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妙妙听完后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知怎么回到了自己的勘测机上, 整个过程都是飘乎乎的。
“回来了?”
机舱中晏麟问道。
他的表情没有什么不同的, 就像是在问一个下班回家的人一般。
殷妙妙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若不是佘克告诉她, 就晏麟现在的神情还真看不出什么不同。
她心里的感觉也十分奇怪。
我要去告诉他吗?嗯,算了吧, 知道了真相,这可是当着全球直播呢。况且他不也有点反应也没有……
这让她心里竟有些生气,他应该是在装傻吧?对啊, 男生若是遇到不愿接受的人, 不都是装傻以示礼貌的么?
殷妙妙有些生气, 却发现总裁的耳尖有些红了。
啊?
这对她来说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她走到他身边的位子坐下, 装作不经意地问起:“老晏, 等回到现实世界后你会做什么?”
“先走流程为自己辩护,之后转型做女性产品吧。很奇怪吗?”
“不,不是。”
“不是你建议的吗?”
“话是这么说, 但没想到你真的听进去了。”
殷妙妙不知怎的有些愉悦, 又觉得自己真有些贱兮兮的。
“之前不是和你约定好了,像这种情况不要来救的吗?”
免得葫芦娃救爷爷, 一个一个送。
“我们有过这样的约定?”晏麟像是很奇怪,“我忘了。”
他装模作样的技能真是满点了。
“那好吧。”
“接下来你还要去哪儿?第一大陆还要去吗?”
看过了第二大陆的情况, 她反倒没什么心情去看第一大陆了。要是再来几个自私自利的引导者,看到地面那些苦难的社会, 她既改变不了, 只能发发无谓的感叹, 那倒不如别去了。
“不了吧。”殷妙妙犹豫道。
老实说在看过反面文明的情况, 让她也有了些感触,也对自己文明的发展有了新的想法。
作为引导者,无疑很容易就陷入被人崇拜为神的境地无法自拔,譬如沙漠中那两个自私的引导者。
但文明有时也像孩子,婴儿时期生存无法自理,需要他们全权代理;越到孩子长大了,他们就需要脱手。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了晏麟,晏麟想了想后说道:“其实像地下蓬呗那样的引导者并不少。”
“我知道不少,但我想他们只会越来越少。毕竟科技发展,他们和周围文明的差距越拉越大,总有一天会受到外界冲击。”
“不好说。”
“为什么要这样说?”
他打开了这时的世界地图,沉静地说道:“科学发展的受益者会渐渐从大国转移到小国,越到后期越明显,其实在我们现实社会已经有端倪了。”
比如说核武器,如果不加控制的话,任一小国都能产生对大国威慑的可能性。
在他们的现实社会,这些问题已经显现出来。实在难以想象,如果在这个星球上出现同样的情景。
“我相信总会有解决之道的,对吧?”
“但愿吧。”
他们很快地结束了这个话题,因为这是一次对着全球的直播。
与其自己急吼吼地去作答,倒不如提出问题,让观看直播的观众去思考这些问题。说穿了,这也是种对自己的保护,面对这些人类社会暂时没有标答的议题,他们无论怎样回答都会受到道德批判。
殷妙妙第一回感受到做“产婆”的好处,她只要轻轻松松地提出问题,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只要不评论她就不会受到谴责。
这样说似乎对那些实干者很不公平,然而事实就是这样,做事的人累死累活还要受到键盘侠们“高大全”的指控,稍有瑕疵就要道德谴责。
她甚至用这套“理论”来想怎么为晏师傅辩护,又不免埋怨,他要是只是提出概念,出出资金,大家还要称赞他对于科学事业的支持;自己亲自上阵,现在项目被人利用,他也脱不了责。
这样想着,她不免问晏麟:“话说你这三年去哪儿了?”
“我?”晏麟回忆道:“还是想不起来,我印象里的最后一幕是袭击后被送进医院。”
这个回想不由让殷妙妙寒毛直竖,她对话的不会是个死人吧?
“你……应该是活着的吧?”殷妙妙定了定心神,“死后做成的二维人,眼神、神态不会那么自然的吧?”
“应该是吧,不过也有可能我这三年被人绑架,变成植物人在床上躺了三年。”晏麟像是很认真地说道,“说不定我在现实中的身体就剩下个活着的大脑了。”
“啊!”
殷妙妙这才发现晏麟正在憋笑,有些气恼:“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
“或许真不是开玩笑,谁知道我在现实还是什么模样呢。”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神态却是很轻松地微笑着。
“说不定你现在看到的只是我健康时的样子。”
殷妙妙心里有些难过,现在在她面前的男人四肢健全,身姿挺拔,如果现实中他真的卧床三年……联想到那些肌肉萎缩的病患,便让殷妙妙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他落到了什么人手上,也说不定他“活”得只剩下了大脑。
殷妙妙心里五味杂陈,抹抹并不存在的眼泪:“你放心,就算你被人弄到只有一个大脑,我也会为你找律师的。”然后趁他没回答,马上接下去,“只要你把财产分我一点就行。”
“……”感动瞬间烟消云散。
*
他们回到第三大陆,依旧是文艺复兴,贵族和教会斗、国家和国家斗。
令人惊奇的是,释放人性之后,这一阶段无论是文学作品还是科学研究都在飞速发展。
期间又有几次大瘟疫。
这是一件令第三大陆结盟的所有选手都头疼的事。
“该如何让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养成良好的卫生习惯?”殷妙妙也有些头疼,文明到了这个阶段显然不能像婴幼儿时期手把手来教,也不能帮他们包办。
城市里积满了污水和垃圾,护城河通常臭不可闻。这时的城市和孟买的难民区也差不多了,卫生水平差是这时期经常发生瘟疫的原因。
最新一季的流行病爆发于南岸的一个小渔村,起先只是一个渔民从海上返回后开始呕吐腹泻,出现皮疹,到了晚上就变为痢疾,三天后浑身肿胀有原来两倍体积,随后皮肤破损流脓,器官衰竭而死。
从观察到第一例患者到死亡不过三天,由当地引导者重视,促成村民们将患者遗体和衣物被褥悉数焚烧。然而感染依旧蔓延到了患者的家属身上……逐渐感染蔓延开来,连当地的医生也被传染。
照理来说,这个时代的农村卫生反而比城市好一些,一方面是人口稀疏,另一方面就是污水排放的问题。城市人口拥挤,污水通常直接排入护城河,而农村则地广人稀,卫生条件要好许多。
就算是这样,新型的传染病一个渔村连着一个渔村地传了下去,马上引起了当地引导者的重视。
在确定了病原体后,他们通知了全大陆的引导者。
这样的引导者大会并不多见,为谨慎起见,他们将开会地点定于圣多堡大学的一间教室内。
虽然通知上没写,但每一组无一例外只派出了一位引导者出席会议。
殷妙妙出席了这次会议,她发现这种与人交际的工作晏总裁总是分配给她,声称是她比较有亲和力。
她来的算早的,还是排除了下场地附近的安全隐患和设计逃生路线,这已经成了她这几年来的习惯了。虽然也知道大家已经结盟,现阶段也没什么能让选手们进行厮杀。
这一早到的习惯就让她见到了通知大家来的主持人。
“谭月悦?”
上次一别,按照游戏的时间又是亿年未见,这样的见面让人恍惚。
谭月悦笑了下,“来排查地形的?放心吧,在这里开会,不会有什么事的。”
她像是十分疲倦一般,殷妙妙能感到她的敷衍。
殷妙妙也开门见山,“怎么了?情况很糟吗?”
“何止是糟,处理不好,人类就玩完了。”谭月悦坦言道,又看了看周围,“你先去做好吧,待会儿会上什么都明白了。”
她显然是不想被地面的人类听到,殷妙妙便也配合她的工作。
不一会儿第三大陆的五组代表都到了空荡的大学教室。
经过几轮的游戏,这几人倒都是熟面孔。
谭月悦站在讲台前说道:“很高兴迎接各位的到来,千里迢迢约见各位的目标想必各位也有所了解,就是这一次从南海岸蔓延开的病原体ti-w,它有一个更为熟知的名字‘肿胀病’。”
她让辅助机进行投影,突破上出现了一排放在教堂里的担架,上面都是些大腹便便的胖子,毫无知觉地躺着。
“这个名字自然来自于病症最后的阶段,病人通常身躯都会膨胀出原先的数倍而得名。”
在座的代表们事先都有过调查,对此传染病的传染、致命性以及传染路径都有所了解。这种传染病能在三天内夺走患者的生命,并让其尸体面目全非,死后大量的□□、内脏会涨破皮肤爆裂出来。
“我们原先认为爆破飞溅的□□是病症的主要传染方式,也引导民众对死亡病人的遗体、生前沾碰过的用具悉数焚毁,然而并没什么用。‘肿胀病’几天之内在萨根南岸扩散了开来。”
“也就是说传染方式不明?”一人问道。
“是的,并且它正在向北方蔓延。”说话的是吴修齐,“我国与萨根接壤的南方数城也有了数例同样的病患,然而在接到消息的前几天,我们就已经下令封锁边境了。”
“或许是民间还有走私者呢?”
吴修齐摇了摇头。
这是在那场营救后再一次见面,殷妙妙不免多看了几眼。
吴修齐也发觉了,用眼神询问:怎么了,难道说错了?
主持人在上面轻咳两声。
“那么致病的病原体有过分析吗?”
谭月悦说道:“这就是我要让各位来的原因——致病的病原体ti-w是一种碳硅双基细菌。”
气氛一下凝固了。
大家都是经过星球十亿年改造过来的,很明白为了消灭a10星球土著的硅基生命,他们付出了几亿年的时间进行了清理。
“竟然还是有了余孽。”
“这就是生命的顽强,无论何种清理方式,与双基结合体的抗争将会是‘人类’整个历史的战斗。”谭月悦说道:“想必各位还记得第七日的规则中有一条‘任何威胁到人类文明的存在应被所有选手共同消灭’,而现在这个双基病菌,显然是我们必须共同消灭的目标。”
随后的会议由辅助机进行了一段资料科普。
“双基细菌进入人体后主要攻击人体的辅助t淋巴细胞系统,由此命名为ti……一旦侵入机体细胞,双基细菌将会和原主细胞整合繁殖,细胞在短期内无限制分裂复制……初期以呕吐、皮疹方式增加感染,形成远射连击……”
他们每人都得到了一份关于该双基细菌的详细资料,记录还描述了它在个环境下的生存状态。
了解完情况后,众人都静默了下来,没人开口。
依旧是作为主持人的谭月悦打破了沉默:“众位有何看法?”
有代表道:“目前有什么治疗方法吗?”
“没有……以他们现在的医疗水平,就那种生病了往人耳朵里灌蜜蜡,发烧了给人放血,胃疼给人放血,营养不良还给人放血的救助方法,恐怕这次瘟疫最终的影响不下于中世纪的黑死病。”谭月悦说道。
她这么说是有道理的,因她的职业关系,她所引导的文明的医疗水平可说是a10星球目下最先进的水平了。即便如此,她不得不承认,现在的医学很坑爹。
“那就技术传授,不能教他们用抗生素吗?”
“双基细菌确实能用抗生素杀死,但我已经问询过,这是至少两世纪后的发展水平。”他们的规则是,不能传授跨越一世纪以上的知识。
“这时候我就希望有天才出现了。”殷妙妙插嘴道。
如果文明内部出现天才,那就能帮助该文明提前进入下个发展阶段。但是出现天才是件靠运气的事,几百年能出一个都算是运气好。
他们总不可能现要用了,现找一个天才来。
“那关于传染方式没有更多信息了吗?或许能隔绝传染源。”又有代表说道,他的国家临近于谭月悦旁边,也是个南方国家。
吴修齐说道:“会不会是空气?□□、呕吐物和尸体都被销毁了,边境也都封锁了,不知道怎么传过来的。”
谭月悦摇头:“不可能是空气,如果是空气的话,感染人数就不是现在这点了。而且靠空气也不会越过边境,病菌可不是靠大风刮过来的……我倒是怀疑可能是通过动物。”
能够迅速从一国到达另一国的动物?
“飞禽?”殷妙妙道。
“有可能,这就说明病菌还能侵入到其他生物,恐怕哺乳类也会沦陷。”谭月悦道:“我最担心的就是连陆地动物都感染,想想如果牛羊都巨人观了……不过应该不会有这样能感染所有生物的病菌吧?”
殷妙妙心说还真有,丧尸游戏里动辄就是能人畜共患的病毒,这年头丧尸病毒不能叫植物一起跟着变异的都不好意思写进末世文里。
不过她还是乐观地说了个稳定军训的信息:“大家都别多想,按照一个游戏的模式来说,每个阶段都不会直接给玩家出无法破解的难题,也不会突然跨越难度布置任务。我们现在面临的,一定是我们能共同克服的。”
她这么一说,大家面色稍缓。
随后说了些互相打气的话就散会了,事实上谁都心里没底。
最头大的就是和谭月悦一样在南边又接壤的国家,由于硅基生命喜欢炎热环境的特点,这些国家马上也将直面双基病菌的威胁。
吴修齐的国家是个连贯南北的瘦长条,民风开放自由,现在就头疼了,南边已经发现了病例。
他哭丧着脸,有些崩溃,“这要怎么办,我自己都不学医,现学都来不及了。”
殷妙妙勉强安慰一句:“人类社会需要的知识多了去了,你总不见得孩子们需要什么你就现学什么吧?放宽心,他们自己会站起来的。”
“你说得倒轻巧,你的国家在北方。”
“呵,你们平时也没少地域黑叫我们北老粗好吧。”
吴修齐不说话了,经济发展形势确实是南边更富,口上说着人人平等,其实心里也隐约有些优越感。
殷妙妙批判他道:“你们这就是虚伪的白左!”
吴修齐举起双手做出个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道歉。”
两人因上次的事颇有点共患难的情分,也没什么生气的。
最后临走前吴修齐竟还问了句:“要是我们的文明倒掉了,我能来投奔你吗?”
“你想多了。”
一个大男生就这么哭丧着脸:“万一呢?你看,你们那儿也有我们的混血儿……”
好吧,好像想赶他都赶不了。
回到自家勘测机中,晏麟瞥了她一眼:“你和那个大学生感情挺好。”
“吴修齐?”
因为全程开直播给母舰,殷妙妙反应过来刚才那些都被晏麟看在了眼里。
“他啊……”她想解释又找不出什么词。
“我们先去取样吧。”晏麟接过话,“这次大概要被你说中了,我们那个孤岛要成人类之光格陵兰了。”
他怎么也还记得这个梗。
殷妙妙有些尴尬。
人类可知的传染方式就那几种:空气、水源、□□、动物等等,对大多数选手来说就是回家去一一将可能的感染源切断。
“肿胀病”和人类历史上某些传染病一样,在一段时间内是无法医治的绝症。
第三大陆由此死亡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人数,南方重灾区人们甚至直接焚烧病人和死尸,乃至于有时不及排查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焚毁过去。
人们消灭鸟兽,一时间整片大陆难闻鸟鸣。
即便是这样,肿胀病依然没有停止蔓延的脚步,一直到了北境。
殷妙妙自己的国家,菲涅王室准备抛弃大陆,为躲避肿胀病,返回瓦伦岛。
首都的街道内到处是焚烧的痕迹,天空也因灰尘变得阴霾,带着乌鸦面具的医生走在街道上喷洒药水,据说这种特殊面具有防毒之用。
顺着空荡荡的街道一路通到皇宫,王室架起羊驼车从后门逃跑,被闻风而来的民众团团围住,人们举着火把对着羊驼腹部的真目抛洒石灰……六目羊驼嗷地叫了一声,然后把头埋进土里。
这一时惊足,差点把驼车侧翻,人们从豪华的驼车里拉出了国王一家,其时拉出王后时,她戴着高高的假发,卡住了车门,一方的百姓又暴力猛拉,差点将其扭断脖子。
国王是个有着红发的中年人,显然大陆内通婚,连贵族王室们也因结盟流行起了联姻。
暴怒的百姓扯住国王的领口:“陛下,您这是要弃国家而去吗?”
王后叽叽喳喳地喝斥:“你们这些贱民,竟敢阻挠王室!”
然后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她是外国嫁过来的公主,此时对于百姓来说更想听本国的国王说话。
国王再傻此时也不会说王室在逃亡,国王镇定了下:“朕怎么会弃国家不顾,是要去巡视南境灾区,你们是听谁诽谤王室?”
老百姓向来是好说话的,在这个时代的人心中,王室就代表着国家,并非愚昧。此时听国王这样说,大多数人已经气消了一半。
当然也有人想到,事情做都做下了,也不可能善了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推翻这个王室。
这时候国王说道:“国家本来就在危难关头,这是我们最黑暗的时刻了,朕作为国家的代表,呼吁全体公民共同对抗瘟疫!”群情激奋时,他马上指着几个刺头:“抓住那几个外国间谍!为什么要在这时候挑动我们国内矛盾!”
国王的这场表演暂时骗过了首都市民,然而同时也绝了他们再次逃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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