两棵梧桐的,那地方惯是冷僻得紧,殿下若不问,奴才都险些记不得了。”

    “是么?”沈惊鹤冲他赞许颔首,“哪天若得了空,我倒真想过去看看。”

    新月高悬于林梢,清凉晚风中,促织在青纱窗外不住地叫着。成墨手脚麻利地撤下桌上食盒,边开口道:“时辰也不早了,殿下累了一天,不若早些安寝吧。”

    沈惊鹤从善如流地起身向内室雕花已有些磨损的矮床走去,轻描淡写地嘱咐着,“明日清晨无需进内殿唤我,我今日乏得很,明早少不得要起晚些。”

    成墨会意地应了声,躬身退下,临了还不忘替他轻轻掩好门。

    沈惊鹤又靠着床头静坐了半晌,这才枕着漫天星子微光,再一次卷开掌心那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赫然八字簪花小楷。

    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他垂下眼,遮去目光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若放在平时,一张莫名而刻意出现在自己眼前的纸条,纵使将地点与时辰交待得如此清楚,依着他谨慎的性子,怕也不会如此轻易同意赴约。

    但如若,这行诗的前一句是“凤凰鸣矣,于彼高冈”呢?

    夜风悠然吹开碧云,一轩明月缓缓攀爬上帘栊。沈惊鹤将薄纸置于跳动的烛焰上,火光侵袭上白纸一角,立即将它毫不留情地吞噬殆尽。

    他掸开桌案上燃余的薄薄一层残灰,侧首吹熄了高台烛影摇红,惑人月华中,他的侧颜晕染开斑驳光影。

    凤凰的邀约,又有几人能拒绝呢?

    “儿臣在民间辗转十六年,未曾有缘得见天家威严。此番有幸初入禁宫面圣,又被父皇身上浩荡龙气所震,一时失了心魂,还望父皇恕儿臣孤陋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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