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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长公主府正厅。

    萧瑜望着从外间走进来的晏尘,他甫一进来就先笑着给她行了一礼:“殿下,臣来了。”

    以往若是晏尘找她没什么事,他就会直接坐在客位上,但要是像今天这样,先给她行一礼,萧瑜知道,这就是在暗示晏尘要单独说话。

    萧瑜递给了徐管家一个眼神。

    徐管家会意,悄悄将厅内所有侍立的人都遣了出去,厅门也关了,厅内就只剩了他们两人。

    萧瑜笑:“你坐。”

    晏尘笑了笑,也不推辞,直接在左首客位上坐了。

    没等萧瑜说什么话,晏尘就先出了声:“殿下,臣今日来是为前段时间的无礼之举向殿下请罪。”

    萧瑜一挑眉,问道:“你请什么罪?”

    晏尘站起身,向她一礼,而后道:“是请前几日臣的僭越之罪,请臣的不辨大局之罪。”

    “殿下心里装的是大楚,是这个天下,而臣却不知高低,只是因为觉得殿下不信任臣,竟然有了别的情绪,让殿下为难。”他接着道:“殿下为了大局,做什么事都是应当的,臣不应该有什么别的想法,也不能有别的什么想法。”

    “臣不过是卑贱之躯,当初蒙殿下倚重才有如今的成就,殿下对臣好,那是因为殿下本身的品行高。而臣竟在这几年间渐渐迷失了,觉得殿下对臣好是应当的,竟连殿下的谋算都没能看出来,只是觉得殿下启用郑永明是对臣的不信任。”

    他抬头望向萧瑜,展颜一笑:“其实,殿下从来都是信任臣的,只是臣愚笨,误解了殿下。”

    萧瑜知道,晏尘说的是一个多月前,他第一次知道萧瑜启用了郑永明,那时两人不欢而散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不管晏尘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萧瑜都只能顺着他将这事揭过去,启用郑永明已成必然,晏尘能放下心结,萧瑜也乐见其成。现在晏尘递上来了一个台阶,倘若她还执着于这件事,那下次这事想要翻篇就不会有这么容易了。

    本来这事也不算大,按着晏和颐说的话,她的确冤枉了晏尘,但要她向晏尘道歉,不说别的,单是两人君臣身份的差距,这事就不可能。现在他又主动提起这些,怎么看怎么都是晏尘他吃了亏,萧瑜叹了口气,只有以后找机会弥补他了。

    而后萧瑜面上挂上了笑:“你坐吧,我知道你这是将我真放在了心上,倘若晏大人你只是为本宫做事,其余什么都不在意,别说是一个郑永明,哪怕再有十个八个,也断断影响不了你晏大人分毫。你那时那样做,本宫心里也高兴,知道你晏大人是因为心里真有本宫才会如此。”

    “本宫知道,晏大人你对本宫是忠心的。”萧瑜脸上挂着习惯性的笑容。

    晏尘抿了抿唇,认真地看着萧瑜:“臣对殿下的忠心,天地可鉴,倘若以后臣有半分对不起殿下,就让臣五雷同戕。”

    萧瑜吓了一跳,她本只是说一句官话,可晏尘竟然发这样重的毒誓……

    她猛地坐起了身子,眉头皱得死紧,声音里也有了几分怒意:“你这是在说什么,这样的话你也敢随便说!”

    晏尘笑了笑,浑不在意道:“殿下不必担心,只要臣是忠于殿下的,这誓就应验不到臣的身上。”

    “所以你就能这么随便说?”萧瑜怒意未消,她接着道:“你忠不忠心,本宫自己有眼睛,可以自己去看,不是你在这里发个毒誓就能左右本宫的!”

    晏尘笑了:“臣当然知道殿下的英明,只是臣想了想,这些年来,臣好像从没认真地和殿下说过一句臣忠于殿下的话。”

    “臣那时只是想着,反正臣也都是为殿下做事,只要做了事,不管殿下看不看得到,臣心里也不悔。现在,臣心里也还是不悔,不悔为殿下做任何事,只是……臣现在也想让殿下知道,臣是忠于殿下的。”

    萧瑜了然:“是因为郑永明。”

    晏尘也没反驳,只是苦笑一声:“论能力,郑大人不仅不输于臣,反而还隐隐胜于臣,臣也会害怕,害怕殿下觉得郑大人比臣好,慢慢会疏远臣。”

    萧瑜看着他:“你不必妄自菲薄,我觉得他没你好,他自己也没想过要取代你。”

    晏尘顿了顿,笑了一声:“是臣想岔了。”

    萧瑜看着他,心里隐隐藏着的一个问题呼之欲出。无论是晏和颐说的晏尘关于宜州事的缘由,还是刚才说的郑永明,晏尘的行为和言语都似是指向着一件事情。

    是前两个月在幽华里晏尘说的那句话——晏尘喜欢她。

    倘若有了这个先决条件,那么晏尘进来所做的所有事都有了十分明晰的动机和脉络。只是那时晏尘他对于这事都是矢口否认的,那时还因为这个专门来向她请了一次罪。

    那么现在他为什么又承认了?他究竟喜不喜欢她?

    对于他是否喜欢自己,萧瑜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只是,这事要真的确定,还得另一位当事人承认才行。因这个问题已在她心里过了千百遍,她说出口时已是一副十分笃定的语气:“你是不是喜欢本宫。”

    晏尘一惊,连忙拜倒在地:“臣……不敢。”

    萧瑜眼睛一眯,问道:“我问的是你是不是,没问你敢不敢。”

    晏尘没抬头,他的额头已深深触在了地板上,良久方回复:“……是。”

    萧瑜一愣,她本想着他还会继续否认,没想到他竟承认地这么快,萧瑜不由得又开始有了怀疑。她想起了那时在幽华,晏尘说的“终殊途”,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为什么那时晏尘他不承认,而现在他又承认了?这两个月中难道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还没等萧瑜开始想,晏尘的话就打断了她:“臣虽喜欢殿下,却又知道,殿下是君,臣是臣子,臣的本分是侍君,而非对殿下有什么非分之想。故而臣不敢说喜欢殿下,这是其一。”

    萧瑜索性不想了,她站起身,将他从地上扶起来,而后她轻轻按着晏尘的肩膀,让他坐下,笑道:“那其二呢?”

    晏尘垂下眼:“殿下未嫁,臣未娶,若是臣说了臣喜欢殿下,万一传了出去,对殿下的名誉有损。”

    萧瑜眯起眼睛笑了:“那晏大人不考虑做驸马吗?”

    晏尘听了这话,想起身,萧瑜按在他肩上的手用了力,没让他起。萧瑜笑:“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动不动就跪,你不嫌累,我都看累了。”

    晏尘只得道:“殿下,这就是臣当初不愿承认的原因之二——臣不愿做驸马。殿下知道,本朝中有律,公主的驸马不得在朝中领一官半职。臣觉得臣现在对殿下还有些用,在朝上对殿下也有些帮助,所以不愿成为驸马。”

    他对上了萧瑜的眼睛:“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臣知道殿下在朝堂上过得很不容易。殿下,臣只想尽最大的力,让您能轻省些。”

    萧瑜心里一动,晏尘最后说的那句‘殿下’,声调比起平常轻轻地升了一个弯,化成了钩,直钩在了她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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