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不喜冒险王这个人，出于一名学者的良心, 基特依旧觐见了女王, 将目前的技术难题全盘托出。
对于他来说, 这几乎是一次剖心之旅, 逼迫他承认自己的才华已经到了瓶颈，此生, 或者说这个族落几十年中都不可能进行大规模的海上移民。
“作为‘先知’, 你就是带给我这个预言的吗？”女王在王座上不见喜怒。
相识二十年, 基特知道这是女王不悦的预兆。
她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平易近人的, 基特甚至见不到她发怒的表情。假设有一个奴隶因为粗心打碎了陶器, 其他的贵族或许会对他施以冻刑，而哈瓦娜则会很好说话地挥挥手让人收拾完下去。
这并无损于她的威信，相反在她还是少女的时候, 她的身边就聚拢起一批拥戴者, 而别的贵族少女只能拿着鞭子抽抽奴隶来显示威风。
出身于祭祀阶层, 虽非显赫，但基特的家教中依然有倾向上位者的教导。
“当你看到一个抽你鞭子的贵族时, 你无需害怕；你要防备那些温和的大人们, 能屈尊对你微笑的大人物, 也能叫你顷刻间为她赴死。”他的父亲曾说道。
和哈瓦娜相识二十年，基特早已深深地领会了这个道理。
她从不发怒的好脾气是源于她的自信, 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去解决问题, 因而根本没有必要愤怒。只有没能力的弱者才会用愤怒武装自己。
现在, 女王依旧不见喜怒, 她按着额角，像是在对孩子抱怨一般：“小基特，你真是在给我出难题。”
她轻声笑着，带着无奈般的表情，但基特知道此刻她是一个好演员。
“事到如今，你要告诉外面的人们，我们根本到不了海的南面？在现在这样一个群情亢奋，人人都想做个‘冒险王’的时候？这即便是你，又或者是我，如果这么阻止的话都会被人们撕成碎片！”
造成现在这个极左的局面也是几十年来不断滚雪球的结果，航海这块领域从最早无人问津，到他们一步步积累人望，用物质嘉赏、宗教神化来给人民洗脑，直到最后里福返航，向外探险的豪情上升到了顶峰。
从亲情上来说，里福的回归令哈瓦娜欣喜；从政局上来说，他激化了冒进。
更糟糕的是，此时即便当局停止鼓吹，雪球也依旧在做加速滚落的运动，一路摧枯拉朽过程中的障碍物。
就算是女王要阻拦这股思想的力量的话，也会激起民变，然后一同被当做这途中的枯枝烂叶摧毁掉。
“我们正在最好的时候。”哈瓦娜说道，尽量想让气氛变得轻松一点，递过一只酒杯，“这么多年来，人们从未如此对航海有过信心。政令也是最畅通的时候，你就想想你的工作室，十几年前要付高薪去请些末流学者，现在人人都想争做你的学徒，又有多少学者来巴结你，只为在这件事中挂个名？别多想了，愿日神保佑，就像你当初得到奇迹一样。”
基特接过酒杯，他发现这是只双歧杯，火光下映照出左右两面对称的人脸，代表着他们民族最早对立统一的思想。
又是一只双歧杯。
上一次从女王手中接过双歧杯时，他还是个奴隶，哈瓦娜还是个王女，将他从牢狱中解脱，那时也是航海事业的开始。
他走出女王的洞穴，来到海边。
耳边还回荡着女王的话语“我们正在最好的时候”……
当他路过捕鱼人停靠在岸边的小船时，劳作的渔民正拖拉着网，一边和自己七八岁的儿子提点着渔民世代的技巧。
“贝尔米特大人。”
父子俩看到基特时，恭敬地向他匍匐下拜，连忙被他扶起。
“请别这样，跪拜礼是日神禁止的。”基特这么说道。
日神禁止一切的匍匐礼，除了赐封等大型仪式外，匍匐礼、跪行礼、吻足礼都被禁止。
虽然进入奴隶制后，这些陈俗糟粕又再次复辟，甚至在神的祭典上人们也开始了匍匐跪拜，磕头的次数历年增多，但是遵循老一派祭祀戒律的基特依旧抵制着这种礼节。
“请起来吧。”
他说道，心想当他见到神的时候，神也是亲切平易近人的。
渔民诚惶诚恐地起来，他七八岁的儿子反倒是最早恢复的，带着好奇地打量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你们进来收成如何？”
“托您的福，我们的日子好过多了。”
基特最早造出船的时候，无人问津，也无实际运用。最后是当成赠品给了附近渔民，因为专门找试航人员还要支付工资，也就对每天往来海边的渔民来说有些用偿。
然而由于这个民族有安于现状的天选，就算是渔民在当时也不太乐意运用新的劳动工具——至多就是产量少，那么就在海边多放几网；鱼的品种少，没关系，反正以前也这么过来了。他们不在乎生产力提高，反而说，他们世世代代就是如此，不也一样没饿死？最后还是以基特支付了他们使用费才继续使用渔船捕捞。
近来因为航海热，这些渔民的地位大大提升，在当下竟比猎人们更为吃香。一个近海捕鱼的老汉能娶到年轻的少女为妻，而弯弓射箭的年轻猎人小伙被固化成了不思进取的鲁莽青年形象。
基特又问了渔民父子一些船使用上的问题，问了近来的气候和海中捕获，然后就示意他们自行工作。
“你们自便，我到海边来透透气。”
这父子俩见他真的只是在看海，便也开始了自己的劳动，将渔网中的捕获拉上，开始翻捡鱼类。
附近走过不少渔民，还有一些美丽少女在岸边调情。当看见基特时，人们皆是钦慕又恭敬地行礼。
基特也点头回礼，他常是礼貌的，只有在实在受不了某些拎不清的人的纠缠时才会打发人。
“您还是魅力依旧，看来女王说的不错。”来的人是内务大臣，胖胖的身躯穿着皮靴，这种鞋子在海边走得艰难，让他显得更为笨拙。
周围人也和他行礼，内务大臣胖胖的脸上露出个友善的微笑，然后挥挥手，示意大家散去，他有话要和基特单独说。
“你在想什么呢，朋友？”
内务大臣顺着基特的目光看去，只能看到远方的海平面。
他是一贵族子弟，年轻时就在女王麾下，随着年龄增长，在女王上台后他凭着资历做到现在的位置。
内务大臣有着世俗的圆滑，见自己也看不出什么便放弃了。相识多年，他明白，自己这样的庸人有时候是不能看到基特这样天才能看到的事物，哪怕他们看着同一片海。
“是女王让你来重申的？”
“你太聪明了。”内务大臣带些无奈，“你明明心里都清楚，这就是政治，配合一点也就过去了。”
基特看着远方的海天界限，没有说话。
“便是王者也无法抽刀阻止雪崩。”内务大臣借他们民族一句谚语打开局面，“不是我们不想，而是已经失控了。”
那到底是什么造成了失控？
是一再的偏左，直至变成了冒进？
或许统治者内部已经意识到这些，但当他们发现时已经无法停止雪球滚落了。
“我们真的在最好的时候吗？”
基特问道。
表面上看，女王呼声高涨，所有民众都以“光辉女王”相称，期待她开疆扩土；造船事业也进行得无比顺畅，从未有那么多人自发地为他们工作。
内务大臣叹了口气：“要我说吗？我倒觉得我们现在在最危险的关头。”
这是统治者阶级内部的警醒。
“即将砸落的雪球将毁去一切，我们建立多年的民众基础、民族的信心，甚至社会也会因此动荡，我们的敌人可以趁此政局不稳进行反攻。”
内务大臣擦擦额头的汗，一摊手，“但又能怎么办，你看，我也只是个‘有识之士’，像我这样看清一切的贵族也不少，看得到问题却无法解决。你知道，最近已经有不少大臣隐退了。”
反正他们靠的是奴隶财产，没有职务没有工作也同样可以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
“那你呢？你不回去吗？”基特问道。
内务大臣胖胖的脸上有些落寞，他这样圆滑的人难得踌躇这么久。
“大概是因为还想做些事吧。”内务大臣说道，“还想证明自己并不差，虽然不像某些得天独厚的天才，但依旧不想认输吧。总想在这个社会这个时代中找到自己的位置。”
他难得这么谈心。
“基特，我们也相识多年。我从没对任何人服过输，无论是王族子弟，还是你……”内务大臣认真的眼神难得让他这个人显出一股意气风发的锐利，“我是一个贵族的长子，但比我地位尊贵者依旧多得是。运气好，提前站了个好队，这是人们常评论我的话。即便身份不如王族尊贵，天赋不如你，但我的内心中也从未向任何人低头。”
“你是个强者。”基特评价道。
“谢谢，”内务大臣说道，“我有预感，我们正处于一个伟大的时代，这就是我没有隐退回家的原因。”
他胖胖的手拍在基特的肩上，由于他身高略矮，做这个动作也有些滑稽。
“别放弃，贝尔米特，事情会慢慢好起来。”
基特回到家的时候，他的洞穴内外人头攒动。
他看到祭祀灰色的兽袍进出，这让他的心脏跳动加速。
“发生什么事了？”
他推开人群进内，他看见小儿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呼吸不畅，正在叫着妈妈。
而他的妻子也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
这时他妻子的妹妹，死了丈夫后为他家收留的明娜抹着眼泪。
基特冲入了内室。
他的妻子躺在床上，呼吸已经停止了。
灰色的长发披散在她肩头，安详地犹如睡去。
“不，不，今天早晨我们还曾一起用早饭……”基特捂住头，渐渐想起了这其中他忽视的异常。
今天早上的时候妻子就说感觉到劳累，吃完早饭后就回房躺下。
“是冷热病。”妻妹哭道。
这是一种近来在他们族落中流行的病症，病人时而感觉在被高温灼烧，时而又感到如坠冰窟，最后在昏迷之中离世，病发到死亡通常只有一天的时间。
有人说是那个里福带回来的异族女人对他们民族进行的诅咒，因两个妻子的事件，对配偶忠诚的菲涅人自是更支持原配妻子。即便丈夫是王爵，人们依旧趁着黑夜在异族女人的住处投屎块，或是在她经过的路上对着她的背影咒骂，当被抓住时又装作无辜说她语言不通听错了。
异族女人自然不会服气，对于周围的人们自然也有仇视。但是不是她带来的诅咒，却不能肯定。
但能肯定是，这场冷热病夺取了菲涅人五分之一的人口，且病患都是老弱，惊恐的人们打断工作向逃到北方以期逃避疾病。由此文明竟在这样的情况下向北境“扩张”。
所有的工作都停滞，包括如火如荼的航海事业。
基特在一夕之间失去了妻子和小儿子。
他的洞穴被暂时封起，他住到了祭祀场的大型洞穴。
这是他们民族最早的洞穴，在充分开发后，已经相当通风。
木然地坐在新的洞室里，基特发现，长久未来的祭祀场竟在上方打了洞，白天的光线根据特殊的设计能漏到下方的祈祷室，这种奇特的光效让人在祈祷室中有种宗教性的安抚。
他来到祈祷室，无需言语，头顶的光线漏下，让他犹如被母亲抚摸着头发。
一切都结束了。
昨天他还在担心冒进的激情会让这个民族受到重创，现在还有什么人会去在乎什么工作。
基特感到了一种讽刺。
他在石室中发出一种困兽的低吼，那是一种心底的痛苦。
“老师。”
他的弟子从门外进来，脸上也显出一股不忍。
知道他过去的人便会明白他曾经历过何种的苦难。
“出去。”
“您……”
“出去。”
那是一种冷到没有起伏的声音。
弟子马上退了出来，决定去找一个祭祀过来。
都结束了。
现在可以是隐退的最好时机。
基特这么想到。
他已经做好了开端，他已经做出了成果，只要隐退，他也能像那些贵族坐拥财产一样的，稳稳当当的躺在他现在的成果上做一个“先知”。并且只要他活着，在这一方面，他到死都能是权威龙头。
因为传染病被中断的生产活动，正好能让他轻松脱身出来，而不用找一个生硬的借口。
想必现在大家活命还来不及，谁还回去幻想做什么“冒险王”？
只要隐退就能迎来完美谢幕。
基特静静地站起，推开祈祷室的门。
门外他那个过分担忧的弟子正带着一个女祭司过来，或许是认为女性更能抚慰心灵的痛楚。
见他自己出来了，弟子反而有些讪讪的，担心又惹老师生气。
“您现在感觉如何？”女祭司却坦然地问道。
“很好。”
他的态度让女祭司也有些吃惊，她见过不少创伤后痛苦的人，基特这样的经历，她以为他会需要一个女性的角色来倾诉，然而他这一次自己推开了门走了出来。
人生的旅途中没有了母亲，也没有了妻子。
基特的态度很平静。
一开始人们都这么认为，后来弟子才发现，那只不过是他痛苦之下的麻木。
他开始召回大儿子和两个出嫁的女儿，多年来头一次表露出温情的一面。
内务大臣听说后也是叹气，“会走出来的吧。过两年，再找个好女人，家庭会帮他走出来的。”
没有什么安慰能直达人心，事实上，就连女王也失去了两个王子和六个王孙。
到处都是失去亲人的人。
基特在那一阵却渐渐喜欢去祭祀场。
“为什么是祭祀场，老师？”
“那里很奇妙。”
这个已经充分开发的洞穴，在上层打洞引入阳光，当然也有通风的功能。祭祀们确实掌握了他们民族最前沿的科学，至少光学都学得不错。
后来有证明通风的环境更为卫生健康，冷热传染病没有传染上一个祭祀。这时代的人们将之归结于宗教的原因，但如果从科学来说，普通民众拥挤狭小的洞穴中人口密度高又不通风，自然是病菌繁殖的天堂。
难以相信的是，这场夺走五分之一人口逼迫人们迁徙的冷热病，临近冬天时就消声灭迹了。
就像一场梦。
基特坐在海边，木然地看着远方。
人生真是大梦一场，虽然这场梦不断地在夺走他的亲人。
他又看到那对渔民父子。
男人拉着儿子向他鞠躬。
“是你们啊。”基特微微笑道，“能再次相遇真是幸运。”
他的笑容带了丝无力。
能在瘟疫后相遇，确实是幸运。
基特却觉得，倒不如让那场病将他也一起带走来得好。
“最近收成还好吗？”
“托您的福，很好。”
“过冬的粮食够了吗？”
“早做好了准备，我们多余的食物卖给了去北境的家伙。”
“很好。”
父子俩又开始劳作。
小男孩将渔网中一条条奇形怪状不可食用的鱼扔回了海里，一会儿却抓到了一只僧帽海龟。
他稚嫩的小手去玩弄海龟五彩斑斓的壳，基特见他手势不对，就要被海龟咬上，出声道：“抓他的背，被用手指戳。”
“别担心大人，这小子从小在海边玩，他不会有事的。”父亲说道。
果然男孩老练地避开，又成功激怒这只海龟，只见它涨开背上的气泡，不断膨胀。
僧帽海龟就是用这个气泡漂浮在海上航行。
基特也一向认为如此，他也知道在海岸上刺激僧帽海龟会将其激怒的事，只见这只气泡尖端刺破了小男孩的手指，小男孩一起之下直接把海龟往海里扔。
此时潮水是往岸上涨的，然而出乎意料海龟张开气泡后，却没随水流冲回岸上。
而是跟着风的方向，向远处飘去。
基特突然发现，僧帽海龟的气泡并非是圆形的，这他自然知道，但他从没想过的是，这种半圆型扁气泡为什么是这样的形状。
因为在海面上，它张开背部气泡后，就能由风推动而行，并不是靠着自己的四条腿游泳。
这突然就给了他灵感。
“如果能有这样的气泡，我们的船也能被风推到远方。”
“老师，您在说什么？”
“海龟。”
“哈哈，那种东西。”弟子觉得好笑，“他们甚至没有我们手划桨快。”直到看到老师郑重的态度，他才自查失言，“真的能有用吗？”
“试试吧。”
他们不久造出了风力船，和人类文明中的帆船不同，这是一种拟态僧帽海龟的船，故而第一个想到的“帆”的形状是一块连接船头船尾的三角形帆。
这一次他们不惜在极夜的冬天试航，据实际试航测试，风力帆船航行速度远远在人力船之上。
因而在春天的时候他们将成果提交给女王，三艘形态奇怪的帆船顷刻间飘荡无踪，震惊了在座贵族。
女王上前拥抱住基特，激动道：“你又创造了奇迹！”
周围的贵族们也随之附和。
更有要亲自体验的，一群人闹哄哄到了海边。
基特却在人散去时，听女王小声说道：“可惜太晚了。”
他转身见女王表情晦暗莫名。
“陛下。”
“如果在去年该多好。”哈瓦娜平静地说道，“太晚了，贝尔米特，人们已经向北境迁徙，你知道哪些人过着怎样的日子？”
更糟的是，哈瓦娜想到，一到冬天那里的人就会和南岸隔绝长期的隔绝很快就会造成分化。
然而她压下了再次说下去的心情。
只是说道：“你做好你的事，后续都交给别人去操心吧。”
“您是什么意思？”
“专人做专事，你的工作就是继续改进这些船。”女王说道，“我需要渡海的船。”
虽然此时出现了帆船，但这个文明第一次渡海却是在五年后。
那时的帆船真正地能做上二十人 ，并且航行速度大大提升。由于是风力船，这个民族对于季风的研究也大大加快。
五年也让他们建造出了另三艘风力船。
带队人物也由自荐的冒险王里福，戏剧性地临时变成了一个祭祀。
尽管女王并不愿意年纪进入老年的弟弟冒险，然而在民间，冒险王依旧有一批青少年的拥护者，大家痴迷着他的那些史诗。里福毕竟也有这个资历，无奈之下只得将其定为领队。
戏剧性的是，他临时得了疾病，自然不能成行。他的生病反倒让大臣们松了一口气，实在担心由于这人的冒失，最后再闹个砍海怪、到异族里娶妻子的风流韵事。然而对于他的死忠粉来说，这些青少年还为当局不公平的裁决进行申诉，这些少年们认为只有冒险王才能带领大家渡海。
航海不是划水，冒险不是泡水。
*
“真就是骗骗不知情的人。”
此时已经是十年后，白发苍苍的内务大臣对几个曾孙说道：“当初还好我……”
他嘿嘿笑了两声，打住了说下去的话。
其实也没差，他现在含糊不清的声音就像是个神志不清的糟老头在喃喃自语。
没人愿意听一个老头喋喋不休说年轻时候的事，也只有几个小家伙把它当成了冒险故事来听 。
“老祖父，到岸了。”他的一个孙子来扶他登岸。
内务大臣拄着拐杖的手满是树皮一般的皱褶和老人斑，他念叨着：“我这样大的年纪可真不适合来远行。”
“那您不是自己向女王自荐的吗？”
内务大臣啐了一声，埋怨道：“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些小东西。”
他是家族威望最高者，因他多年掌权，他的家族也成了王族之下的贵族大系。
孙子缩头不说话。
其实倒也不全是为了子孙们。
内务大臣想道。
这是他辅佐的时代啊。
当他的脚踏足新大陆的瞬间，心头升起了难鸣的感动。
这是我辅佐的时代。
从此菲涅人将从个荒僻孤岛变成一个陆上文明。
他们的运气很好。
十年前初登陆的时候，他们上岸的地点并没有其他文明。
这也是内务大臣首提的一个设想：如果陆上遇到像里福当初遇到的蛮族要怎么办？
“呵，这大概算是他此生中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内务大臣此刻和孙子牢骚道：“通过他，人们知道了探索远方可能遇到海难和蛮族。”
孙子无奈道：“祖父，现在你登陆的地方就是里福统治的封地。”
“哼，不还有皮克王子。”
因内务大臣的建议，第一批探索的船队带上了武器。
不过好消息是，他们似乎登陆了一块无人地。
此时大陆上的文明已经发展到了城邦文明的程度，在这一点上他们已经落后。
不过幸好，三大大陆都未曾完全开发，他们登陆的地点没有和其他文明相遇。
对于正块大陆来说，这片土地气候寒冷，属于蛮荒之地，但对于瓦伦岛上来说，却像是天堂：不再有两个冬季的极夜，春秋及中间季也不会有积雪。对菲涅人来说，气候算得上温暖宜人。
之后的十年间，菲涅人陆续从岛上移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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