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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萧瑜望着他的眼睛,没从他眼里看出一丝作伪的痕迹。萧瑜按在他肩上的手渐渐放松了力道,她收回手,转身去了主位榻上坐着,一言不发。

    现在萧瑜的心里是欢喜的,她本来心里就有些喜欢晏尘,那时晏和颐来说的话就已经打消了她七八分的怀疑,现在她既然也明白了晏尘的心思,她便想直接挑开这段关系。

    萧瑜望着晏尘的脸笑了笑,直接道:“晏大人你喜欢本宫,正巧,本宫也不讨厌你,晏大人不想做驸马的原因是因为驸马不能染指朝政。”

    “可本宫要是能将这不能化为能呢?”萧瑜正襟危坐在榻上,笑眯眯地道。

    晏尘一惊,而后笑道:“殿下说笑了,这条规矩已传了几朝几代,要更改本就没那么容易,况且,朝中的大部分官员也不会同意的。”

    晏尘要是当了驸马,就等于退出了朝廷,朝中就相当于多了一个吏部尚书的位子,他们有利可图,又怎么会同意改这条规矩?

    萧瑜笑了:“那本宫若是不动驸马,只多设一条规矩,让皇夫也可涉政呢?”

    晏尘猛地抬起头:“殿下,你……”

    萧瑜依旧笑着道:“朝廷大约没有皇夫不能涉政的规矩吧。”

    晏尘问:“殿下是想……篡位?”

    萧瑜摇了摇头,不回答他,只是问道:“晏大人你可愿成为皇夫?”

    晏尘良久才道:“……有朝一日,若是有机会,若是那时殿下没有厌弃臣,臣自当听殿下命。”

    萧瑜有了笑容,晏尘透过窗向外面望了望,笑道:“殿下,天色不早了,臣也该回去了。”

    萧瑜心情也极好:“我送你。”

    雪虽已经停了,但屋外凛冽的寒风可一点没歇着。甫一打开厅门,冷风就不要命般的灌进来,晏尘立马挡到了萧瑜前面:“殿下,就送到这里吧,若是殿下您着了凉,臣可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萧瑜点了点头,她望着晏尘远去的背影,嘴角渐渐翘了起来。

    两日后,又是一次朝会,萧瑜已在上朝之前就批下了工部,刑部,礼部三位尚书的致仕申请,今次她上朝,收获不可谓不大。

    郑永明有功,升到尚书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况且,当时季相也早已经答应过她,不会再在此事上做文章。刑部冯沛衡这些年做事极其认真,也都是有目共睹的,推荐他升任刑部尚书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只是,最后就剩下了一个礼部尚书之位,这个位子暂时还没有什么正式的人选。礼部的地位比较尴尬,只要没有什么朝制变动,礼部几乎就无事可做,这样一来,跟其他几部比起来,礼部的分量看起来就没那么重了。

    在萧瑜看来,保皇党那边没什么人能胜任这个位子,而她这边同样也没什么人能胜任。萧瑜想了想,左右空出来的这三个位子里有两个都是自己这边的,只要最后那个位子上的人不是她的敌人,也就罢了。

    想通了这些,萧瑜坐在她的位上,启唇道:“一个多月前,工部尚书就有了致仕之意,本宫念其能力出众,不愿他离开朝廷。只是他再三恳辞,本宫念在他年龄确实大了,两天前也只得忍痛批了。”

    季本钲接了话,一脸沉痛道:“不仅如此,还有刑部尚书和……礼部尚书也都辞了。”

    “季相说的没错,有了工部尚书这个例子,礼部尚书和刑部尚书竟然也都递上了致仕的折子,本宫虽不想批,但也不忍掠夺他们天伦,只好三个人一同批了。”萧瑜见季本钲一脸沉痛,她按下疑惑,也将声音放低了。

    “六部尚书是朝廷的中流砥柱,现在一下缺出了三个位子,不可谓不是一件大事。当务之急是要讨论出一个方案来,这空出的三个位子,究竟让什么人来坐比较好。”

    底下的官员听到这句话,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望向了萧瑜。

    萧瑜淡淡笑道:“除此之外还有宜州事情也该一并解决了,郑永明郑侍郎此次立了大功,还有宜州知府做的也不错,都应嘉奖,如此方能显示出朝廷的赏罚分明。”

    季本钲笑着接过话:“今日朝廷的事多了,还得一件件地解决。”

    “季相所说也是本宫所想,那便从小事先来吧。本宫和季相前两日商量了一番,觉得宜州知府韩远前在安定宜州之事上立了大功,现决定将其升至宜州布政使,不知各位可有什么意见?”萧瑜微笑着问道。

    季本钲微诧异了一瞬,他这段时间明明没见过萧瑜,而后他又释然了,不过是一件小事,就是萧瑜用了他的名头也没什么。

    在这殿上立着的人哪一个不是五品以上的京官,宜州的布政使虽然官阶高,但到底是地方上的,对他们来说,吸引力不大。

    一阵静默过后,萧瑜笑了笑:“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如此,我们顺便把宜州的事都结算完了。除了宜州知府之外,派去宜州的钦差郑永明郑大人也应该嘉奖,郑永明本就是工部侍郎,他又立了大功,正巧现在赶上工部尚书致仕,本宫提议将郑永明提到侍郎位,不知各位以为如何?”萧瑜问道。

    底下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季本钲,虽然那时郑永明接下了去宜州的差使,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工部尚书的位子就是给他的。但事情既然尚未盖棺定论,就表示还可能有转圜的余地,要是季相不同意,他们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向上爬的机会。

    萧瑜也顺着望向季本钲:“季相以为如何?”

    季本钲望着底下的那些官员,再看看站在他身旁老神在在的裴伯彦。他叹了口气,淡淡道:“殿下所说提议不错,老臣也觉得郑大人可胜任此位。”

    听到季本钲如此说,那些官员也没有多失落,既然他们没站队,有了好东西自然也就没他们的份。这三个位子里几乎有两个都是那两方预定了的,他们要争取的只是那最后一个礼部尚书位。礼部清闲,没多少实权,那两方自然看不上,礼部也比不上其他五部,但不管怎么说,那也是朝廷的正二品大员,容不得他们不重视。

    萧瑜淡笑着又向底下那些官员问了一句:“可还有人有异议?”

    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萧瑜笑了,缓缓道:“那剩下的就只剩下刑部和礼部了。”

    萧瑜看了一眼站在底下的晏尘,晏尘抬眼与她眼神交视了一瞬。他笑了一笑,站了出来:“臣举荐刑部侍郎冯沛衡接任刑部尚书位。”

    底下的那些官员将目光又放到了季本钲身上,然而季本钲又是一言不发。只不过,他后边立着的裴伯彦说话了。

    “臣不同意晏大人的提议。冯沛衡才刚刚从天牢里放出来,这已经是陛下看在他以往的份上,不追究他不敬上之罪的恩典了。现在他能好好地站在这里,已经是他几辈子烧来的高香了。我想问问晏大人,冯沛衡他究竟有什么资格能接任这个尚书位?”裴伯彦咄咄道。

    “冯沛衡能接任尚书位,凭的就是他几年如一日地处理刑部事物;凭的是他刚从天牢出来,先顾的不是自己,而是刑部未处理的卷宗;凭的就是在他任侍郎的这几年间我大楚再无一件冤案。”晏尘声音虽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大殿内,竟带着一股慷慨的味道。

    他缓缓道:“除了这样的人,裴大人你告诉我,还有谁能胜任这个位置?还有谁能像冯大人一般热爱刑部?倘若还有另一个人,裴大人还请将他的名字说出来。”

    裴伯彦仍是不忿:“你这是转移焦点,我说的是冯沛衡无功不可受禄,可你竟然扯到了其他地方,他冯沛衡在刑部做事认真就算有功吗?这难道不是他的本分?难道我大楚六部九卿,再加上地方上的那些官员,竟都没有一个认真做事的人吗?”

    “够了!”

    裴伯彦还想再说,但他却被一声低喝打断了。

    打断他的是季本钲,殿内的所有人都齐刷刷地将视线聚集到了这里。

    向来温和的季丞相居然也会有生气的时候?当那些视线再度放到裴伯彦身上时就有了些许玩味了。

    裴伯彦自然也感受到了气氛的不对劲,他脸色铁青,一甩袖站回了他的位子上,再不发一言。

    季本钲没管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晏大人说的有理,冯大人这些年做的事,我们也都有目共睹,接任刑部尚书的人除冯大人之外,确实再无他人。”他转向上面:“臣附议,让冯大人接任刑部尚书。”

    萧瑜挑了挑眉,笑了:“本宫再照例问一句,可还有人有异议?”

    片刻静默后,萧瑜看了看旁边的漏壶,又笑了:“看来今日我们谈事的效率极高,现在才卯时二刻,离卯正还有两刻钟,恐怕卯正前就可以散朝了。”

    “接下来,就只剩了礼部尚书一个位子了。”萧瑜道。

    底下的所有官员呼吸都微微屏住了,对他们来说,只有这个才是他们能抓住的。

    萧瑜将视线从底下开始躁动的官员中慢慢移开,移到了季本钲脸上,萧瑜想要看的,是季本钲的反应。

    季本钲微垂了眼皮,礼部尚书的人选早已定了,底下的人也不过是白激动罢了。

    即使季本钲背对着他们,他也能想象到后面那些官员哪一个不是摩拳擦掌地想试上一试。他几乎都能预见到,他一会说出的话,足以令他十几年来在朝廷里积攒的好名声毁去大半。

    他闭了闭眼,缓缓道:“老臣有一人推荐。”

    萧瑜审视地望着他,底下的那些官员也惊疑地望着他。

    “老臣举荐礼部侍郎易文封,接任礼部尚书位。”季本钲道。

    此话一出,站在殿内的易文封懵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馅饼居然会砸到他的头上,他自认与季本钲并无交情,怎么季本钲居然会想到举荐他?

    那一窝蜂的视线在季本钲与易文封两人之间不断逡巡着,看向易文封的眼神是深深的羡慕和妒忌,而放到季本钲身上,却是失望和怨愤。

    失望的是觉得季本钲也会走后门,仁相的地位一瞬间崩塌了。怨愤的是觉得他们和季本钲的交情肯定比易文封和季本钲的交情要好,可季本钲居然举荐了易文封而不是他们。

    萧瑜看了眼易文封,对这个人萧瑜没有过多的了解,易文封在朝中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没犯大错,也没立大功,是典型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就是季本钲真的把他收到了麾下,萧瑜也不担心,在她看来,这人根本没有丝毫的威胁性。

    萧瑜看了一眼就没兴趣了,转而玩味地扫向底下的其他大臣,那些人看向季本钲的眼神都没了以往的敬意。萧瑜失笑,季本钲这回可真是失算了,只一心扶持一个易文封,却连最基本的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简单的道理都忘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季本钲怎么能不知道。他看向上方中间的御座,那里坐着一个十四岁的少年,他正含着笑,漠然地望着底下的这一出闹剧……

    萧瑜注意到了季本钲的眼神,也顺着望向了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萧泽。萧泽见她望来,收起了脸上的漠然,向她绽出了一个笑。

    季本钲叹了口气,转过身,面对着那些官员,目光坚定着缓缓道:“不知可还有人有异议?”

    那些官员也对着季本钲,静默着,无声地立着,季本钲知道,今天这一场结束,他在朝野中的声望就全被抹掉了……

    散了朝,萧瑜进了长公主府正门,抱着一个小手炉慢慢地在游廊上走着。今日她在朝上没想太多,现在把事情稍微过一过脑子就觉出了不对。季本钲素来谨慎,怎么会为了捧一个易文封,就让他自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

    除非季本钲他没别的办法,只能这么做。而能让他这样做的人,就只有一个,她的弟弟,当今的天子——萧泽。

    萧瑜心里颇为复杂,她对着跟在她后面的徐管家吩咐道:“给宫里递一份折子,我明天进宫。”

    徐管家领命下去了。

    萧瑜立在廊下,向东边望去。

    她的视线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屋檐,穿过了一扇扇的门窗,到了她常用的书房门前,透过门看到了书架后暗格里的东西。里面放的是一份明黄色的圣旨,是先帝薨时立公主萧瑜为帝的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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