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福接手王位后, 使这个文明之后一段历史染上了浪漫的色彩。
关于他一生的故事,成了之后几个世纪里文学作品的典型:青年时冒险闯关泡美女,中年在两个女人的爆锤下演出了啼笑皆非的闹剧, 到老年成了一个无奈的王……
“——我觉得我们的工作也能告一段落了。”
在天空中的工作机中, 两个指引者正在翻看各项数据。
“生存难度下降, 科学技术领先, 虽然内部依旧有矛盾但能够内部解决。”殷妙妙还是挺高兴的, “这个局面还不错。”
“或许吧。”
他们都没提在其中做过的事,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 绝不是只有温和的引导。
就像对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要温和地和他讲道理,当他开始熊的时候也要加以惩罚。因为这个阶段的孩子理解能力有限,有时单纯的说教, 倒不如父母直接镇压。
作为引导者, 他们有温和的手段解救苦难者;当这个民族像种了病毒一样, 内部过激的时候, 他们也在某些时间点加以遏制。
现在两人都不想谈那些手段,作为人类, 那会让他们有一种反人类的罪恶感。
“社会到了这个程度, 局面还算可以吧?”殷妙妙假作轻松地说道, “我想, 之后会有很长时间社会不会产生大的变动。”
“我们可以进行沉睡。”晏麟说道, “人类的发展将有一个漫长的过程, 下一次社会变迁需要的是人口和生产力发展。”
“那就是把沉睡时间定到中世纪了?”
中世纪, 将是一段更为黑暗的时期,更是需要用一些特殊手段的时候。
联想到母星上的这个时期的历史,殷妙妙不自觉地皱了皱眉,而她这一表情被晏麟看在眼里。
殷妙妙回头问操作系统:“可以直接帮我们跳到这段时期吗?”
“当然是可以的。”操作系统回答道:“你们将进行沉睡,之后在中世纪唤醒,在感觉上就如跳过了几百年一样。”
听到这个回复后,两人便定下了计划。
他们设定让系统直接在中世纪再叫醒他们。
*
时过境迁。
在勘测机外的地面世界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机上的人则在沉睡。
殷妙妙是听到一阵舒缓的音乐清醒的,侧起看到舷窗外地面的景象。
一座座的石头房屋建成,有着怪异而向上的尖顶,铺上连翘的瓦片。
城内最高的建筑是一座带钟的教堂,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不停地摇着铃。
飞行的高度在城市上方的低空,甚至可以对街道都观察得很清晰。人们的服装工艺也精细了起来,穿着各式各样的长袍和斗篷,似乎在想尽办法遮掩裸露的皮肤,甚至偶尔有蒙脸经过的人也不足为奇。
殷妙妙还在惊奇她走前的文明似乎并没有这种苗头,就看到人们帽檐下的发色,有红有绿,很少看到浅色的脑袋。
她惊讶着这些变化,甚至以为是不是工作机带他们定位错了地点?
“系统检测……”
“确认操作员67,是否需要对当前时间下的社会进行讲解?”
操作窗口悬浮在她右手边。
她点下了确认。
周围的窗户开始电雾化,这又使机舱内变为了封闭的空间。
“在您沉睡的两千年里,社会由奴隶社会发展到了封建社会。”
她竟然睡了两千年?
不过随即也想开了,在这个游戏中人们动辄睡一觉就是亿年,区区两千年不足挂齿。
屏幕上将这两千年的变化变成了一幅幅的幻灯片。
她简单看过了奴隶社会之后的事:冒险王之后的几任王继续在新大路上扩张,因这个民族的家园建造天赋,很快就在大陆上扩张出了一片富饶的农耕文明。
然后大概这样过了700年,文明内部换了两三个王室家族后,终于和大陆上其他文明相遇了。
殷妙妙心说完蛋了,这时候两个引导者都在沉睡,遇到了其他选手所带的文明,还不是任人宰割?
所以现在下面看不到菲涅人,大概是因为……战败了吧?
出乎她意料,系统却回道:“这时操作员01已经醒过来,交战的开始菲涅人就受到打击,南线的三城被对方攻占,当时的王室决定付战争赔款来使对方退兵。”
“荒谬!”
殷妙妙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乱,为什么晏麟能比她更早的醒来,而且醒来后又为何放任这些发生?
她安慰自己,这不过只是暂时的“受挫”教育,然而之后听到的话,让她难以置信。
“敌方文明在接受赔款和定下岁贡后暂时达成协议,在休战了三年后,又大举入侵——这一次直接攻破了首都,屠杀起王室成员。最后的王室成员来到北边的姆萨堡,表示对敌方文明投降,从此之后的七十年里,菲涅人成了加哥帝国的奴隶。”
“不可能!”殷妙妙不敢相信,“还有一位引导者在做什么?他不是清醒着?”
她不敢相信晏麟竟然放任这些发生。
这显然已经不是什么“挫折教育”了。
奴隶的意思显而易见,使用对方的劳动力为自己的社会设施做贡献,向他们征税,肆意□□他们的女性和青少年……
“在七十年后,菲涅部落的领袖死去,他的遗孀并未生育,加哥帝国便借口以无继承人要取消菲涅人的自治下派监视官,这时遗孀以她早前收养同姓养子为由反驳,最终发展成了武装冲突。”
“这位和第一任女王同名的首领遗孀带着人民杀死了下派的督军,由于加哥帝国内部也渐渐腐朽,也并不重视北方贫瘠之地,反而是任命遗孀为新首领,以平息事端。”
也就这样,遗孀当上了新首领。她却并没有一鼓作气宣称要恢复独立,虚与委蛇多年,直至加哥帝国内部□□时,从北面起义,和奎尼兹人盟约,瓦解了加哥帝国。
战利品和加哥帝国的国土大多由奎尼兹人瓜分,而刚刚恢复独立和生产的菲涅人则只要了临近的北面国土,这对于适应南方温暖环境的奎尼兹人来说无可无不可。
在之后风平浪静的两百年里,大陆上的国家数量也稳定了下来。人们发现虽然处于不同文明,但大家基本都有着相同的神话和宗教模式:一般都是双神,对应着天上两个太阳。因而大家的宗教也都很容易被对方接受,只是为各自文明服务,定下的教义不同而已。
他们所在的第三大陆由地面的人们自称为迪默丘,这个绕口的名字被殷妙妙以第三大陆代称方便理解。
第三大陆的奎尼兹文明相当长的时期都担任了这片大陆的政治文化中心,其璀璨程度类似于地球文明中罗马帝国。
临近的几个小文明在文化上也更偏向于奎尼兹,只有北面的菲涅被称为蛮荒文明。
再之后的历史可以简述为,罗马是怎么灭亡的。
东方游牧民族冲击了整个第三大陆,沿路击破无数的小文明。他们攻城的方式让人闻风丧胆:会让使者去宣战,如果投降则充为奴隶,不投降的话城中只要比车轮高的生物都不留活口。
他们在南边对奎尼兹文明重创,这个科学水平领先同时代的帝国就这么在之后走向没落。又在北线屠杀菲涅人,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一回皇帝带着全家乘船回了瓦伦岛,他们文明出生的地方。
游牧军队本想渡海征服,奈何这个内陆文明显然是不精通于航海术,现学也来不及。
勉强抢来海船渡海,又因是在秋季季风期启航,海上遇上风暴,九死一生登上瓦伦岛的游牧士兵马上就遇到了北极圈附近冬季的极夜,运输粮草的六目羊驼在船舱里瑟瑟发抖,勉强拉上岸后这种温暖大陆上的牲畜也很快就死亡。
残兵败将的游牧军队很快就被本岛的菲涅人杀死。
殷妙妙看得不知什么心情,突然发现这个文明背后的引导者竟然是一开始和他们对阵过的易英范,也确如晏麟所说,对方的文明成了发展成了游牧文明的形式。
现在被这个游牧文明打到本岛,也真不知他会不会有打脸的感觉。
不过好在后续的发展和晏麟所料一致,虽然一下子就占领了横穿三个大陆的领土,地图让人感到夸张,但由于不善经营,他们在第三大陆上的统治十年后就被推翻了,而在第二大陆多持续了五年,此后这个文明就被限制于它出生的第一大陆。
只是这一场冲击,使得第三大陆原本的文明被严重的冲击,无数王室被灭口,国家和国家已消失,在这样的背景下,教会成了贯穿所有地区的主宰,他们给予了各地贵族帮助,开始有了新的王室,又在原地用以前的国名建立起了国家。
令人觉得好笑的是,菲涅王室是在动乱已经结束十年后战战兢兢派人登上大陆。此时教会的传讯官正在海边望洋兴叹,要如何把教皇的旨意传达到对面,就悠悠地看到海对面开来了船……
“那现在是中世纪?”殷妙妙听得脑壳痛,这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系统回答道:“不,现在已经在中世纪之末,如果您一定要用地球文明上的词来理解的话,或许用文艺复兴更好一些。”
“……”
谁能来和她解释下,她怎么就跳过了最黑暗的那一段历史?
虽然不喜欢这一时期的教会统治,也隐约感到这一阶段会有相当棘手又有争议的任务,但就这么跳过了,让她有种不真实感。
系统简述了下这其中的一些事件,大致就是为了教义大家打了几次仗,为了权力之争大家又打了几次仗。
起先都是教会单方面镇压了各国,可之后就是蔓延几十年的瘟疫。
据系统记载,这几百年间蔓延全大陆型的瘟疫有过三次,这几场瘟疫夺走了三分之一的人口,有一回甚至杀死了当时的教皇。
小型的地区型瘟疫更是不计其数。
殷妙妙却很明白,这其中固然是因为这几百年的城市卫生条件堪忧,也可能有人为因素,就像他们之前在做过的那样。
当时的地理环境隔绝也成了一方面的原因,这并不是个手机打几个文字对方就能即时接受的时代。
疾病蔓延和地理隔绝,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教会的掌控力。
这时候的教会依旧有着对全大陆主宰能力,于是就进入了最黑暗的时期——巫师审判。
“这怎么会发生呢?沉睡前我也观察过周围的文明,虽然各有不同,但是只要是想正经延续发展的文明,社会道德标准基本都是向善的。这个星球上的宗教虽然各有不同,引导者也各有思路,但几乎都订立了类似‘杀人者死’的诫律。”
殷妙妙说道。
“是的,第三大陆上的教会也有这样的诫律,但是他们发起的巫师审判中,‘巫师’是一种假扮成人类的妖魔,他们声称巫师并不是人类。”
所以杀死“巫师”不仅不算是杀人的罪过,还当被当做英雄的壮举。
大量的民间传奇描述着某些贵族武士在森林探险中遇到魔女并设计杀死,这些传说又一次次再加工后成了文学作品,渐渐成为这个时期的一种特定体裁留在了后人研究的文学史中。
而实际上,当时人们的生活中,有不合群者,或者有私怨要针对某人,只要在大庭广众声称他是巫师,立马就有城镇联防军从街头巷尾蹿出将其扑到。
审判的过程中,犯人必须自己举证。也就是说,只要有讨厌的人,冲着他的背影叫一声巫师,怨仇就得报。举报者无须多加说明,或者是是而非说几句主观猜测的话,猜测也能成为证据使用,造谣生事的成本极低。
这就是,造谣张张嘴,辟谣跑断腿。
比如对方声称犯人有夜视功能摄取镇上居民的生命力,那么犯人就要证明自己如何“没有夜视”如何“没有侵害他人”……这种审判到了最后基本都成了屈打成招。
十之八九只要被污蔑就是有罪,偶尔能有一人好运脱罪的,他受的这些酷刑也是白挨了。因为当局的态度是对“巫师”零容忍,宁愿错杀也不能放过,所以要是被“错”杀了,就怪个人,你说你为什么要让别人讨厌呢?
这场巫师审判持续了百年之久,凭借着这种恐怖统治,教会和世俗贵族的较量中一直占着上风。
教会的目的不是百姓,但百姓确实成了他们恐怖统治的土壤,教会干涉着世俗贵族的婚姻权、继承权,甚至这些贵族谁有抗议,也同意能以巫师罪将其镇压。
直到中世纪后期,一方面教会内部开始腐朽,另一方面人们开始呼吁释放人性,认为人才是现世的主人。
“用地球历史的说法就是文艺复兴。”系统说道。
殷妙妙点头,“晏麟在哪儿?”
“操作员01正在驾驶舱。”
她走到驾驶舱,晏麟正监视着数据,见她来也只是抬了下头:“醒了?”
他的态度就像是过了一夜,两人在清早打招呼一样。
“嗯,醒了。”
殷妙妙在他身边的驾驶座坐下,看着他的侧脸,这比她早清醒的千年时间,并没他外形上有过痕迹。
晏麟发现她盯着自己看,“怎么了?”
“啊,我在想,你真的提前醒了千年时间?”
“是啊。”晏麟很自然地说道,“不过也并不像你想的,我中间也有过几次沉睡,否则这漫长的时间,一帧一帧地扫过去,是人都会发疯的。”
“那为什么不叫醒我呢?”殷妙妙有些恼怒,“不是说好了一起在中世纪醒来?”
晏麟莞尔一笑。
“来看看这个时期吧,我想你会对接下来的事感兴趣。”
地面上出现的建筑大多依旧是神的雕像,艺术、音乐也全都围绕着宗教主题。
对此殷妙妙觉得有点无聊,“难为他们了,几个样板戏的题材能创作几百年。”
“也不尽然。”晏麟将中世纪的图画和现在进行对比,“你看,虽然主题依旧,但风格一样不一样了。”
神话人物的神态变得更为像人,姿态也更为像人。
那些作品比前一时代更为有感染力,后来殷妙妙才发现,这不是因为激发,而是因为这些作品更为有人性。
而观察两个时代的人也能发现,女士的发式从前一个时代用方巾全裹起来,变成了现在用方巾包起脑后,两边垂下卷翘的刘海,虽然只是多露出了几缕头发,两者的风情全完全不一样了。
但这又勾起了殷妙妙的疑问,“为什么现在的人和两千年前的长相不一样了,我记得我们那个种群可没有红发绿发的人?”
现在大多数民众反而是这两种发色,人群中的浅色头发反而找不到了。
晏麟再三向她保证没有监视错地方。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民族融合了。”
“什么?这不应该是几个世纪后的事吗?”
“大陆上的民族融合了,虽然不同地区还是会有不同特征。”晏麟说道,“这是两千年来的结果,文明的相遇带来战争冲突,随后有统治和奴役,也有了通婚……两千年后就是这样。”
殷妙妙愣在了当场,一时说不出话。
“那也就是说,这其中消失的文明……”
“如你所想,那些选手们都没出局,这一轮或许就没出局这个说法吧。”
晏麟说了这些年来选手们之间发生的事。
“起初,只是部分选手意外地发现了这件事,由于那场被游牧民族冲击的全大陆型文明毁灭,大家都以为自己要出局了。可后来选手们渐渐发现,他们依旧能在这个星球上活动,结果就发现是,民族融合了。”
如果a民族的人与b民族的人生下了孩子,那么他们的子代要算上哪一边?
系统们给出了答案,显然这个孩子属于父母双方的文明。
“那么这样就有了作弊的方法。”殷妙妙说道,“只要通婚,大家就你中有我,我总有你,哪怕本文明的母体灭绝,她的子代还能延续在其他文明之中。”
“是的,这在文化上也有交叉体现,所以易英范引导的那个游牧文明才会到一城就下令屠城,他采取彻底灭绝的方法。但显然是失败了。”
“那也就是说,这千年,经过那次冲击后,选手们都在促进……通婚?”
晏麟平静地说道:“这毕竟是一场游戏,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这时操作系统叽咕地发出了一下怪声。
“好吧。”
她此刻就想静一静,“让我下去走走。”
“你确定是现在?过个不久情况会更好。”
“不,我想下去走走。”
晏麟没有多说什么,妙妙显然是不想和他说话的。
他起身送她到了舱门边,妙妙起先像是不自在,后来到舱门前说道:“你回去吧,我带着辅助机不会出事。”
“话是这么说。”
“再说,大家都合流了,应该也没人会攻击我吧?”她瞪了一眼,然后开舱门走下。
她找了处隐蔽的地方,辅助系统为她掩饰了容貌,在凡人看来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了。
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走着,她看到了城市中央的雕像,那是一个举着鱼叉的大胡子男性。
想到这个时期的艺术体裁依旧是宗教,殷妙妙觉得十分尴尬,不过好在阅读下面的铭牌,辅助机翻译道:“这是渔神,隔壁拉塞民族的土著神,嗯,他们民族的双神是两个男性,后来第三大陆民族融合了,神话故事里……”
听说这不是晏师傅,殷妙妙才松了口气。
要是这么个大胡子是人们想象中的晏师傅……妙妙觉得自己以后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不过想到隔壁文明的引导者,她又问了名字。
然后差点笑场,被人用奇异地眼神盯着看,毕竟是经历过几次巫师审判的封建社会,人们活得都很谨慎,即便渐渐开始强调人性,也没人敢大庭广众之下笑场。
“请操作员注意,你这样会被当做巫师。”
殷妙妙拉上了兜帽,快速地离开了城市中心。
她开始了流浪,从一个国度到了另一个国度。参观着“文艺复兴”的作品,也看着一个个家族渐渐崛起。
世俗和宗教的冲突依旧在继续,教会控制着世俗贵族的婚姻继承权,然而逐渐没落的教会也开始会与各国贵族勾结,来方便贵族们行事,这在前一个时期是少见的事。
这也侧面显现了,教会正在走下神坛,为世俗服务。
当她到了第四个国家时,是一个夜晚。
殷妙妙扣响了这家的门。
“我是路过的旅人,请主人家收留我一晚。”
这在时代的其他国家是很正常的事,只要过夜后奉上旅资,主人家通常都是愿意接纳的。
主人家一直没有回话,让殷妙妙也有些奇怪。
“难道里面没人吗?”
她再次重复了想要留宿的要求。
“滚!”
她听到里面男人的怒吼声,沉重地脚步声走了过来,哐地一声打开了门。
那男人一手举荧光灯,一手拖曳着镰刀,凶悍地吼道:“滚!不要命了吗!滚!”
他怒气冲冲地咆哮着,随时像是要过来砍人。
或许是有了辅助机,殷妙妙倒没什么恐慌,她倒是觉察出这男人凶悍背后的紧张。
“听不懂吗!滚啊!”
他的声音到底是惊动了周围的民居,邻居探头出来,然后回屋摇了铃,不一会儿村庄联防队的人冲了过来。
一个像是长官的人物远远就训道:“怎么了?怎么了!”
他似乎很生气晚上在喝酒赌钱时被叫了过来,指着男村民问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还拖着镰刀的男人,腿都软了,难以想象一个大块头壮汉就这么腿软跪下,呜咽起来:“不是我,是巫婆。”他指向殷妙妙,“这个魔女扣响了我的门,她要勾引我!”
殷妙妙非常无语。
“拜托,这位先生,我的眼神很好。”
同时,她对魔女出门都要勾引人的说法嗤之以鼻,“为什么魔女都要勾引男人?还是无差别的?她们长得漂漂亮亮的,又不是没人追,还要逮着男人不管是个什么货色都上?这是某些男人的自作多情吧。”
辅助机出声提醒:“操作员,现在这不是重点。”
重点难道不是你应该快点逃吗?
“如果我现在直接脱身的话,反而是坐实了魔女的说法了吧?”
殷妙妙避开“巫婆”这个称呼,她坚决不认刚才被这么叫过。
“用他们无法理解的方法离开,更是造成误解。况且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的审判制度。”
她耿直地被联防队逮捕。
这时期的巫师审判制度已经松懈下来了,巫师审判所也取消了,“巫师”们和普通的犯人关到了一样的监牢中。只是案件性质涉及宗教,联防队叫她好好在牢里蹲着,因为应当审判案件的宗教官员是不会在那么晚起床干活的。
这已经不是那个需要靠审问“巫师”数量的指标来升职的年代了。
到了监牢中,她就被要求收费。
殷妙妙是惊了,“监狱还要收费?”
狱卒骂回去,“不废话吗?难道请你进来作客的?”
毕竟是生产力水平不高的古代,路上还有大量的乞丐露天睡觉,没理由监狱挡风遮雨还管饭。
更好笑的是,这些监狱是由贵族城主建造的,属于贵族私产,也就是说属于营业性质,收容罪犯是个产业。
“嗯,好吧,就算这个逻辑对。那如果不付钱会怎样?”她还就不信被抓进来的穷人一个个都能付得起住监狱的钱。
这时辅助机把时间停下,对面的狱卒就跟木头人一样,高举着木棍的手挥到一半。
“我已将时间停止,待会儿开始的时候会重新跳到问题开始时。”辅助机系统说道,“请操作员正经地对话。”
“不能问下不花钱的监狱长什么样?”
“……您一定要知道的话,待会儿我跟您科普。”
“好吧。”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您需要什么样的房间?”狱卒又恢复了谄媚的笑容,大概是看她衣饰不凡。
殷妙妙换了个思路,“你们这里最好的房间是怎么样的?”
“请随我来。”
房间通风,朝向也好,打开窗望出去,竟然还是个观察城市全景的景观房。
“这个房间的风景最好。”狱卒笑道,“您要用餐吗?”
“……”
不一会儿他们奉上了各类珍馐美酒,当然都是付费的。
寝具也同样收费,还有厕纸等等。
“比起外面的旅馆,我都想给这监狱的住宿水平打五星了。”殷妙妙说心里话,“我一路上住过的旅店竟然还比不上监狱vip。”
这个星球上任何文明的金钱对她来说都没有意义,为了体会这个时代,她住过普通民宅,也风餐露宿,有时也花费巨资尝试下这时代最好的旅馆。
“山上一把火,局长爱上我。村口敲门,牢底坐穿……”
辅助机竟然在开始自言自语。
殷妙妙也有些无语。
第二天,她换上了由狱卒准备的贵族服饰,花钱的。
然后被押往法庭。
此时的法庭,也就一间在市场附近的房子的底层双开门进去,一个像书记官模样的人正在写字。
这人就是法官,接过了案宗,头都不抬,把卷轴扔还给了联防队:“这不归我管,去给宗教官。”
这名联防队员也为难:“那名大人十天才过来一次……”
法官就怒了:“他十天过来一次,他的活就我帮他做了!那他的工资要不要教会发给我算了!”
他发怒的样子让殷妙妙想起了他们那个时代某些对公窗口。
从这些人的态度上来看,这个时代对巫师审判已经不怎么重视了,教会委派过来的宗教法官频频翘班,而联防队抓到了她这个“魔女”也只是派了一个人来押送。
现在这个联防队员也很头痛,办不了差回去是被骂,也不好对法官用强,别看现在的法官坐在菜市场对过。
他回头看了看殷妙妙,发现她服饰华丽,不是贵族也是有钱人,这时也来跟她打商量:“女士,您也不想一直蒙冤对吧?事情总要有个解决……您也不缺几个钱,所以你看?”
看什么看?这是叫她贿赂法官。
殷妙妙很苦恼,老实说牢饭还挺好吃的,去住旅店倒要去睡脏兮兮的被褥,吃的也是粗糙的黑面包。天知道那些狱卒哪里找来的鱼子酱和鹅肝。
可坐牢就不能白天参观城市,她十分惋惜地说:“好吧。”
联防队员很高兴地帮她进行了贿赂,还十分有职业道德的帮她讨价还价。
最后还是法官怒了,“不接受就滚,下一个!”
看他要叫下一个人来,联防队员马上使个眼色,殷妙妙也顺势塞上了一袋钱。
法官垫垫分量,又看她穿得像个贵族,嗯了一声,意思她可以坐下接受审判。
是的,在栅栏之后,她刚走过去,两个仆人走过来给她搬来一张椅子。
在啰嗦询问了身份后,法官开始翻看案宗。
“对于农民保利声称你是巫婆一事,并在他家门口勾引他,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和罪名是否有意见?”
“有。”
“请你简述当天事情发生的经过。”
“当天晚上,我路过一户农户家门口,只是想借宿,我想大概就是那个叫保利的农民。我第二次扣响门的时候,对方拖着镰刀出来暴力威胁我。此时邻居向联防队拉响警报,不一会儿联防队赶来,农民保利便声称我勾引他。”
“对于以上发生的事有何证人证物?”
联防队小伙在旁边使劲使眼色。
殷妙妙道:“法官阁下,有这位联防队队员能作证。”
法官直接就确认其为证人:“证人,原告刚才所说属实吗?”
“全部属实。”
法官在那卷轴上下笔如飞。
“在你看来事情可能是怎样的情况?”
殷妙妙被这个问题惊到了,法官你怎么问得那么随便!而且臆断的事能够作为证据吗?
更让她大跌眼镜的是,联防队员也开始了一通鬼扯:“如您所见,这位小姐是位美貌而尊贵的贵族,也是神的忠诚教徒。这样的一位妙龄的好姑娘怎么也不可能去看上一个乡村佃户。”
道理是这样的,但殷妙妙想问,要是在这里通得过,她昨天当场说了相似的话怎么就算有罪呢?
“好的,现在宣布审判结果:无罪。”法官依旧头也不抬,写完了最后一行字,直接把卷轴扔给联防队小伙,对着门外叫:“下一个!”
连忙他的学徒守在门外帮他喊:“下一个!”
殷妙妙还没从草率的审判程序中回过神,就见门已经打开,是市场里的警察左右押解着一个褴褛破布的女乞丐,这大姐特社会的一脸不耐烦,就像写着“快些审,姐还等着回去吃晚饭”。
法官读到了卷宗上的那个名字,抬头扶了扶他的单边眼镜:“又是你啊。”
原来这还是个惯犯。
女乞丐路过殷妙妙时朝着她龇牙咧嘴地挑衅,或许是因为殷妙妙穿着贵族的衣饰。
联防队员护着她离开了,然后到了门口说道:“好了,你自由了,下回做人老实点。”
“……”
殷妙妙心想,好说好说,下回我想念牢饭了说不定还要二进宫。
联防队员也不管她了,正想走,殷妙妙拦下他道:“能不能让我看下刚才那份审判书?”
“那有什么好看的?”
尽管这样想,联防队员还是递给了她,心想有钱人脑子都有问题。
殷妙妙展开卷轴,让旁人看不到的辅助机进行翻译。
辅助机对着这些鬼画符扫描了一会儿,没有出声。
“怎么了?难道是你没下载这一国的文字?”
“不,不是。”
殷妙妙看它那个垂头丧脑的样子更奇怪了,照设定来说,系统对这个游戏中任何的环境都应该是全知的。
辅助系统不情不愿地说道:“那是专用的速写,鬼知道写的什么。”
“你看不懂吗?”
“我为什么一定能看懂?”
“你不是系统吗?”
“……那你是人类,你看得懂你们医生写的病历吗?”
殷妙妙竟无言以对。
“好吧。不过,他们不应该只是这个世界设定的参数,你们运行着这一切,难道不知道吗?”
辅助系统很奇怪地问道:“创造者不能了解被创造物很奇怪吗?正如你们人类创造了我们,可我们不也有了自我意识吗?”
所以,创造出参数运行世界的系统们,也不尽然了解这些有了自我意识的参数。
“……虽然我已经接受了你们ai有自我意识,但老实说,在我受教育的时候,在课堂上我直观感受到的只是一行行代码。”殷妙妙说道,“没有贬低的意思,只是纯粹想不通而已。”
“哼,那你们也只是一群蛋白质,创造你们的上位者眼中说不定也很奇怪,一堆蛋白质能产生自我意识呢。”
“有道理。”
她带着辅助机重新走在这异国的街头。
作为渔神的故乡,这座沿海的小城镇中到处都是以渔神传说为题材的雕塑作品。
在市场十字路前,殷妙妙看到了那座手持鱼叉的络腮胡神像,想起他的原型是吴修齐的时候,真是忍不住又要爆笑出来。
“您为什么要笑得那么夸张?”辅助机建议道,“以您之前和这个文明引导者之间的纠葛,我建议您现在应该掉头就走。”
殷妙妙说道:“怎么可能那么巧,只是觉得好笑而已,那样孱弱的小哥怎么就在神化走样中变成了这个样子。”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遵循了辅助机的建议,略加参观后转身离去。
也就在这时候,走来了一穿朴素黑袍的青年,像是一个博士,由于戴着礼帽,一时倒难以看清相貌。
他走到了渔神神像下演讲,不久就聚集起一众人。
“宗教是神的宗教,不是僧侣的宗教;教谕来自于天,而不是僧侣之口;我们为神奉献自我,而不是为了僧侣奉献自我。”
三个对称句式下去,顷刻间迎来了周围百姓们的欢呼,这些人大多是从市场里刚出来的普通基层老百姓。
殷妙妙为这人涅了把汗,虽然现在比上个时代要宽松,但大兄弟,你这样说马上就会遭人来查水表的。
这是她微微抬头,逆着光看清了那个人的脸孔。
“吴……吴小哥?”
吴修齐看到她也是大吃一惊,演讲被打断,所有人顺着他的眼神往下看去。
空气静了下来,似乎只要有人发号施令,众人就能行动起来。
“抓住她!她是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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