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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大运河

    两人离开了那片空地。

    在营地外空旷的黑暗里,只有前方营地的火光与头上星空的闪烁。

    良久的沉默后, 薛嘉木问了一个与他们所经历之事完全无关的问题:“你对数字敏感吗?”

    “还好吧。”晏麟不懂他的意思。

    薛嘉木问了一个他更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你对‘3’有什么看法?”

    “3?”数字三?

    晏麟没有直接回答, “薛老师对各种隐喻倒是熟悉。”

    “还好吧, 只是职业习惯,很容易联想到。”没有得到回答, 薛嘉木干脆自问自答:“与三有关的, 大多数人第一个会想到‘三位一体’吧, 这是著名的宗教理论。不过对我来说, 第一个想到的是本我,自我, 超我。”

    “这似乎是心理学的理论。”

    薛嘉木点头,“与之有关的,还有冰山理论。”

    晏麟面无表情,他当然不知道,不过这一刻他脑海里第一个想到的是泰坦尼克号。

    “你不会想到某所游轮了吧?”薛嘉木揶揄道。

    还真怪不了他们,毕竟前一关刚经历了一场船戏。

    晏麟没什么反应,“说重点。”这个人卖弄学问的态度真有点让人讨厌,不过晏麟也没多少觉得要羞愧,反正他是修自行车的又怎么了。

    “冰山理论最早是由弗洛伊德提出的一个概念,人的意识像是海面上的冰山, 海面之下则是浩大的潜意识世界, 在最底下还有着比个体潜意识隐藏得更为深的东西。”薛嘉木解释道。

    “听起来就像是暗网一样, 浮在水面上的是可以被日常查找到的明网, 而隐藏在海面上的则是数量浩渺的暗网,以及暗网之下跟难以察觉的深网。”晏麟说道

    薛嘉木停顿了下,“你的说法显然也是一个有代表性的事物,但如果我们往这里面去探讨的话,就会从人的意识形态说到社会学,这与我们正面临的问题来说并不是迫切的。我只是想引出‘3’这个数字,三尸是古代宗教的概念,而近代心理学才提出‘自我本我超我’的理论,你有想过神话中的隐喻吗?”

    三尸虫分别积聚于人的头脑,腹部,下肢,操控情感欲望,为了早日摆脱人体引诱人犯罪;然而另一方面,神话又宣称他们是人类的监控者,夜间向地府报告白天人类所犯的罪过——兼具本能与监控的功能。

    “如果排除那些玄而又玄的神话故事部分,能总结到的就是,‘三尸’既能监控人类,又要引诱人类,这就很有趣了。”薛嘉木笑了笑,“听着很矛盾是吧。那我们来说说简单的心理学理论,‘自我’是个人有意识的部分,可以理解为海面上的冰山,‘本我’是人类的本能,最原始的欲望、情绪,大多是潜意识,‘超我’是后天经过教育后形成的道德判断,由完美原则支配,既有潜意识又可上升到意识。

    有人说自我是本我和超我之间脆弱的平衡,其实这句话并不是没道理的。人的欲望中有着许多被道德判断为是罪恶的东西,比如一个小孩初生的时候只有‘本我’即本能,想要喝奶睡觉,满足人类的生存需求;等到三四岁能被称为婴孩的时候,逐渐有了自我,能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经过教育,知道要对人礼貌,不能撒谎耍赖等等,这时候就出现了超我。超我压抑了本我,使得自我做出相应的行为。”

    他说的大多是偏理论的东西,让晏麟觉得有点乏味。

    “还有人用内在小孩与父母的关系来解释这个理论,如果将本我当做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那么进行道德判断的超我就像是内在的父母。人的自我就像是被这双方撕扯一般左右摇摆。”

    晏麟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就是说人的内心本来就是这样,一面是纯粹的欲望,许多是不符合道德规范甚至是犯罪的潜意识;一面则是道德监控。自我的意识便在这两种冲突中作出选择。”

    正像是三尸理论,既引诱人去犯罪,又对人进行着监管。

    薛嘉木点头,“想得更远一点,‘3’这个数字,上一轮我们也见过。”

    “欧罗巴的三个孩子。”

    “由高等文明播撒人类生下的‘神子’,用克氏体系来说就是眷族吧,为什么也是三个孩子?”薛嘉木道,“我对希腊神话并不熟悉,不过上一轮之后还是回去查过,欧罗巴的三个孩子,一个是作为人子成为国王的萨耳珀冬,死后被死神和梦神带回冥界;还有两个是作为冥界判官的弥诺斯和拉达曼提斯,有趣的是,《神曲》中地狱的判官弥诺斯是以‘蛇’来审判犯人。”

    又是蛇吗?

    因易英范留下的启发,很容易地想到,此处“蛇”也不过是隐喻,可能指的是基因修改之类的东西。

    晏麟却又有疑问,“真的有可能从修改基因的办法,调节监控人类的行为?”

    “应该是可行的吧。”薛嘉木揉揉额角,“我对这方面的知识并不熟悉,不过现代实验室研究大脑,确实产生了许多惊人的案例。其实许多事已经在技术上可以达到,却没人去踏足,知道是为什么吗?”

    晏麟在等他说。

    “有一句话说的是,技术的终点是伦理。”薛嘉木陷入沉思后,又意有所指,“比如基因工程,人类早就掌握了这项技术,却只对其他物种做了测试,任何对人体的改造,甚至对灵长类的实验都是严格监控的。实验室批入一批猴子,都要经过相当复杂的手续,足够查到这些猴子的往上三代。而到了今天,猴子甚至不允许作为宠物出现,这也是以防被某些研究者作为非官方途径得到灵长类实验体的措施。”

    在他们进入这个游戏之前,社会上正有一起打击暗网上贩卖猴类给地下实验室的大案,由此顺藤摸瓜出了许多非法实验室。

    “其实技术触到伦理底线的也不止是生命科学,只不过这些直接涉及人体的实验最早引起人们的警惕罢了。”薛嘉木意有所指,“就比如我们现在所在的‘虚拟永恒’世界,那个将人类意识复原留在二维中的宏益集团,他们做出那个能将死人‘复活’的‘清明工程’,就是在触及伦理底线。”

    不知为何,晏麟感到了薛嘉木格外的敌意。

    “人们将对涉及自身的实验看得很重,然而对于人工智能大多都是欢迎而随意的态度。他们不知道的是,人工智能的成功将代表着,人造生命的产生。”薛嘉木看向他,“就像是这几个世界中‘上位者’对人类做的事一样。”

    晏麟没有反驳。

    新兴的智能生命有许多不完善,比如它们虽然会进行逻辑运算,极力模仿人类情感,使用微表情判断人类的心情,却永远无法理解人类之间的眼神交流、气场、群体氛围,以及其他在镜头语言之外的化学交流。

    即便通过了图灵测试,它们依旧成不了人。

    “人工智能模仿不了它们的创造者,人类;正如人类也模仿不了他们的创造者。”晏麟说道,“然而即便是这样,它们也是生命形式的一种。”

    如果他们不是生命的话,那么由上位者创造出的人类也不能被视为生命。

    在这样的类比下,国师等人急迫的想要见到“仙人”的想法也就能理解了。

    “不能放任不管。”这是很肯定的。

    最大的问题就是怕处理国师的时候,反而刺激得他突然爆发进入第四阶段。还有已经被感染的人,如何处理又是个问题。

    “这件事可以让其他人一起帮忙,不行的话,宁肯错杀也不能扩大感染。”薛嘉木说道。

    说完后又有一丝迷惘,实验室中的观察者不就是这样操作的?壁画中的“巨人”对待这个世界被创造的人类也正是这个态度,他们关心整个群体的实验成果,而不会去尊重这些实验体。

    晏麟倒是没什么影响,按他的策划,定会将感染者一网打尽,包括已经受到牵连的村庄。

    “要使这些人活下是不可能的,不想发作就只能喂食麻醉药物迷惑上尸虫,不说没有那么多的药物能满足这些人数,就算是有,这些人常年服用后的效果看起来就是‘延年益寿’,最终变得和国师一样,哪天药物停止了,就一个个是□□。”

    他突然想到,迷醉上尸之后,会失去梦境,而在人类体内多寄生上尸之后,却又会使人获得格外的愉悦,甚至在第二阶段的时候,那几个少年不再畏惧生死,所有的负面情绪都被压下,直接踏入火焰……而在进入第四阶段后,感染体会连接附近其他感染体的梦境。

    难道这与梦境也有关系?

    此刻却也没什么好多想下去,这件事到最后还是需要选手们一起行动,毕竟是一次性要消除几百上千口人。

    接下来的计划就是如何引得所有人聚集起来,而尽量不产生漏网之鱼。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下一次集会把所有人一网打尽,选择清理的对象是国师府和村庄中的人,国师作为潜在的第四阶段感染体将是第一目标,事后排查漏网之鱼再补上几好。

    因为此刻还有三个选手没有显现,那个“组织”应该也不会在此刻动手,大多数的选手还是能一起联合的。

    晏麟说道:“现在就差一个事故原因。”毕竟是一夜死几百人,事后还不能引起官方注意。

    “就集体癔症吧。”薛嘉木给出了一个《走进科学》版的答案。

    晏麟想静静,然后想想也是,真不用担心这个世界的朝廷来调查。

    首先是天高皇帝远,等朝廷内部扯扯皮,再派调查组下来,快的也要一个多月了。其次就是开河的施工主官,麻叔谋是个彻底的“会做官”的封建官僚,他根本就不想知道什么真相,他只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搪塞朝廷,为什么国师会死的理由就够了。最后还要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大背景,民众普遍迷信,用一句“不可说”就能搪塞过去了大半。比起危害到身家性命,官方就没人想知道真相。

    之后的联络虽然都由王洛来完成,但对于清理的主要计划都是由晏麟这边制定,毕竟是内部人员,他在国师府又是高位弟子,里应外合,实施起来也并不是很难。

    也就在众人屏息等着下一次聚会的到来时,在雍丘隐士墓下井失踪的狄去邪突然回来了。

    第一个接到消息的是令狐达,说来也巧,当天下午他正和主官麻叔谋在巡视工地,他手下的人来报:“报!武平朗将狄将军回来了,正在营外候着。”

    狄去邪是谁?

    众人还愣了愣,才想起来是之前在雍丘被派到井下,还没等他上来就地下塌方的倒霉蛋。

    他不应该已经遇难了吗?

    令狐达一看旁边麻叔谋也在,心想这来报的真不是时候。狄去邪是他的人,来报他也是寻常,要是只有他先知道,也好先问清楚一番情况,再叫人教他说话。

    令狐达假作训斥了下属一番:“胡说八道,怎么又有人来冒充狄朗将?”

    下属也委屈:“人正在营地门口等着呢,大人麾下又谁不识得他。”

    麻叔谋知道这戏不过是演给他看到,不过是说明他们都不知情罢了,过来打圆场,“老弟,人回来了总是好事,要不……咱们这去看看?”

    令狐达是想去看,但不是想和麻叔谋一起去。只是这时候倒也不好推却了,就希望狄去邪回话的时候能机灵些。

    到把人召进来,狄去邪还穿着下去的一身劲装,已经有些破损了,眼球中布满血丝,精神崩到了极点,也看得出风餐露宿,皮肤黑了,毛发凌乱了。

    他身旁还陪着一个穿着富贵的乡绅,显然也是陪同而来。

    麻叔谋本待要问狄去邪,说了好几句,他惟有两眼直直的毫无反应罢了,问到他下井之后为何割断了绳索,狄去邪突然抱紧脑袋开始发狂。

    “蛇……蛇……”

    他开始抓挠自己,身边的人想要去按住他,又和他发生起了肢体冲突,毕竟是个壮硕的汉子,一时发疯还是周围几个守卫将官一起来制住了他。

    麻叔谋也是心有余悸,看着狄去邪现在胡子拉碴神经质的样子,和之前他刚下井时那个纠纠伟丈夫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又宽慰起自己,今年怪事格外多,也不差这一件了。

    见狄去邪精神状态不佳,麻叔谋转而去问带他来的乡绅。

    乡绅对麻叔谋行了个礼,然后开始说起了经过。

    原来他是宁陵县的一个致仕官员家的次子。也就是朝廷官员退下之后,在老家买了大量的田地做土地主,这样的家族在当地也是一霸。而几天前狄去邪就是在他家土地上被佃户们发现。

    因穿着不凡,虽然有些许破损,身上配备的兵器,看刀身刀柄都有工匠和产地批次,在当时对铁器的管理也近严苛,并非如后世电视剧所播,随便哪个老百姓便能带着铁刀铁匕首上街,实则每户一锅这样的琐事都要被当地登记。

    他的刀显然是官家,根据衣着又判断其身份当是一军官,只是已经神志不清,问他话也难以回答,在翻找他身上的文书证件之后,才发现了官方的文书,言明其身份,颈上又挂一铁牌,这种做法也只有军中中高级将领才有的,为了在阵亡后还能判断其身份。至于小兵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也别说木牌了,这些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认识。

    这家地主的老爷子曾经是京官,也是有见识的,一看是军队被调去运河的,又负有使命,就叫次子把人送回来。

    “雍丘到宁陵?”

    众人中不乏有心算敏捷的人,从这家捡到狄去邪的时间倒退,他是怎么在几天之内凭双脚从雍丘突然到了千里之外宁陵的?

    这样一想,又是一个灵异的事件。

    “会不会是有人劫持了狄将军?”有人提出,“比如下方其实另有出口,狄将军当时并未遇难而逃出,之后被人劫持……”

    他自己说着说着也说不下去了,这些人图啥呢?

    抢劫?狄去邪身上也没什么财物,就算有些金玉装饰,现在看来也没丢失。阴谋论一点,为了劫持他来攻讦开河的几位官员?他不过一朗将,又怎么牵连得上几位上官。

    但要说他凭自己走的,千里的路,足够走得他鞋都磨破好几双了。且就他这个精神状态,显然是无法自己雇车马行路的。

    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麻叔谋作为主官这时候要拿主意,刚想再说话的时候,突然听到被人按住的狄去邪突然叫道:“你们都不是人!人都是畜生变的!百姓全是牛羊,豺狗变成了大臣!”

    这声叫喊,气得麻叔谋也顾及不上他“英烈”的身份了:“堵住他的嘴,狄郎将疯了。”

    已经晚了一步。

    “老鼠,哈哈哈哈,当今天子竟然是只硕鼠……这天下竟然被只硕鼠啃噬……”

    大逆不道!

    众人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才把他堵上了嘴,这才松了一口气。

    麻叔谋这才明白,这宁陵的致仕官员叫他次子把人送过来是个什么意思。这样一个胡言乱语又攻讦皇室的人要是放在自己的地头上,被捅了出去,连他们也一起吃瓜落。把人急匆匆给他送回来,也不是纯粹思想觉悟高,只是把他归还原单位,出了事也别找他们的意思。

    这样一个人他们也不敢接啊!

    狄去邪毕竟是个勇士,也是为官家做事才落到如此疯疯癫癫的下场,周围的下属都看着,麻叔谋心想真不好办,放过他,将来万一有心人拿这个来翻旧账,自己就百口莫辩;狠办他吧,所有人都看着,也不好凉了办事下属们的心。

    和令狐达使一眼色。

    让人先安置好狄去邪,待所有人都退去后,这才和令狐达商量起来:“令狐老弟,你看?”

    令狐达也为难得很,狄去邪还是他的人,平时恨麻叔谋专断,抢了功劳让他出不了头,这会儿巴不得这个“上官”全替他拿了主意。

    又不得不再骂一声老贼狡诈,问都问到他了,只好说:“也是为朝廷办的事,弄到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也有几分可怜。只是他这话要传出去……”

    麻叔谋也对他没什么好评,心说你说了等于没说,皮球又踢了回来。

    便问:“他家里几口人?”

    令狐达道:“他家里尚有老母稚子,还有一个也在行伍的兄弟,正在我营下。”又叹道:“原本(追封义士)虽然可惜,但一番抚恤下来,孤儿老母尚有着落,要是传出他说的这些话,定个谋逆下来……”一家子都要定罪了。

    本来还是高级军官的遗属,虽然没有男人,生活来源断了苦了些,但比起外面动不动就要卖儿卖女的良民来说,要好太多了。一旦定罪,全家都充为奴婢,是这个年代命运最悲惨的一类人。

    麻叔谋道:“他还有一兄弟吗?”

    起先令狐达也不理解他意思,后来反应过来,“是,正在下官帐下。”

    之后的办法也就很简单,首先“狄去邪”是肯定已经殉职了的,任何再来说是他的人都是冒认!这一点家属也要帮忙作证。其次,将现在冒认的那个“狄去邪”赶出营地,当然,相关能证明其身份的证据也都被扣了下来。

    家属这里是最好摆平的,告诉他们,作为顶梁柱的狄去邪已经疯癫说出谋逆的话,一边是给他家上表朝廷追封加恩,并提拔这家的另一个儿子;另一边则是认下狄去邪,然后全家一起判罪……答案很容易选,这家里还有老人小孩,已经失去了经济来源,总不能因此全家一起喝西北风。并且叫来家人和狄去邪见面,他也已经不认人了。

    这样的做法虽然有些冷酷,但对于大多数办事官员来说还算是能接受。主官至少是照顾到了这户人家,至于无法认下本人的遗憾,作为顶梁柱,他们也希望要有一天自己不在了,家人也能得到照顾。本来从军这份买卖就是刀头舔血,说不清哪天就死了,狄去邪的事虽然遗憾,但好歹是被追封成“高义”的烈士。

    这事到了这里本来也就结束了。

    办事官员根据主官的意思,最后又厚赠广陵县的这个退休官员次子,意思是他这一路也辛苦了,只希望把事情包裹住。

    这名退休官员的次子,本来在乡间就是数一数二的纨绔,又有点天真的侠气,气得对这几个办事人员怒骂:“狄将军好歹是为朝廷尽忠,你们就这样悄没声地隐没了人的身份!‘高义’,人都‘死’了,不过白便宜活着的人,对他来说也太过不公!”

    就跟某官员赴任遇到山匪,妻女自尽封了个节妇烈女下来,结果没多久逃难幸存的女儿回来了……最后家人逼着这个女儿去死。

    办事官员心说你大少爷别赖我们呀,我们也是下面跑腿的。被他骂得倒都像是奸邪了。

    赶忙躲开其推攘,又道:“既然这样,小公子不若把狄将军交给咱们。都护大人既然都开恩于他家人,必会妥善安置他的。”

    这句话也不知道戳了这纨绔哪里的爆点,他一下子就被点燃了:“休想!我今日便就带着他走!留你们手上,还不把人灭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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