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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A10

    在次年,基特生产出了更多的贝壳船。

    于是在南风启航的时候, 年轻的小王子带着他的武士们坐上船进行了环岛之旅。

    第一支航海队伍只有三十人, 带上了清水干粮。他们是趁春季离开, 因而能接上之后的中间季, 在极昼之时是整个星球温度最高的季节, 即便是苦寒之地也得以在此喘息。

    所有人都以为, 这次航行至多也不过是几个月的事, 因为哈瓦娜与里福事先有过约定,必须在秋季返航。即便是对他们自己的岛屿, 他们也没人去过极北的尽头, 更不要说是极夜冬天的北境, 在人们想象中那都是惩罚之神的国度,传说中死者世界的入口。

    然而一直等到了秋季的最后一个日落, 里福都没有返航。

    所有人都认为里福已经遇难, 没有人能在极夜的冬天穿越北境。就算在他们南岸的冬天,人们也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给圣火添燃料是个苦活计,守夜人也成了他们文化中一种硬汉的象征。

    里福的遗孀哭成了个泪人,他的部下们也差点暴动,除了里福之外更有三十名最英武的年轻人紧随其出海,这其中有投机分子也有里福的死忠者。

    暴怒的人们到了基特的洞穴里把这个独眼的年轻人揪出,再次扔到了海边, 要把他脱光衣服, 捆在他自己制造的贝壳船上扔置到海面上。

    “不, 这样太便宜他了!”一个失去丈夫的妇女说道,“在极夜的室外要是不穿衣服,或许不用烧开一壶水就能将他冻僵。大家都知道冻刑,这也实在太便宜他了!”

    他们民族有冻死人的刑罚,在室外的夜晚挖坑将人剥光衣服扔下,在春秋两季的晚上则是泼入海水加速夺走体温。冻死的人刚开始会打寒战觉得冷,不久变回麻木,最后又会感到温热,沉沉睡去,是一种相对不残酷的死刑。

    仇恨中的人们巴不得将他抽筋扒皮,好在菲涅文明生存环境恶劣,这个文明还没空去琢磨酷刑。

    “他毕竟是个神指认过的人。”

    “呸!”

    到最后,人们到底还是有些顾忌,推选出其中威信最重者说话:“就按原来说的,把他绑到‘船’上,让神灵判决他的罪过。”

    人们把基特脱光衣服绑到了船上,基特想到在自己的发明上死去,真是一种讽刺。

    “但愿北风能送我的遗体到达海的对面。”他说道。

    “你会的。”说话是一个少年,朝他重重啐了一口,“见鬼去吧,刽子手。”

    他狠狠将船推动,由于年幼自己摔了一跤。

    于是又换了几名青壮来推他。

    此时基特已经冻得开始哆嗦,海风如刀刃一般钻心剜骨,一刻也不得停歇。

    突然有一件皮毛搭在他的腹部。

    “祝你好运,贝尔米特导师。”

    基特抬头,黑暗的海边只有人们手上的火光微弱地勾勒出事物的模糊轮廓。他能看到一个年轻人,也只能从声音判断,这似乎是他的一位弟子。

    没人知道这位年轻人是带着什么心情上前将老师推入海中。

    海水摇荡着小舢板。

    基特感到了一种类似母亲摇篮的错觉漂浮在海面上,当然只能是错觉,事实上海水的浪涛是不规则的,时不时就有一个浪头海水灌入。

    这时他的肢体已经麻木,在仰视苍穹以繁星为幕布的背景下,他渐渐开始回忆一生。

    先是看到了母亲在篝火旁的缝补,哼着不成曲调的歌,时而推两下摇篮。他记得这副画面,摇篮里是他的小弟弟,而作为长子这时候的他已经承担起了家务。

    在死前闪过这副画面或许是因为嫉妒吧?他问自己,我竟然曾经嫉妒过小弟弟?

    而那个小婴儿也早在十年前第一次政教流血中夭折了。

    火光中他似乎看到了一个婴儿在母亲怀中吮吸着母乳,那个女人的脸由母亲变成了他年轻的妻子。

    画面迁移到他的初恋,是一个异常美貌的银发少女,他记得在极昼的海滩边她赤脚踩在沙滩上,捡起海滩上一只只五彩斑斓的僧帽海龟扔进海里……

    然后少女的脸变成了女人,梳成贵族的盘发,系着披风,基特发现这张坚毅的脸竟然是王女哈瓦娜。

    她手持弓箭,周围的人欢呼她的名字。

    “告诉我,神长什么样子?”

    走到他面前的王女这么问道。

    “神长什么样子?”

    直到死前走马灯式回忆过往,基特才意识到,那个夜晚在洞穴之中问出这个问题的哈瓦娜,根本不是个信徒。

    她只是个自我意志的信奉者,有着很坚定的品格,若要做一件事便会不择手段的前进。

    神长什么样子?

    他回忆起七岁时海边见到日神的情景。

    幻想她的形象,黑发,穿着轻便看不见缝纫痕迹的衣物,他幻想着她在这个黑夜降临在这艘小舟上,然后许诺带他死后升入南境的善人之国。

    一个没有流血、没有愚昧、人们丰衣足食的王国……

    *

    哈瓦娜收到消息赶到时,已经晚了一步。

    载着基特的贝壳船已经在海平面消失,极夜的朔风凛冽,没有人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从海上寻人。

    “夫人,放弃吧。便是完好无损的人也无法在现在行舟,听说他是被剥光了衣服绑在船上的。”一位留着八字胡的谋士这么附耳说道。

    哈瓦娜点点头,在人群前说道:“凡能追到那艘船的,必有重赏。”

    “夫人!”谋士说道:“就算是十名奴隶少年也无法让人在极夜的海上寻人。”

    “谢谢你的提醒。”

    她颁布了赏格,是自由的身份和免罪条件,又加重了金钱的数目。

    人们被奖赏刺激,特别是奴隶和罪犯,能够获得赦免的话值得他们在极夜冒险。

    哈瓦娜的智囊们本来都垂头丧气觉得在做无用之事,这时人群中有人问道:“可要找到尸体怎么办?”

    哈瓦娜没有犹豫:“同样嘉赏,当然如果是活着的话会另行赏赐财富。”

    到了这时智囊们才反应过来,并且立时提出建议:“请增加寻找遗体的赏格,您不但要这样不惜财物的做,还要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这个谋略如果在地球人类的中华文明中类似于“千金买骨”的道理。

    基特这个人已经死了,无论是他的学科才华,还是他“先知”名号的影响力,人死了对哈瓦娜势力来说已经是损失。而现在他们做的不过是用他的遗体最后带来一次政治意义:厚待他的遗体,连他的遗体都尚且厚待,这是告诉后来者,航海事业要继续发展下去。

    王女的智囊团都已经开始如何策划一个声势浩大的葬礼了,需要身份高贵的祭祀过来主持,又需要由谁来做悼词。极夜的条件实在太为不利,光线不好,室外还寒冷,那就要想办法做出完美的照明……

    结果还没等他们和祭祀讨论出如何安置火堆,就真有人找到了基特的小舢板。

    更令人惊奇的是,被找到的时候少说过了半天,在几个小时候找到人,基特竟然还虚弱地活着!

    “或许他的身上真有奇迹吧!”

    收到消息的哈瓦娜也念了一句,然后难得的,去祭祀场做礼拜。

    基特的返回被认为是一个不可能的奇迹,他本人也被民众认为是一个不可能生还的活人。在这个年代,更是很轻易地就和神迹联系在了一起,甚至这回都不需要哈瓦娜集团去造势,人们真的开始相信这是个被选定的人。

    虽然依旧有人认为他有特殊的保暖方式,但从他回来,连他曾经的仇家也不再寻他的仇。他们认为,自己已经报过一次仇,恩怨已经两清。

    他本人则是在三天后醒来,醒来时周围围着不少人,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也更让奇迹说确认了下来:“我见到母神了。”

    “是她让你回来的吗?”

    “是的。”基特说道:“她让我带领我的族人到海的南面去。”

    以此他身边更聚拢起了一批合作者,皆是这个种群的精英知识分子。

    几年中他不断改进船只,从最初两三人的小舢板,到了能坐五人的小舟。试航也开始改进,从原先豪言壮志一口气要绕岛一周,到开始设定计划循序渐进地沿岛北上。

    基特的态度也由温柔谦逊的青年人,逐渐变得暴躁易怒,似乎是那一场让他重生的极夜酷刑,让他意识到时间的紧迫,稳定研究条件的可贵,因而他开始无法容忍助手们的错误,变得极为严苛。不少的天才学者也由此和他闹翻,合作者们只是屈服于当权者的施压下才勉强继续工作。

    基特的这种急躁是因为在这个年代,科学与知识是为了权力阶层服务的,你永远不知道你所服务的势力将来会如何。人都是脆弱的,一场小病就能夺走生命,今天如日中天的王者,明天也可能因继承人软弱,政权被属下取代。

    联系到王室如今的状况,国王已经越来越老迈,而长女与次子之间的王储之争愈演愈烈。谁都说不定国王什么时候一夜驾崩,王国内就要开始内乱。

    因而基特格外珍惜目下有人庇护的研究环境。

    事实上就算作为在这个势力内部,基特也经常感到不安。里福事件后,虽然哈瓦娜力排众议压下了所有对基特的指控,然而基特却明白,死去的是王女的亲弟弟,两人已经有了嫌隙。哈瓦娜是一个做大事的人,但这不表明嫌隙已经存在。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样的研究条件就会结束,因而每天向日神祈祷,希望能再多给他一点时间。

    七年后老国王在一次宴会过后,第二天宣布死亡。

    次子哈桑马上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控长女哈瓦娜鸠杀父王,要对这个弑父凶手进行逮捕。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吗?”眼角已经有了皱纹的王女说道,态度却依然平静,和她那暴怒张牙舞爪的弟弟形成鲜明对比。

    她依旧喜欢穿猎人的劲装,肩上的配饰也是一柄匕首。

    哈桑对她这冷淡的态度更为恼火,指着她要骂,忽然发现她身后已经聚集起一众大臣。

    这个发现让他气得发抖。

    “好好,我们走着瞧。”

    真正的较量不是靠嘴炮,而是靠实力。

    不过有一件事是能确定的。

    最后胜利的一方一定书写着正义。

    几日后的加冕大典上,女王接过了渔网,代表给人民带来食物;又接过了弓箭,代表保护人民。

    这是一场很有菲涅特色的典礼。

    人民为女王高呼,在神像之下,人们惊奇地发现女王和女神像有着一致的姿势,见机行事的主祭马上声称,女王就是日神在地上的代表。

    作为女王势力的高级侍奉者,基特和妻子也在这场典礼中有了个观礼的靠前位置。他们穿着贵族才能穿的衣饰,妻子也开始用贵族的发网梳发,但身份上他们依旧是奴隶。

    陪伴女王近二十年,基特看得很清,因而也觉得讽刺,一个最不信神的人成了神的代言人?

    不,她只是自己意志的代言人。

    基特这么想道。

    他的右手边站着他七岁的小儿子,和当年海边遇到神迹时的他一样的年纪,非常的调皮,时而会问出令大人头疼的问题。孩子有一头他们家族遗传的浅金色头发,而基特自己脸上畜起了胡须,工作起来时时常来不及打理,有时连他妻子都嫌弃。

    “海的南边有什么?”孩子问道。

    “是日神应许之地,没有疾病,没有争斗,四季如春,谷物生长,再不会饥肠辘辘。”基特说道。

    “可有人见过吗?”孩子不依不饶地问道。

    “没有。”

    “那为什么还要去呢?造那么多的船,我听说还有人在海上死了。”孩子蓝绿色的眼睛中充满了怀疑,“有这些钱和干粮给穷人不是更好?明明我们在洞穴里也能生活,冬天就穿裹好皮毛无需出门,舒舒服服地窝在被窝里。这样不比什么天堂乡好吗?”

    基特有些错愕。

    大人们总以为孩子才有进取心,其实孩子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各种不一样的天性。有好奇心强的人,也有安于现状的人。

    在安于现状的人看来,不去多织些渔网捕鱼,或者多开辟洞穴繁衍人口,而把这些物力早船,去往或许不可能存在的地方,真是愚蠢至极。

    基特有时不知道如何回复这些“聪明人”。

    “贝尔米特。”

    基特的思绪这才重新回到现实中,加冕做到王座上的女王在一一分封功臣,终于叫到了他。

    他上前,双膝下跪。既不像封赏武士单膝下跪,也不像封赏学者脱帽鞠躬,难以想象,在人群中有着先知声望的他,依旧是个奴隶。

    “我从你的孩提时就认识,当你是个大小伙的时候,我的二女儿还央求我把她嫁给你,当时你还真是个帅小伙。”女王诙谐地说道,周围也发出了一些善意的笑。

    “我和她说,傻姑娘,一切的美男子到老了也就是老头了,她为此还哭了一场。然而二十年后,我的小伙子……你如果剃干净胡须想必还是会有少女喜欢你。”

    人们又是一阵笑。

    “真是让人怀念啊,过去的时光。”女王说道,“连小基特也已儿女绕膝。”

    她至此威严起来:“二十年前,我曾说过,来帮助我吧,贝尔米特,我将使你成为整个民族的先知。这二十年中,你从不停歇地在做你的工作,你做得很好。”

    她将基特封为了大臣,除去了奴籍。

    “继续做下去吧,带我们的人民到海的另一边。”

    基特跪下接受了他的封赏。

    然而回家后,他把自己关单独的洞室中不让人进入。

    妻子和家人只能听到他不断在里面砸东西的声音。

    孩子们吓得瑟瑟发抖,女主人示意所有人都回去睡觉。

    直到过了会儿不再听到声响,妻子才轻轻过去推门。

    让她吃惊的是,一家之主的基特卧倒在火堆边,斜靠在洞壁上,哭得涕泪横流。

    妻子也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心酸。

    她记得少女时期订婚,两人开始约会,基特确如女王所说,是个美男子,并且才思敏捷,和武夫一类的男子不同,又有一种学者的气质。

    当她知道是和他订婚时,高兴到觉得在做梦。基特的爱慕者中不乏有许多贵族女子,若不是身份的原因,也不会轮到和她订婚。

    熟识后,他也会说起一些男生之间打架的事,怎么恶作剧。后来他又把这些小技巧教给了自己的孩子。

    进入成年后,婚后的人们都趋于稳定,男人们也都变得大腹便便,反应也变慢,那样的成年男人甚至还会被十一二岁机灵的少年捉弄。大家似乎都在变成曾经讨厌的成年人。

    而基特这时风度依旧,甚至能抓住小屁孩反捉弄回去,有时也会童心大发和他们一通讨论恶作剧的艺术。

    他的身材依旧如年轻人,还经常接到许多十三四岁少女的求爱。

    他有种种离奇的经历,这更给他增加了不少魅力。岁月也似乎对他格外优待,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

    他无疑是也个坚强而有韧性的人,然而这些年妻子却感受到他变得焦躁,这在外形上就可发现:出身于祭祀阶级,菲涅人的祭祀认为,如果不先整理桌面的话,就不利于思考,一切魔术都会失灵。基特曾经的做事习惯就是承自这个阶级,他的工作台一直是整理得干干净净的,本人也会打理得干净。

    可这些年,基特却开始不修边幅,似乎也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

    今天在这间洞室中情绪失控,是意外,妻子却并不觉得难以接受。

    不知为何她反而松了一口气。

    “亲爱的。”她走过去抱住了他。

    她发现基特一边哭,一边只用右手撑地,显然是想起来的。

    “怎么了?”

    “左手动不了了。”

    “啊!”

    这还真是一件大事。

    妻子刚要起身去找人来,便被他拦住:“别走,别让人知道。”

    “可……”

    基特制止了她,“无论如何不能是今天。”

    今天是女王的大典。

    “发生了什么?”发生什么让一个坚强的成年男子哭成这样?

    “我已经做不到了……”

    “你说什么?”

    “我是个失败者。”基特说道,“贝壳船的工艺已经发展到极限,即便再改进也不过多坐几个人,可要渡海,这种船是走不出多远的。”

    这就需要新的技术,他们现在的船用的是人力,然而就算靠他们双手划到死,也是无法划过一片海洋的。

    工艺已经到了极限。

    “我能做的事已经到这里了。”他哭道,“结束了。”

    再次的改进或许是下个时代,另一个天才的创举了。

    他把头埋在妻子的怀里,不住地痛哭。

    他左手的麻木只是一种心因性的反应,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然而真正的困境并未解决。

    也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件意外的事发生了。

    多年前失踪是环岛冒险者里福王子回来了。

    他出去时还是个英俊的青年,回来时裹着厚重的皮毛,人也变得粗壮,畜着络腮胡,和当年那个任性的小王子截然两个人。

    女王看着她这个历经苦难的弟弟,上前拥抱他:“终于回家了,你终于回家了。”

    “是的,好久不见,我的姐姐。”他说的很慢,却能透出一个成年男人的豪迈,“我的女王。”

    在历经困境都没落泪的哈瓦娜,这一次却哭了。

    “我已经回来了,姐姐。”

    哈瓦娜意识到她的弟弟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可靠的男人了。

    十年足以磨练一个夸夸其谈做着美梦的贵族青年,变成一个宽厚坚强的勇者。

    里福出门的时候带着三十个随从,有十条贝壳船组成了一支船队。然而十年后回来,身边只剩下一个老仆,一个异族抱着孩子的女人,还有两个异族随从。

    这是最有争议的一件事,里福的妻子在这十年间并没有寻找其他伴侣,菲涅人并没有一定要寡妇鳏夫守节的习俗,她这样做只是自己个人的选择。

    十年后听说丈夫生还回来,和人们一起到了岸边迎接,却看到他从船上扶下了一名绿头发的异族女人,小心翼翼地抱着怀里的孩子。

    里福的妻子当场昏厥过去。

    除了这个小插曲外,里福回来更大的意义是证明了北境有人的存在:他这一次并没有环岛,而是在一次海难后,到了陆上,越到北方陆地上可用补给越少。他们的人病的病,死的死,缺医少药,还遇到了蛮族,小王子被俘虏后,还惨遭他仆人的出卖。

    他在蛮族做了三年的奴隶,部落的人见他生得美貌,让女人来和他同房。也就是这个过程中他认识了后来的妻子,这名蛮族女子听信了他对于“南岸富饶之地”的传说,自然北边的蛮族生活条件更差。两人便合作逃出。

    简单来说,里福这次冒险就是遇上海难,到蛮族部落拐了个少女回来。既没有完成环岛探索,也没其他更多有价值的情报,至多证明了北面还有其他蛮族。

    这些蛮族并非某个选手的势力,只是纯粹的某地土著,这样的土著在大陆上也有不少,一般都属于被选手们辅助的文明当做升级刷经验的小怪顺手带过。

    只是由于瓦伦岛实在太冷,岛的面积又大,这才隔绝到了现在。

    作为道德评判者,许多人都对里福王子的所作所为不耻。菲涅人是个婚姻忠诚的民族,这是原始天赋决定的,但也难免有个体会突变。对于不正当婚恋关系的双方,都会被人们唾弃。

    里福有两个妻子的事,并不是文明中的第一例,却因是高位者更惹来争议。

    然而作为姐姐和统治者,哈瓦娜女王却包庇了这件事,以里福的探险来转移视线。

    她加封了里福的封户,恩赐了头衔。

    大量有关里福冒险故事的艺术加工出现,歌人们唱着这样的冒险诗,歌颂他勇敢的冒险精神,忠实的老仆,美丽的少女,还有一路斩尽各种三个头的巨龙、岛屿一样大的僧帽海龟等等……

    里福摇身一变,真如他当年启航时所说,成为了“冒险王”。

    在里福回来后,也去参观了基特最新的研究成果——已经能坐十个人的超级贝壳船。

    “太棒了!”里福赞叹道,他对女王说道:“陛下,如果多造这种船,给我一支船队,我将为你行驶到海的对面。”

    工作室的所有人都与有荣焉,权贵们也争相在女王身边溜须拍马。

    “这是不可能的,大人。”基特说道。

    这个单眼的瞎子像是给这群人泼下一盆冷水。

    里福不悦道:“这是你造的船,你不为他骄傲吗?”

    “话是这么说,但出于我的职责,我必须说,现在的船无法度过海域。”

    “难道我也不行?”里福傲慢地说道。

    基特低下头,通过表情他看出,如果他在这儿说错一个字的话,可能因而和王室结仇。

    虽然他心里也很不屑。

    “真以为出门拐了个野人就是冒险王了。”他心里这么想到,却没有说出口。

    因他这番话,到底这天还是使得各位贵族大人们不悦。

    在工作室中,他的弟子问道:“老师您这样说有什么意义呢,女王难道就会阻止这场远航?”

    基特也叹了口气。

    他是理智的人,也看透了这些年的政治。

    “不会,有时即便是王者也无法停下车轮的滚动。”

    与其问女王想不想,倒不如说现在群情亢奋,由于“冒险王”掀起的全民探险热,似乎让这些民众觉得,只要出行就能得到英雄式的经历,斩怪兽、遇仙人、泡美女,回来之后还能得到王国的奖赏。

    历史从极右又到了极左。

    这时候有个冷静的人出来制止大家,反而会被蒙蔽双眼的人们用乱石砸死。

    “这可能就是先知吧。”

    弟子有些于心不忍,却又气愤:“那个小王子又不是什么好人,他既然想作,您就帮他造船,让他海上……”

    “住口!”基特说道:“这不是一个学者该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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