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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大运河

    就在狄去邪下井四个时辰后,隐士墓全线坍塌。

    接到消息的官方一时震惊之后, 担心的更多是如何收场。

    比如麻叔谋担心的就是才刚叫国师来作法, 叫勇士下去, 宣传也跟上了, 结果出了这档子事,不由懊恼起来, 觉得薛嘉木不来参与或许真有其灵异。但是一边又埋怨, 这位先生既然已经看出了什么, 为何当初不早告诉, 弄得现在他倒难收场了。

    等找到薛嘉木,他态度客气, 又恭敬请教当初究竟为何缘故就走,虽然他极力克制,话也说的含蓄,却总透着几分埋怨。

    薛嘉木也听得出,便道:“就算全盘托出,怕是都护大人也定要往下面铲除的,更要在下这个知情者去想办法。便是到了今日,都护大人此番来,依然是不肯改了河道的?”

    麻叔谋讪笑。如果可以不要改河道,最好就不要改, 朝廷御制下的图纸, 动了恐会被朝臣攻讦。

    薛嘉木对他的心态自然是了如指掌, 只是在此心照不宣罢了。又道:“不是在下不肯尽力, 若可以,那也是救了一方百姓。只是有些东西动不得,动了就是血光之灾,大人还是改道吧。”

    说完也不给这个封建官僚面子,送客了。

    薛嘉木心里冷笑,到了现在还是官僚作风,还在想着如何保乌纱帽,真是蠢透了。

    他对于这一关的流程已经有了大致的了解,游戏的设置上确实使每个选手都能掌握一部分的资源去推动。比如落地在朝廷势力那边的就是从官方层面来推动,而民间又有各类可以影响到工程的任务,至于他,他的角色是一个能望气的民间风水师——他这一部分的规则就是,看到了白色雾气凝结,便是需要血祭的意思。

    在之前的铁墓前,因得到了足够多的血肉,铁墓便失去危险性,变得能让人通过,粗略算了下,在那一次死亡人数已近两百。

    对于一个总用工三百多万人,工地上每天都要有千人伤亡的工程来说,几天内死了两百人平均一下也只不过给每天的死亡平均数多了个零头而已。

    到了这一地他看到的雾气已经凝结成了实质,如果真要对下方的东西进行挖掘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连着一旁的村庄一起下去,产生的伤亡人数可能成百上千。

    当然这个人数放到整个工程里平均一下依然微不足道。

    唯一会为此伤脑筋的也只有地方官,然而根据这时代封建官僚大多数时候的作风,连着一个村子就瞒下也是极有可能的。毕竟天高皇帝远,治下出了这样大的事故,地方官既然不能去弹劾麻叔谋(显然此君在开河期间是被皇帝硬保的),那就只能瞒下,总不能上报上去打自己的脸。

    至于麻叔谋这边,他心里存着事,也没多在意薛嘉木的态度。

    也就到这一刻,再次听到薛嘉木的答复,他才死了心。

    回去和主薄一商量,“那就改道吧。”反正天高皇帝远,再说了有一两处无法按图纸来太正常了,实地与想象不一样才是寻常之事。

    主薄还没转过弯:“怎么能改河道?上头要是知道……”

    麻叔谋在这一点上不像下属们把圣旨看得那么高,圣旨也是人说的话,不是公理。“那就上折说,下官实在无法,此地地貌与朝中臣工所制天差地别,实难奉行。”又说,“再说了,到时候只管这条水路建没见成,千里长的水路,有一处略作改动,难道皇上还能拿着图纸一寸一寸验过来吗?”

    又示意,多多买通当地地方官,上下沆瀣一气。

    吩咐完这一切之后又开始骂工部。

    “脑袋一拍就画出这种东西来了,他们倒轻巧,好像那些土地从来没人踏足过,就等着咱们来开挖。累朝累代,只要是人待过的地方,下面有啥都不好说。”

    就这样,河道进行了第一次改道。

    国师这里也并不好过。

    倒不是就在他们做了仪式后四个时辰后就出了大事,在他们做过的仪式里,相当一部分也是穿帮的,只不过在这么个小地方穿帮,也不至于捅上去,就算真捅上去了,也能用其他原因推卸,国师府依旧是国师府。

    国师只是在可惜下面的壁画。

    好在他之前已经叫弟子抄录了,但抄录后毕竟不是原版。

    此后他便开始每天几个时辰研究那些图画,即便后来在路上,也是自己关在马车里不下来,只叫人送入饮食。

    与此同时,他停止了一切旧有人甬的制作,转而将之前人头俑中收集线虫。

    晏麟也时刻观察着这位国师的动向,随着时间推移,他逐渐在国师府中立足,也有了一批倾向于他的人,这就使得他总能第一时间知道国师的所作所为。

    这天国师突然召集弟子们。

    “昨夜,为师夜梦仙人,授予长生之法。”国师捋着胡须,眼神透过人群像在看着远方,“我愿怜天下苍生,将仙寿之法传授世人,汝等弟子便为执教。今将带来诸弟子研习经典,修行仙法。”

    弟子们无不欢欣雀跃,能进国师府,必是相信这一类的事,曾经的国师淡漠于世俗,也不教授弟子,现在能直接得到教导,自然是高兴的。

    纷纷表明心迹:“弟子等敢不从命。”

    虽然谁都没见过真的仙术,但这些人都有这么个观念:看不见的不等同于不存在,只是他们的级别太低,接触不到高超法术罢了。

    晏麟心中却是警铃大作,这在现代人眼中看起来就像是在搞传销洗脑。

    不一会儿等众弟子们一通大吹法螺后,国师终于是满意的捋须,叫人送上美酒与杯盏,以此做个誓师会。

    由侍仆为每人斟上酒,国师带头扬起酒盏,然后一饮而尽。

    晏麟并没有去喝,而是借着喝的动作悄悄倒掉。

    “从今往后,我们师徒勠力同心,人世艰苦,当济世救民!”

    当夜国师府开了第一个研习会。

    因为不再做死物的人甬,国师解放了那些作为人牲的少年,因是在施工地点外的野外,他们点起了篝火,以古人正式场合少有的形式,所有人围篝火而坐下。

    在圆圈周围似乎国师、弟子、奴隶们的身份都模糊了。

    首先就是由国师开口。

    “我们都是这皇天后土的子孙。”在这空旷的荒原上,他的话显出了一份孤寂,“古早的人们狩猎而活,抵御天灾、猛兽而聚集成落,逐渐又演变成了国,有了皇帝、藩王,然而老百姓的日子还不如茹毛饮血的时代。曾经不过自猎而活,现在的劳作反要抽头给旁人,日子好过的有谁?一样的开始,那些王候从茹毛饮血到奴婢成群,而老百姓甚至只能吃糠咽菜。”

    不远处,受晏麟来邀请来的王洛挑了挑眉:“你们这国师咋回事呀?别是脑子坏了吧,还反封建反暴君,准备开个忆苦大会,他准备造反啊?他还吃着朝廷的饭,当着朝廷的官呢。”

    一旁的晏麟冲他摇摇头,意思有话过会儿再说。

    篝火之下,受到国师煽动的正是那些作为祭品的少年。

    这个年龄正是最容易受到煽动的,又都是贫困人家出身。如晏麟这样因为封建统治者一己之私,无端被害得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国师这些话一出口,可以说就群情激奋。

    “我们也是好端端的双手双脚,要是自己到山里打猎为生也能过得下去。”便有少年说道。

    另有一少年更是说得激动,他的村庄本来在深山里,和外界的朝廷政府也没啥关碍,类似于“桃花源”的村庄,自己自足,也不需要外界朝廷补贴。但有一天郡里的官长突然带人来到,宣布他们被划入朝廷的范围内,从此要给那个朝廷缴税。

    “我们没要求过他们给开过一条沟一条渠,收成不好的年代也没求过外面开仓接济。突然有天就有人冲到你家来说,这块地是朝廷的,必须服从王化。”其实如果没有他们在,也没人想要到这深山来。

    外界毕竟人多,又有带甲人,他们只得屈服。然而外面苛捐杂税,这个年代的税可不是史书里写的什一而税,便是朝廷是这个定法,到了地方上又会做其他调整,最终实际的税,好一点的在百分之六十,最苛刻的地府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个桃源村必然是要反抗的,这等于他们的劳动所得白白全便宜了外面的人。

    于是就村人带头造反。

    结果可想而知。

    “全村的人都充作了地匪,地方留守将人砍了脑袋当做‘平定匪乱’报了上去。”变成了军功。“我当时未到八岁,这才活下来,却也被打上烙印充作贱奴。”

    这少年展露出手臂上的印记。

    他说完,众人唏嘘不已,好久才有人说道:“外面都是这样活的,你们算可以的了,至少自给自足过了那么久好日子。”

    这人差点被揍,然而他说的却也有些道理,众少年的表情又开始变得哀戚起来。

    继而又轮到他下手的少年说他的经历,再后又是轮下去一个少年,这倒真像是一个研习会,先由一人说出自己内心的痛苦,周围其他人再对他的痛苦提出意见。

    此外,一旦当谈话进行得太过沸腾或者某些争论使得气氛紧绷起来,总有人适时插入,巧妙化解紧张场面。

    由人带引话题的反向,而这些少年因为经历大都有着同样的想法,所以讨论才能避免矛盾,一直延续下去。

    国师叫他们来才不是开反封建思想启蒙会的,待最后一个少年说完他的故事后,国师总结了发言。

    “这世间的人都在被伤害,无论是哪一朝的皇帝,过得最苦的都是百姓。”顿了下,下面竟有少年开始呜咽,或许是想起了死去的亲人,“民生之怨,死后汇聚成河,地母已经不堪人世苦难之重。”

    “前夜仙人入我梦,授我以长生之法,解决世人苍生。”国师开始叫人拿来酒食,大量的肉食与平日难得一见的菜品让人们开始心情荡漾起来,“让我们共饮这一壶酒,同享这永生的宴席……”

    场中开始奏乐,人们开始饮酒吃肉,渐渐大家开始围绕篝火开始跳舞。

    晏麟却注意到这时候国师离开了寻欢作乐的人群。

    “你觉得这人到底在做什么?”王洛说道,继而自问自答,“他在作死。”

    用正常人的观点来看,他确实在作死,传播未知有危险的寄生虫,有用宗教传教一般的拉人入伙。

    晏麟说道:“我已经给你看过那些壁画了,也结合我这里的情况说出了推测。现在你看怎么解决?”

    一时没人说话。

    王洛却提供了一个新思路,“在不知怎么解决的时候,先想一个最坏的结局:假设我们都不参与,放任他会如何?”

    无疑国师会寻找越来越多的信徒,他似乎就是为了用众多的人得到第四阶段的感染体,只要有一个第四阶段的感染体,它就会像个天线一样不断发出信号吸引周围所有感染体,互相连接最终形成能使周围生物都狂乱的“场”——当然对狂热的国师来说,他认为,通过召唤连接所有人的思想,将召唤到一个仙境,用他的说法就是仙人居住的“白玉京”。

    “如果这件事发生对我们会如何呢?我们选手当然都能选择提前逃逸,那就说对运河工程的影响。假设有这么个人肉磁场在,‘场’的半径是多少,能影响多大范围?”王洛说道,“或者说,出了这种程度的伤亡案,工程会不会受到影响?”

    “影响应该也是会有的。”晏麟说道,“但是不会因为这样就打断一个工程,至多只是个大事故罢了。类似某些神秘宗教团体的集体自杀,至多造成几千人的伤亡。”

    他们发现,今人和古人对于灾难等级的估量是不一致的。对于这个封建顶级工程来说,动用的人工都是以百万来计数的,这样大的基数下,看任何的伤亡数字都显得渺小。

    “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可能是国师还不知道自己就是一个寄生体。”

    王洛说道:“不能直接杀死国师?”

    “尸体不好处理。”

    易英范毕竟只感染不久并且晏麟就在旁边马上就做了处理,国师体内的感染情况就不知会有其他什么异常。

    联想起传说中常年服用药物迷醉体内上尸虫,最后却变成新的三尸的隐喻……什么是新的三尸?

    “要不我们联络下薛嘉木,就那个大学老师。”王洛提议道。

    晏麟挑眉,“他也在?”

    “就是那个民间风水师。”

    王洛说了和他接触的事,包括现在能确认下来的有14个人,还有3个选手不知在哪儿。

    “他问你确认我们这里的人?”晏麟似乎有了某种设想。

    “是啊。”王洛是个敏感的人,发现了他的不对,“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在想。”晏麟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前期发生了那么多起选手死亡事故,系统是怎么公告的?因为‘不擅长政治’‘不了解古代常识’?看似都是刚落地产生的‘水土不服’。”

    事实上他们都猜到,这样大面积不正常的死亡数量必定是有人在后操控,极大可能就是那个“组织”。

    “可是这样的大清除却突然戛然而止,幸存人数固定在了17,你也想到为什么了吧。”

    “因为再玩下死几个就到死亡保护线强制传出了。”王洛说道,继而他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个‘组织’至今还不动手,只是因为没有凑齐人头,他们想要一次性全部团灭?”

    他摇着头,似乎觉得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图啥呢,人都死完了,也得不到什么奖金了。”

    “这就是他们的事了,但我想他们的目标就是在打破保护线的方式下导致团灭。”晏麟说道,“所以到了这时候,他们反而要豢养起选手了,否则一旦不小心死几个人,倒是坏了他们的事。”

    “你是怀疑薛嘉木……”

    晏麟摇头,“也不一定是他,不过这时候开始,向其他人暴露剩下人的数量和身份都不是明智之举。”

    “那好,你还要去和他接触吗?”

    晏麟看了眼远处篝火旁的那群人,有些头疼,“总要想办法的。”

    他将他这边的资料整理后让王洛带给薛嘉木,薛嘉木倒也爽快,同意见面。

    然而真正等他们接上头,都已经是九天后的事了。

    这几天里,他们又动身向下一处地方行进驻扎,先要祭祀此地山川大河以及当地神灵,因为这番忙碌,连国师都不得不暂缓收纳信众。

    等两人有空碰头,也正是国师也得空的时机,晏麟干脆把地点约在晚上国师的第二次研习会上。

    这一次召来的是附近百姓。

    晏麟一看就头疼不已,如果现在只是国师府内部的事,现在要扩散到民间,危害就更大了,只希望这番能和薛嘉木商量出一个合理方案解决掉这件事。

    薛嘉木却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格外专注地看着整个过程。

    开始又是叫之前的少年们谈谈这几日的感受。

    “自从饮下仙酒后,我便再感受不到痛苦。”这是前几天那个桃源村的少年,他脸上满是沉醉欢乐的笑容,和之前苦大仇深的他判若两人,“仙师告诉我们,这尘世不过都是一场梦,苦难也不过都是假的,这身子是假的,等我们从梦里醒来,都会回到天上。”

    他的话让一边的奴隶少年们都感动流下泪来,而一旁的老百姓们纷纷都一脸:这小子别是傻了吧。

    就在双方差点谈不拢时,又有善于调节气氛的弟子适当插话,百姓们都是来看热闹的,也是听说这里有个仙酒仙药的东西,要真能吃了长寿自是好的,就算什么都没,听说今晚还包酒食,有顿饭吃也是好的。

    其他的少年说的没那么激烈,却也带着偏执,说到曾经如何的苦痛,家破人亡。马上勾起了当地人的同情,都是老百姓,开河的工程一过来,他们附近村庄的人也受到牵连。这样的共鸣,很容易激起大家的认同感。

    说着说着就轮到了老百姓自己。

    “我?”一个本在看热闹的农妇指着自已疑问,然后用粗大的手掌摆了几下推辞,“我有啥可说的?”想缩后面去叫其他人去说,她不过就是想来蹭顿饭。

    然而主持人的口才很好,态度也算得上和蔼,对于这样一个从来只对着村野粗汉的中年农妇来说,这样的温和态度倒叫她难以推却,又有种被人尊重的感觉。终于是开口说了自己的故事。

    起初是不好意思,说着自己底层卑微的身世,家里十一个孩子活下了四个,上头三个姐姐下头一个弟弟,她在女儿里面都只是当中的。

    她说到自己给家里干了十五年活,家里穷的女人都下地了,周围几声乡邻的嗤笑,倒是国师府这一边的贵人们对她的苦难表示了不容易。

    农妇说着说着便哭了,不为了自己的经历,像她这样的女人在这附近多得是,只因为那么多年来头一回有人愿意等着她说完话。

    第一个当地人说完自己的经历后,局面似被打开,后续的人们再也不羞赧说起自己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偶尔有人说得让气氛紧张的时候,便会又围坐着的其他国师府的人适当插话。

    慢慢地,这里的气氛越来越融洽,而百姓在分享了苦痛之后,颇有一种国师府是站在他们一边的认同感,或许也有某些人认为他们是青天大老爷的存在,

    “你觉不觉得这场景像不像是……”晏麟找着词汇,“戒烟自助会,减肥自助会,或者新时代里一切想戒除某种不良嗜好的集会。”

    薛嘉木对此也有看法,“采用人人平等的形式,使与会者一个个进行自我剖析,然后周围有同样经历的人群们便会对之表示理解、鼓励。这也是一些新兴激进教派的传教模式,甚至是电视真人秀的效果,一边是近乎偏执的认真,让人觉得像是坦诚,一边又用幽默轻松的手段化解,两者相结合很容易就消解了人的警戒心。”

    照他这样说,不光是邪教洗脑,甚至电视节目也带洗脑。

    “许多事当时看不出,效果是潜移默化的。”薛嘉木说道。

    晏麟请他来可不是为了让他们讨论“古代洗脑与现代电视的渊源”,压低声音:“继续看下去。”

    后续便是主持人总结,继而说起了国师日夜忧心苍生,到了夜里仙人入梦,终于得到了使人超脱之法。

    之前的几个奴隶少年就是最好的现身说法,他们满怀喜悦,像是再也感受不到痛苦一般。

    “世间不过是大梦一场,待醒来,我等将回归天上宫阙。”

    继而便又是欢宴,乐声响起,食物美酒被摆上,那些少年们最先带头围篝火跳起了舞。

    在火光中他们越发的激昂,狂欢,这样的情绪甚至带动着老百姓一起舞蹈起来,舞到兴奋之处,他们犹如赴火之鸟,脚踩踏在火焰之上狂舞起来。

    “啊!”

    受惊的人群四散逃开,聚宴因此而被大乱,虽然国师府的弟子们都在尽力维持秩序,但是慌乱的人们像是没头苍蝇一样冲撞开来,还有些人浑水摸鱼带走了食物和酒坛。

    而那些少年们像是没有意识到周围的纷扰一样,足部被高温烫伤而稍作迟疑,下一刻却像是被激发了某种欢乐一样,高呼着“仙境”,投身于火……

    晏麟和薛嘉木对视一眼,他们同时想到壁画里感染者的第二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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