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她!她是巫师!”
殷妙妙回头, 就见昨天那个叫做保利的农民指着她的背脊说道。
她心想,大哥你咋那么执着。
后来她才知道, 这人年轻时因为积极举报巫师巫婆, 得到了奖金在村庄里卖地卖房。用这些家底娶上老婆后, 老婆把除他之外的所有家人都杀害了,对方被捕后发现是当年被他贪图一女子美貌,求爱不成污蔑对方为巫婆, 人家的妹妹长大后就过来报仇。
从此之后这人就有了仇女症和见女人就叫魔女的疯病。
不过就现在而言, 殷妙妙还是很紧张的,心想真是还没恢复自由两小时,又要回去吃牢饭了。
“山上一把火,局长爱上我。造谣张张嘴, 辟谣跑断腿。”辅助机竟然乐颠颠地唱了起来。
附近的联防队又有人走过来, 还是之前带她上法庭的那位联防小哥,他似乎还在一步三回头地和身后几位美女调情, 转身板起脸,拎起警棍过来。
一看又是殷妙妙, 也是一脸嫌弃:“怎么做人又不老实了?”
殷妙妙也不知说什么好, 好在吴修齐犹豫着, 竟从人群中走过来, 说道:“这位小姐什么都没做, 至于疯子保利, 附近的人都能作证, 他专挑貌美女子污蔑。”
农民保利叫道:“她要勾引我!你们都瞎了吗!”
这时附近的群众也上前作证:“就这么一会儿, 我们谁都看到了,他是突然蹿出来的就说人家姑娘是魔女。”
联防队小哥一看事情确实是这样,再说上级也不在,他也懒得自己给自己找活干,连流程也不走了。
“那你们还在这儿做什么?都散了都散了。”
这下连这些群众聚起的原因也不管了。
“跟我来。”
吴修齐对她说后,匆匆在前走着。
殷妙妙也跟上。
钻进贝尔小巷,吴修齐忽的就停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他冷冷说道,比起第二轮时那个懦弱的模样,他的神情中带着虚张声势地威吓。
“就过来看看,世界那么大,对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吴修齐按到墙上,对方不知何时抽出一柄小刀架在她脖子上。
吴修齐发现对方不但没怕,反而对着他笑了笑。
像是感到藐视,他划破了殷妙妙颈上的皮肤。
辅助机围在她身边打转,就看到她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到现在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行?很会玩弄人心?”吴修齐歇斯底里地叫喊道:“就像设计杀害我的时候一样。”
“我从来没因为这些得意过。”殷妙妙发现,即便过去那么多年,沧海桑田,每个人本质的东西都不会变。
就如吴修齐,虽然不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但他依旧是个热心善良的人(广场中的演讲为证),内心也单纯而不稳定(以现在的情况为证)。
不过殷妙妙又感到一丝怪异,她竟然真的有看过了几辈子的感觉,或许在现实里他们也不过过了几天而已。
“我不会相信你的任何一句话,或许那个疯子控诉的没错,你就是个玩弄人心的魔女。”吴修齐手中的刀开始不稳,“我或许就不该和你交谈。”
殷妙妙心想,小哥你手中的刀可拿稳了。
“怎么就不说话了?说话呀!”对方朝她吼道。
殷妙妙由于突然的大声反射性地皱起了眉,然后回道:“话都被你说去了,不是你说不该跟我说话的,那我还说什么?”
吴修齐顿了下,过了会儿竟然放下了刀。
他脸上浮现出一股自暴自弃的表情。
“果然,你大概是觉得我杀不了人,我也确实无法对你下手。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
“哎,别这样说。”殷妙妙说道。
心想,在你这儿把我当成个坏女人,在晏师傅哪儿可能还瞧不上我,当我菟丝花呢。
晏麟瞒着她直接让她跳过黑暗时代,或许是出于爱护,不想让她多看人世丑态,这是直接就判定她没有同等的承受力去面对人类的黑暗面。
是的,她确实不喜欢那些黑暗的时代,但这不代表她没有同等的觉悟。只要是有道德判断的人都会有喜恶,可这不妨碍她的理性判断。
在扮演游书蕾的时候她从没因私废公过,难道现在做回自己,就是个软弱犹豫的人吗?还是在晏师傅眼里,做回自己的自己反而不如扮演他人的自己。这个认知让她恼火,于是才开始分开行动。
“喂!”
吴修齐很不爽自己的“仇人”在面前走神,她这算是什么表情?对于他来说,“仇人”落到他的国度里,该算是他复仇的时刻吧?
“抱歉。”
“你杀死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没诚意。”
“并不是那样。”
“狡辩!”
殷妙妙再次闭嘴,她发现自己刚才的判断还是错了,这些经历到底也给他造成了影响,比起过去吴小哥开始暴躁了。
也或许这种暴躁是因为面对她这个“仇人”。
等她真的不说了,吴修齐又逼着她说。
“你真的很烦啊。”殷妙妙给了他一个受不了的眼神,也就干脆把话挑开了,“你其实根本就不恨我,因为你知道我们那些潜伏者们一路做的杀戮只是为了推翻幕后的黑手。只要我们胜利了,所有的选手都会生还。之所以现在装出为难我的样子,不过是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心思一直被人看穿,不甘心自己真的就是旁人口中说的“很单纯”的人。
吴修齐马上在表情上有了改变。
殷妙妙道:“你看你,一定要逼我说,戳中了心事又要不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别人说你是个‘单纯’的人?”
“为什么?”
“因为别人说句话你就能反应一个表情,真的,你的表情太多太生动了。一句话就能让你变个表情,你知道要是让游……这人你不认识,总之有些喜欢满足操控感的人遇到你这样的人会多有成就感吗?”殷妙妙客观地评价,“其实你运气还算不错了,前几轮要是遇到薛老师……”
薛嘉木大概会微笑着让他去送死,还觉得自己做了大无畏的牺牲……
吴小哥脸上阴晴不定,他大概是把殷妙妙这番话听进去了,因而虽然很不开心,却克制着在脸上反应出相应的表情。
然而他却又听殷妙妙继续说道。
“其实,你又何必纠结这点,当个单纯的人不好吗?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贫穷是掩饰不了的,你越掩饰越捉襟见肘。其实缺点也是一样的,你困扰的那个,也不能完全说是缺点吧?”
吴修齐等着她继续说下去,等了半天却没下文。
“怎么又不说了?”
“我又不是薛嘉木。”殷妙妙白了他一眼,继而又做出一个像是服了他的表情,“好吧好吧,那我就说说,虽然是低配版的,不过我不收钱,你也就随便听听。”
“事实就是,人要学会接受自己,无论是容貌的缺陷,还是天赋不如人,接受自己是成人的一个标志。”殷妙妙说道,“你可以不服输,可以去改变、提升,但你首先要接受这个事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有些事天生的,或许你就是不如人,就比如说我吧……其实我很用心的在记忆,也会画简图什么的,但我依旧经常迷路。”
吴修齐对此不买账,“路痴又不算什么大缺陷,现代城市里两点一线的生活,也没多大影响。不懂人情世故才算是严重吧?”
“你是在失恋的兄弟面前提环保呢?还是夸过女生结实呢?”
“这些都是基础。”
“那好吧,你来告诉我什么算是‘人情练达’?什么算是‘精明’?”
真要说出一个典型,吴修齐脑中反而是一片混乱。
“看吧,你心中根本就没有一个‘人情练达’的形象,其实问别人也一样,怎么样才是‘会做人’的人?是八面玲珑看似很亲切很精明的假笑女?还是老谋深算一看肚子里都是毒汁的老狐狸?”
殷妙妙说道:“真正精明的人是不会把‘精明’写在脸上,真正明白的人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何必要去做一个别人口中‘精明’的人才能算作成长呢?其实当你接受你自己,不去为别人所言动摇的时候,你就是个成熟的人了。”
最后一句话像是直戳吴修齐内心。
是的,他一直在为旁人的评价而努力改变自己。为什么旁人说他单纯好看懂的时候,就要那么生气?
吴修齐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他收起了刀,“走吧,既然是来旅游的,难得来一次,我来带你参观这个国度吧。”
他边带殷妙妙参观着城市的景象,边说道:“这里不是首都,那里的建筑会更宏伟一些,不过比起其他国家,这里总是更宽松一些。想必你也发现了,这里的人们更有烟火气。”
殷妙妙点头,无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各级官员,都更贴近他们那个时代世俗的普通人。
“这也是我想做到的事吧,大家好好过日子。至于发展……天塌下来,总有个高的会去顶。”
他说起了这个民族的发展史。
“我为他们选择的天赋里有‘自然主义’。其实一开始我真没什么思路,直到看到这个词,才想到了我想要的社会。
远古时期大家做的事大多差不多,就是满足这些婴儿文明生存下来,我们这里的条件不错,气候宜人,温差适中,又靠近海洋。既可以农耕,也可以捕鱼。不过我们这儿就是些踏踏实实的人,有这样一个地理环境,竟然一直没造出渡海的海船,还真是佩服你们。”
虽然这么说,但并不见吴修齐有什么佩服的意思。
他接着说。“我们这儿就是一个发展中等的水平吧,就跟在班级里,也是那种既不优异也不会吊车尾的中等生,很容易就被老师们忽略。
不过我还是挺喜欢这样的文明,太太平平的。所有的发展都要整合资源,也要经过痛楚,一样是过日子,何必让人们经历苦痛呢。”
殷妙妙不置可否。
关于这点见仁见智吧,即便是她引导的文明中,起先大多数人也都在质疑这个问题。这就像地球历史上20世纪美国第一次发射人造卫星时,有一位修女写信到nasa,问每年国家要投入那么多的钱到航天项目中去,非洲大陆每年却还有大批的人吃不饱饭,为什么不拿这些钱去帮助人类?
“由于环境优势,我们很轻松地得到了你们奋斗几代人才能得到的生活。我培养他们自由的思维,告诉他们一切压迫都是不正确的,人生而平等。在当时的大陆上,我们自给自足,这样的乌托邦也过得很好。”
吴修齐说道。
殷妙妙却有些意外,他的话是没错,人类社会的发展到最后解放人性和平权思想是共识,但他确定要在一个奴隶转封建的社会里提这些吗,在生产力都还在靠人耕田的时代?
可以想象,这样的理想国的覆灭反倒是合乎常理的。
“后来易英范的游牧民族洗劫了整个大陆,真是……”这件事对吴小哥打击很大,“所有的文明都遭到了破坏,虽然他们的统治也只是昙花一现,但你能想象,当时幸存的人们看到的就是故乡被烧为焦土。”
“之后便是重建,选手们也发现了集体作弊手段:民族融合。谁能想到,封闭自己的社会那么久,最后倒要以这种原因和外界合流。”他脸上现出一股厌恶。
“额。容我打断一下,也就是说你之前那个桃花源是排外的?”殷妙妙问道。
也就是说,他创造的理想国是不容许其他民族进入的,也偏向纯血论。
或许是这个问题涉及到了种族,吴修齐也意识到刚才的态度有些狭隘了,这让他有些尴尬。
作为一个自认思想觉悟比他人高的人,他回避了这个问题。
“现在这片大陆都一样了,谁还分得清楚血统。我也就在这个国度引导人们思想解放。”
“……”
殷妙妙也不想说什么了,槽点太多不知从哪儿说。
不过在这次参观过程中,殷妙妙确实得中肯的承认,这里的市场流通的货物是全大陆品种最多的,他们还有乡间小调,而不像其他国家的文艺复兴,在样板题材里花心思创造。
就连女士的服装也是最符合美学的,包头发的方巾有了各式的花纹,裙装的领口也首先露出了锁骨。
大概几百年来的引导者生活挺无聊的,吴修齐陪她在这个国度里转遍了各个城市各个村落。其实以殷妙妙自己的打算,她只想用三天穿梭过这个小国,有了这样一个殷勤的导游,也只得被迫拖了一个月的时间。
旅途终于来到了边境,殷妙妙也松了口气。
一想到马上就能和吴小哥说再见,她心情也轻松起来,老实说吴小哥虽然人不坏,但大概孤身一人久了,解说起来真是特别的话唠。
这时候殷妙妙也就客气一下:“多谢你这几日款待,明天我就出国境了。”
“那么快?”
对于吴修齐来说,他是睁着眼经过的千年,1个月的时间在他眼里真是极短的时间。
到这时候他倒有些不舍了。
殷妙妙看得出来,他的这种不舍只是因为千百年来没有能对话的人。他的民众,在上位者眼中就像孩子一样,虽说都是人类,可长相略有不同,地球人类很难和这些外星人类产生认同感。选手们都是自己待在自己的领地。
殷妙妙觉得自己也是嘴贱,竟然问他:“那你队友呢?”
吴修齐脸色也不太好看,“他去其他大陆了。”
他的队友是佘克,殷妙妙倒没想到大斧哥还是个驴友。
“嗯,说起来,如果我过两个国家也要进入第二大陆了呢。”殷妙妙说道,她也有些期盼看看别的大陆的情况。
“别的大陆可没我们那么和平。”吴修齐说道,“我们的选手都还算是正常人,虽然各有不同的想法,比如有些关门自己过日子的,有些侧重发展科技水平的,有些人干脆放任不管,还有些想着发动战争吞并最大的国土。”
“发动战争也算是你说的正常……那其他大陆的不正常,该是个什么水平?”
吴修齐叹口气,“我劝你真的别出第三大陆。我们大陆的文明虽然有差别,但有一点,都是正文明,我们的底线都是生存,目的都是发展。至于其他大陆,像易英范那样的选手真不少。”
“你能说得再明白写吗?”
“好吧,就比如易英范,他发展自己民族后就组建军队,对周围采取灭绝政策,经过的地方都是屠城,连根拔起,这是为了把对手们彻底出局。”
“……从游戏的角度上来说,他这样倒是个认真的玩家了。”至于他们第三大陆的这些选手们,大家都合流作弊了。
“我倒觉得对于下面的人类来说不算是坏事,他们也有自我意识。”
殷妙妙点头,“看来你也是把他们当做人类看待的。”
“是的,即便两个星球的人类长相有偏差。”吴修齐说道,“这也就是我称其他大陆的一些文明为负文明:除了易英范这样将人类当棋子的,还有些选手为了一己私欲,建设处有问题的社会,毕竟我们拥有者上位者的能力,轻易的就能在远古将自身神化。有些选手就这样来统治地面的人类。”
他顿了顿,“你不会想见到那样的社会。”
虽然他不明说,但殷妙妙也能想到。
有了神一样的能力,并不代表这些选手们道德也跟着超脱了。他们依旧是人,私欲特别强而又没道德约束的选手便会借此创造一个为自己服务的民族。或者因为自己的一些经历,给那些社会加入不健康的观念。
吴修齐见殷妙妙依旧没表态不去,他叫过自己的辅助机,让它播放其他大陆情况的照片。
“这是不久前佘克传回的。”
在这些图片里,拍摄到的是一个极度压迫女性的社会。
女人像牲畜一样的被穿过琵琶骨,扔进牲畜棚里。从小女孩开始,她们就被施以“割礼”,并且穿上铁笼,锁上钥匙。这是为了防止女人在亲热中得到快感,这个民族认为这就女人不洁的根源。到女孩长到8-10岁,父亲们就会给女儿们找丈夫,有些是直接拖到牲畜市场挂牌出售,在婚礼上父亲会把钥匙交给女婿。
种种恶行不堪入目……
“这怎么可能?”殷妙妙义愤填膺,吴修齐显然不是第一次看这些资料了,也把头别过去。
“这个星球初始设置就是男女的身体素质无差别,怎么就有这样的事?”
“你能想到的。”吴修齐说道。
天然无差别,那么这些就只能是后期引导的。
“所以你懂了吧?比起集体合流的第三大陆,其他两个大陆并不是好去处。你现在只是看到一个仇女选手制造的社会,你还没见过更多奇葩的社会,有一些恶念,真是过去都没听说过的。”
殷妙妙说道:“也或许,这是人们第一次以造物者的视角来参与一个世界。”
所以在没有任何制约的情况下,许多人心中的恶就会发酵。
“毕竟一开始都是些亡命之徒和不法分子来参加这个游戏,发展出负文明也不意外。要说意外,反而是我们第三大陆的情况,大家都还是挺理智的。”吴修齐说道。
“额,那或许只是因为,在这片大陆大多数人都还是理智的,那么小部分不理智的选手也生存不下去吧。”
“这样你还准备去其他大陆吗?”
“当然去。”
吴修齐脸上现出不认同来。
“我想去看看,”殷妙妙说道,“因为这里的文明发生的事,也有些像地球上的缩影,那么即便是负文明,我想也有从中吸取教训的必要。”
“那好吧。”吴修齐想了想,“我陪你一起去。”
“……”
“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好像我会拖后腿一样。”
殷妙妙心里还真那么想,只是不说罢了。“没有啊,你不是要和你的人普及自然主义吗?”
“反正第三大陆的情况都差不多,离开几个月应该也不要紧。”吴修齐说道,“主要还是你说的,我也想从负文明中吸取教训。”
于是巡游其他大陆的旅游名单上又加上了吴小哥的名字。
虽然这样策划,他们真正进入第二大陆都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了。
进入第二大陆,他们就只有一个感觉:热。
辅助机叽叽咕咕地在他们周围科普:“第二大陆可以说是炎热的大陆,因其大部分的区域都在热带,冬季平均温度20度,春秋平均温度35度,在中间季的最高温可以达到60度……全大陆40%面积沙漠化,预计到工业时代会继续扩大到60%左右。”
殷妙妙道:“也就是说,第二大陆能住人的地方不多。那人口应该不多吧?”
然而出乎意料,辅助机说道:“不,第二大陆上的人口和第三大陆相当。在里海附近的人类聚居地,人口密度相当于地球上的国际型大都市。”
“这个大陆有几个文明?”
“有三个文明的国家存在,其中两个现在正在交战,并不推荐经过。”
吴修齐看过了地图,“可是不从这里走的话,就要穿越沙漠了?还有备用线路吗?”
“有。”辅助机回答道:“可以在沙漠中不同路径通过。”
“……”
比起穿越沙漠,两人还是选择经过城市,毕竟探索文明也是他们的目的。
另一点就是,哪怕他们有辅助机帮助调节身体温度,那也只能保证他们身体状态正常,而不是保证舒适度。虽然是挑着冬季经过,但在头一天赶路就叫他们感受到了第二大陆的“热情”。
他们选择进入了里海边的第一个国度班戟。
这三个人类国家叫做班戟,蓬呗,业亩,正在交战的是蓬呗与业亩。
在班戟国进入,这个让他们想起某种东南亚甜品的国家,内部并不是一个很甜的国家。
班戟的建筑大多都是金字塔结构,这让殷妙妙起了一丝疑惑,因为在他们大陆上,这种建筑形式都是两千年前的事了。
此外,沙漠与金字塔很容易他们联想到了地球文明上相似的埃及,事实上却是千差万别。班戟国的人们大多裸露身体,这也是许多原始热带国家的特点,也就是这点让两名选手叫苦连连。
要打扮成当地人的外形实在是太过羞耻,然而不改装又一眼就暴露出了不同。
最后还是两台辅助机为他们修改形象才能成行。
班戟国也没有城市的概念,只是围绕着几幢建筑展开生活,最高最雄伟的自然是神庙,除此之外他们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祭祀用的建筑。至于人们,贵族们直接住在从属的神庙里,奴隶们跟随着贵族。
也很显然这里是奴隶社会,只是阶级分层简化到两个——僧侣贵族与奴隶。无论统治文明、知识传播还是军事武装都是僧侣阶级内部的事。
至于道路,连城市的概念也没有,更别说城市规划。道路就是人们平时开展工作,走得多了自然形成的小径。
两人难以相信他们自己的大陆上已经进入文艺复兴,而第二大陆的水平还依旧在奴隶社会,双方发展竟有千年的差距!
这不禁想让人问一问当地的引导者在做什么。
一路上心情都不怎么好,按照之前探访其他国度的经验,他们想要找地方住宿。
殷妙妙去问了一个僧兵模样的男人,她重复了几遍话对方都没反应,不禁问辅助机:“他是不是听不进声音?还是你没翻译?”
辅助机说道:“本系统正常工作中。据分析,对方不回答你的原因是,你是个女人。”
“啊?”
这回换吴小哥去问话。
僧兵回道:“住宿?我们这里没有住宿的,如果您和某位祭祀大人做生意的话,能住进他家过夜。”
作为连接三个大陆的商路,班戟虽然发展缓慢,但不时有商队走过。
僧兵又好言提醒:“叫你的女人蒙起脸站到你身后去,老兄你今天运气好遇到我,我知道你们外国人没有教化,女人都不太有规矩。就我给你忠告,别让女人跳到你头上,在我们这儿和男人主动搭话的女人都是水性杨花妖女,连宗族也会因这种女人蒙冤,不用祭祀动手,家族也会先用石刑打死自家的女孩。”
这是殷妙妙在这个他们改造亿年的星球上第一次受到的性别歧视。
然而她忍住了不去为难这名僧兵,说穿了他这个个体也只不过是这个文明中的一滴水。
一滴水折射出这个文明的海洋。
他们不久后终于找到一户僧侣贵族的金字塔入住。
班戟国的贵族很好认,帽子越高代表身份越高。
接待他们的贵族是个大腹便便的胖子,他正由一旁的女奴们喂着奶酪,懒洋洋地说两句话,“既然你们是商人,你们能给我多少女奴?听说你们大陆的女人都很漂亮吧,特别是那种北方的金发少女。”
吴修齐负责出面:“我们不贩卖人口。”
这让僧侣贵族兴趣不高:“哦,是卖其他东西吗?那你们下去吧。”
通过贵族的仆从,他们了解到,从第三大陆贩卖的人口在这里最受欢迎。
“为什么?你们这里的生活条件又不好,我以为你们会喜欢粮食和工具。”吴修齐心想,不止是粮食和工具,在他看来这里什么都缺,最不缺的就是人口。
绿洲的人口密度高得像是现代社会的纽约东京,尽管条件不好,大家还在尽可能的生孩子,据说是人多才能家族兴旺,才能更保证生存。
第三大陆妇女是平均生育个数是3个,这里的妇女能生到十几胎。高生育率之下也是婴儿的高死亡率。
仆从还以为他们是商人,跟他讨论行商之道:“工具?就您卖的那种钻井的?还有水管?为什么要这种东西,老实说我们这里多的就是人,叫十个奴隶就能做完的事,为什么要用机器替代?”
“……”
“您看,我们这儿的祭祀老爷们根本不在乎,我们这儿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什么事动脑子去做还不如叫奴隶去做,也就是嘴皮子动一下的事。”仆从更是提醒道:“你们也最好别说在卖能节省人力的工具。”
“为什么?”吴修齐不理解。
“因为你们在抢奴隶们的饭碗!原本需要十个奴隶做的事,要有了这些工具,就要有十个奴隶没事做,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仆从脸色铁青。
他们的国度物资匮乏,教义上就是不养闲人,没有工作的人一段时间后就得处死。
“好了好了,我谢谢你们这些不懂规矩的外国人,要是不想被人用石头砸死,最好记住我说的话。”仆从提点道:“真想赚钱,多卖些人口过来就好,老爷们喜欢那些金发玩物,最好是女性,如果是年纪小未变声的少年也可以。”
吴修齐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他之后又了解到,就接待他们的这个贵族也至少有了三十几个侍妾。
他们这里曾经有个祭祀有过一百多个侍妾,在金字塔的各层安置这些美人,有一回祭祀从沙漠回来,发现从每一面都能看到他的“妻子”们开窗望着他。
私下里,殷妙妙说道:“你没看到周围人们的表情,带着殷羡和向往。”让人觉得恶心。
“我在想的是,第三大陆边境国家都有防止本国人口贩卖他国的法令,怎么这里反而觉得我们从第三大陆来的商人都该带着那样的货物?”
“边境家族。”
“什么?”
殷妙妙瞥了吴修齐一样,心想还是算了,小哥是个心理不稳定的人,这样的刺激还是别告诉他了。
即便是这样贫瘠的地区,科学文化落后了发达地区两千年,但上层依旧坐拥美女,享尽荣华富贵。
只是一旦社会动荡,比如爆发战争,这样的社会马上会分崩离析。
“可是这里的女人们不反抗吗?”吴修齐问道。
“可能是他们的引导者压着吧,这个星球男女一样的起跑线,导致现在这个社会只能说人为。但这个引导者没考虑到一点,因为不是自然形成的社会制度,一旦他无力压制,这个星球的女性反抗起来只会比地球上更快……这里的社会也会受到更大的冲击。”
毕竟动手起来,女人也不弱于男人。
“他们会被殖民吗?”
殷妙妙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他,“为什么?谁那么好心来做福利?”
“……”
“好吧,或许工业时代以后,发达国家能在这片大陆发现矿石资源。否则,现在来殖民什么?抢几车沙子回去做沙雕吗?”
发展殖民地是为了资源和财富,现在这片贫瘠的大陆物产不丰,气候恶劣,连土著自己吃饭都成问题。
第二天他们决定离开班戟国。
为了假扮商人,他们雇佣了一支羊驼队。
殷妙妙跟这种沙漠羊驼大眼瞪小眼,和它们在温暖大陆上的近亲六目羊驼相似,它们的腹部也出现了多目现象。
“你说,要是我们骑它的时候不小心脚提到它肚子上的眼睛该怎么办?”
她刚说完,就见一个当地僧侣贵族骑着羊驼过来,不知怎的那羊驼一个把他栽倒,把头部和伪目埋到了沙下。带着尖帽的贵族摔下时,尖帽戳到沙里,像是扭到了脖子,一脸扭曲地又奴隶们扶起。
好吧,什么结果她也看到了。
“快来看!快看看!”
突然殷妙妙听到有人在叫喊,奴隶和下级僧侣们从小径上跑过,就看着一群裸男从他们身边经过。
“发生什么了?”吴修齐眼带好奇。
如果是地球上的话,殷妙妙就会告诉他,热闹是不能看的。不过鉴于现在他们是引导者,殷妙妙便也随着他了:“想看就去看看吧。”
他们跟着人流来到了当地的市场上。
所谓市场却设立着大量的绞刑架,据说这片空地是两用的,在绞刑架下行商,真是种巨大的讽刺。
然而现在,空地上的商人和摊位都已撤空。
他们在市场的入口每人领到了一面小白旗。
“这是什么意思?”吴修齐问分发者,“我们是外国人也不要紧吗?”
分发者根本不理他,做了个向里进的手势,让他别挡着群众入内。
殷妙妙把他拉开,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等着。
不一会儿市场里已经挤满了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一面小白旗,问周围的人派什么用,众人都说不知道。
“我还以为是他们民族的什么活动,怎么他们本地人也不知道呢。”吴修齐感到纳闷。
也没等多久,上来的是一位当地僧侣贵族。
“达达尼想要在我们班戟国搞独‘裁!我们的百姓水深火热!”这人这样演说道,说起百姓们怎样的苦难,惹得人们群情激奋。
“不仅如此,我们的女性守着压迫,人生而平等,西方的文明社会就没有奴隶制度!为什么我们的母亲、妻子、女儿不但要受着分娩的痛苦,同时忍受着社会的奴役!”
殷妙妙发现,后排不知何时走进了一批当地妇女,听了这些话后女人们都留下了眼泪。
接着这人又说起了文明社会的种种好处,“在达达尼的统治下,我们的人民都将是奴隶!税率高达十分之一,无论出身,只要男孩出生都只能一壶酒!到了年纪由祭祀安排婚姻,西方文明中婚恋都是自由的,他竟像安排牲畜配种一样安排人们结婚,以期生出后代为他奴役!”
殷妙妙本来听着前半段觉得他演讲得还挺有理,那些贫瘠之地的苦难确实惊到了她,可听着后半段感觉不对味了。
吴修齐也发现了这点:“在古代社会,十分之一的税很高吗?”尽管他很努力,他的国度里贵族和教会同时收税,实际税赋也到了六成。
“而且无论出身生男孩有奖励……好吧,不考虑性别歧视,至少这个福利是面向全民的,在这个社会也不容易了吧。”
殷妙妙也吐槽道:“是啊,最后一条,婚姻不可自主……就他们这里的情形,能够由祭祀一对一配对,至少保证每个奴隶都能娶上老婆。婚姻自主了……这还不是又叫贵族们一娶就是几十个老婆,谁还和没钱没势的奴隶过。”
他们小声交谈着,因而没发现台上的演讲已经到了高潮,那名带着高帽的僧侣突然叫道:“同胞们,你们要是同意推翻达达尼的统治就挥起你们的白旗,否则就举起红旗。”
他这句话说完后,人群中有几个声音带头叫道:“举起白旗!举起白旗!”
殷妙妙和吴修齐互对了个眼神,他们这才明白市场进来时为什么只发白旗。
“举起白旗!举起白旗!”
人们跟着举起了白旗。
“好的,我看到了白色的海洋,我们百姓的怒火达到了顶峰,推翻达达尼!”
台下跟着叫:“推翻达达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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