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难得一次合力协作失败后,选手之中不乏都有了小心思。
毕竟对这些反社会的群体来说, 谋杀三四个人, 可比婆婆妈妈再等和这任务磨来磨去方便得多。
尤其是发现他们众人的劳动成果, 却被一些内鬼利用窃取。
这种消极的情绪一开始并不是很明显, 当时又有其他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开河主管麻叔谋病了。
他的病症起初只是头疼,后来渐渐加重, 关节疼痛, 最后变成了一日昏厥几次。
让他安心养病也不曾管用, 他的睡眠质量很差, 意识迷迷糊糊的,这使得他经常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就算是起床也是呕吐。
因前段时间安抚, 朝廷第一时间派下了太医来看,这时麻叔谋已经卧病不起了。在太医诊断之后,告诉众人是寄生虫病。
殷妙妙听到这里也是疑问:“怎么可能是寄生虫病呢?”联系到这一轮大量的与寄生虫有关的事,她有了一个让自己不寒而栗的想法。
“莫非……是人为故意让其感染的?”殷妙妙猜测道。
程星火点点头,“这是最符合情况的猜想了。”
麻叔谋位高权重,也不会接触到污水不洁之物,饮食也是精心烹饪不会有问题的,这样一个卫生条件良好的官员被动受到感染的几率并不大。
如果能被动感染到他,那这一条链上的大量的人都要早于他被感染。答案是显而易见的,这是一次有针对性的主动传染。
“这就说明了, 另有选手在搞事, ‘内鬼’可不止一个。”程星火说着也是无奈, “你也能想到这个结果会带来什么——所有选手之间的不信任。”
从设局提前杀害国师, 到刺杀十几个高层官员,现在又有一个直接感染运河主官……当时在工地上的选手也不过十四人,竟然就有三件出乎意料的事。
虽然有人想粉饰太平,让“游书蕾”一个人全部背起这三口锅,但显然是不可能的。而大家更不知道,在除此三件外,内鬼们还做过什么事。
说不定什么时候大家都会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局。毕竟规则只是说不能主动出手,然而要想让一个人死亡,也并不一定需要自己亲自动手。
“但不对啊,麻叔谋这个症状可并不像是三尸虫的感染。”殷妙妙道。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医生。说不定是个什么乱七八糟变异?想想生化危机,同样的人也有不同的变化。”程星火懊恼地挠挠头,摆摆手,“反正这不是重点。”
“那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在医治之后,麻叔谋开始大量地嗜吃,吃超过日常所需多倍的食物,而且多是肉食类高能量高蛋白的食物。
有一次他的厨师晚上正在给他熬羊汤做夜宵,突然黑夜里厨师看到了一双碧绿的眼睛,吓得他差点大叫。结果那个身影进入厨房后,理都没理他,直接从案板上捞起了生肉就开始往下塞,边塞边发出一阵野兽咕噜咕噜的声音。
厨师吓个半死,好半天才认出来那个身影也是穿了人类衣饰的,勉强试探道:“大……大人?”
那野兽一样的人抬起头,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他。
厨师吓得腿软差点要跪下去。
“做得不错。”麻叔谋抹了抹嘴,然后就走了。
第二天厨师却意外收到了打赏,说他做的食物味道不错。
与此同时,麻叔谋又宣称太医给他开的药方是每日必食一只小羊羔,需要地方上每天给他进一只羊。
殷妙妙倒记了起来,“我在看邸报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什么羊能弄得百姓造反?”
封建时代的百姓是最会忍耐的,只要还有一口吃的活得下去,他们宁愿忍耐也不会去造反。
程星火冷笑道:“什么‘羊’能让人造反?你对历史熟悉的话,应该能想到,许多灾年战乱,粮食都吃不上了,史书里还记载着某地某城某军食羊羹。”
他说了三个字,彻底让殷妙妙义愤填膺。
“畜生!”
殷妙妙攥紧了手,指甲戳在手心里。
程星火语气也是沉重的,“他们用的主要是小孩子,起先只是找路上落单的小孩,你也知道这年头多子女又是贫穷,农村的小孩都是野在外面让他们玩的。后来失踪的小孩多了,他们就开始偷孩子。”
因为施工方是外来的,且官府明着做这事也不太光彩,便和当地流氓地痞合流。
“还是官匪合作……”殷妙妙说不下去了。
“说来也可笑,这些匪徒要求的无非也是运河施工时能避过其祖坟。”这样的答案既可笑又有些悲哀。
对麻叔谋而言,反正也已经有过一次改河道的例子了,一次也是改,几次也是改。如今的他也已经和野兽无疑,首先顾忌的是口腹之欲。
“真该杀了他。”殷妙妙攥紧手,“我们这些选手能带给这个世界什么?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灾难!”
“你先听下去。”程星火心里也不好受。
官匪合作偷孩子的事却没持续多久,主要是两个偷孩子的匪徒兄弟被当地匪首给清理门户了。
世间总有些灰色地带,便是灰色地带也有自己的法则。这些古代的黑道武侠小说会将其说为“侠”,也可以说是“江湖”。当地的这个黑道首领就直接将犯事的匪徒兄弟用道上的方法制裁,又将真相公之于众。
当时民众们只是每家每户都开始藏好孩子,都不清楚这里面的缘故,等百姓知道了真相后,失去孩子的父母们哭天抢地,迅速集结起来向官府要说法。
官官相护,当地行政官虽然也恨麻叔谋给他这里找事,却又得罪不起。百姓们转而去找开河副使上官达,听说其官声很好,又体恤爱民,在工地上很得一些民夫的好评。
结果上官达一躲就是几天,问起来就是一脸无奈,他是个副职他有什么用,再后来干脆也一起生病吧。人都病了,还能拿他怎么办?
没有人去处理这件事,官方就是等着最后不了了之。
到了这里事情又僵掉了的时候,事态的发展又有了转折。
一个工地上的民夫声称他的小儿子不见了!
“因为事件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可怜天下父母心,谁受得了自己的孩子遭受这样的厄运?”程星火说道,“工地上就爆发了动乱。”
一时间愤怒的民夫们带上工具,直接与兵卒们拼命,打得头破血流,工地上一时血流成河。
与此同时,地方上附近的村庄也一起响应。
起初战况很不利,军方暴力镇压几乎是一边倒的局势。毕竟一边是正规军,又有指挥,一边只是劳作的百姓。
后来当地匪首加入,担任起了起义首领,这才逆转局势。
有了指挥的才叫做军队,否则只能叫打群架,乌合之众一股脑就被收拾了。这支起义军后来围了麻叔谋的府邸围了五天,差点就要冲进去逮人。但毕竟百姓和正规军素质差距,逐渐被镇压下来。
殷妙妙知道这其中的血腥不是这几句话能带过的。
“他们是不是隐瞒伤亡了?工地上的民夫都参与的话,绝对不是两千人程度的民乱。”殷妙妙说道。
“呵呵,当官的谁敢往上报?”程星火嘲道,“报了就是乌纱不保,皇帝也不爱听这个话。”
他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那个起义的首领被抓了,忘了说,这人也是个选手。说起来他是主动被抓的,被抓后也提了个有意思的要求。”
“啊?”殷妙妙有些不解。
“他说,他想见一个叫游书蕾的女人。”
殷妙妙差点惊得没坐稳。
也还好程星火再说也没注意到她表情,懊恼道:“游书蕾早八百年逃走了,我到哪儿再帮他把找先回来。”他说的显然是那个假扮殷妙妙的家伙。
殷妙妙心中转了许多想法,出于谨慎,最后却决定暂时不去理会这人。
系统很奇怪:“你不去看看怎么回事?”那人指名要见她,兴许有隐情呢。
“他说要见我,我就一定要去?凭什么?他又能给我什么好处?”殷妙妙觉得自己的反应真是越来越贴近游书蕾了,评判事物的标准也只是值得与不值得。
次后她又和程星火聊了几句,得到了目前幸存所有选手名单与身份:
晏麟,国师府首徒。
於正祥,工匠。
明建木,吏部左侍郎之子。
......
一直罗列到了92号程星火。
殷妙妙还没来得及感叹下晏师傅这轮运气还不错,就看到这名单中唯一两个“?”。
说起来都是她的老熟人——姬莎莎和佘克,这两个实力皆不俗的人,殷妙妙忽然想了起来,这一轮竟没听说过他们的任何消息。
殷妙妙也瞬间明白过来了程星火的意思,他这一刻反而是对选手们身份最清楚的人:唯三游离在众人之外的人,“游书蕾”,“姬莎莎”,“佘克”。他要做的不过就是将名字与真人连线。
她自然无法声称自己是姬莎莎,她的武力值也凑不上;至于假扮佘克......这个假设让殷妙妙感到了一股恶寒。
显然这一刻在程星火面前她再对身份保密也已经没多大意义,他或许早就心知肚明,不过对方没戳穿,殷妙妙也懒得解释。好在今天她也只见过程星火,对于其他选手而言,她的存在依旧是隐秘的。
殷妙妙再次确认道:“你不会将我的事说出去吧?”
程星火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然后摇摇头。
“不过我给你个建议吧,你或许应该见见地牢里的那个选手。”
“你是不是已经确定他身份了?”殷妙妙问道,试着说出了这人的选手号。
程星火点头,“应该是他吧。”
殷妙妙微微张嘴,皱起眉来,一脸的不愿意。这人是佘克的话......
“我拒绝!”
“我觉得他倒不一定有坏心。”程星火劝道,“哎,你理智一点,别任性。”
想起大斧哥那段支配她的经历给她留下无法磨灭的阴影,想起大斧哥逼她救人开路又把她扔在原地,殷妙妙斩钉截铁道:
“我就是这轮扑死!出局!死到虚拟永恒里过苦日子,我也不会去见他!”
真香!
一个小时后殷妙妙随程星火来到了地牢。
地牢里阴冷潮湿,上层是鸡鸭猪圈,以致于走入时臭不可闻。
郡守亲自带人下来,还一个劲地谢罪,让皇族的公主踏足这样腌臜的地方来。
想到这里还关着佘克,殷妙妙捂着鼻子不以为然道:“无碍,我倒觉得这里条件还太好了些。”
郡守等当地官员面面相觑,心想这个公主大概是脑子坏掉了,不过好端端的皇族公主竟然要求看死囚犯本来就是不可理解。
程星火一脸惨不忍睹,心想老姐,你别仗着有微调就皮好吧。
尽管殷妙妙评论说条件太好,实则现场已经不是脏乱差可形容了。寒冬腊月的天气,外面冰冻三尺,里面的囚犯就给他们地上铺些稻草就算完事了。吃喝拉撒都在里面,卫生条件也极差。
殷妙妙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下了,说是再下去的路不干净,都是虱子,怕传给贵人。他们自然也不好说,里面说不定还有死尸。
殷妙妙也点头同意了,在上面的审讯处坐着,不一会儿就见一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年轻人。虽然容貌变了,但他的眼神中仍充满了疯狂与执着。
见到殷妙妙后,他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第一句话就是:“好久不见。”
这句话头皮发麻,直接让殷妙妙又有了当初那种被人拎起后颈的感觉。
他认出了她,虽然不知道是怎样一眼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殷妙妙心知自己这几个月下来的伪装已经很熟练了,许多次甚至能骗过现代来的选手。然而对于佘克,她一直是警惕的。这个人看似疯狂的外在下,是极具敏感的观察力。
殷妙妙甚至有一个荒谬的想法:这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猜到了她真正的意图。
“叫他们都下去。”虽然是囚徒,佘克却颇有气势的发号施令,被其气势所震撼,一时竟没有人来□□他规矩。
殷妙妙吩咐下去:“你们都侯在外面吧。”
人们带着疑惑的出去,这或许是他们这天第三次的莫名其妙了,比之前听说公主要到地牢巡查时的吃惊也不少。
待人清场后,佘克也不拐弯抹角:“我和你谈一笔交易。”
此时撕开伪装,殷妙妙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交易?”
“如果我想要的话,任何时候都可以出去。”佘克盯着她看,“我对你那一堆事毫无兴趣,只是来和你做个交易。”
“你都知道了什么?”殷妙妙警惕道。
佘克忽然讥笑道:“真要我说吗?”
他的态度是那样笃定,意思是,我敢说,你敢让其他人(包括主办方)听到吗?
殷妙妙还真不敢,让他说条件。
“我需要朝廷把这一地的事摆平,你总不想等这一关结束后留下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吧?”他提的要求真是出乎意料,“以你现在的身份地位,促成这些不算为难你。作为交换,你接下去的行动我都不会插手。”
“只是不插手?”殷妙妙有些不满道。
佘克嘲弄道:“难道还想我帮你?”他在案上写下一个字,“我的能力是这个。”
王。
殷妙妙瞳孔微缩,如果他的能力是这一个的话确实就很棘手了,虽然不知道这种能力具体怎么操作,不过就其字面就不是好处理的。
万一是一种类似于“国王游戏”中必须服从的原则,那么就算她无效化了,也只是互相抵消,剩下就是他们原本实力的比拼,这对于殷妙妙显然是不利的。且这几轮佘克杀死的选手数远远在她之前,这就说明对方优势确在她之上。
和这样一个人为敌是不明智的,能换得他一句不干预也已经是收获了。
“行,我这里会给你行方便。”殷妙妙咬牙答应了下来,心不甘情不愿瞪他一眼。
佘克并无意外,看上去心情很好。或许他就是很受用殷妙妙这副将他恨得牙痒却又奈何不了他的表情。又补充道,“我说的解决可不只是将主犯清楚,你应该明白,是政策层面的。”
“我懂。”殷妙妙有些头疼,“你放心好了,只要遵守约定就好。”又有些戏谑,“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品德那么高尚的人。”
现在可以说几乎所有选手都已经在互相防备,也就他还有心情管这些。
佘克琥珀色的眼瞳看了过来,“我和你们的目的都不一样罢了,你们在乎的那些事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殷妙妙讽刺道,“总不见得是过来拯救世界的吧?”
佘克这时倒有些冷漠:“那只是顺便无聊了。总之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这之后事情也应该完结了。”
殷妙妙更有些惊骇。
他到底知道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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