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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大运河

    薛嘉木要求立即获得活畜的祭祀以及各类仪式用具,不一会儿当真就给送来了。

    众被他带来的选手都以为他要现场跳大神, 结果他指着弟子中的两个, 原主真正的徒弟, 让他们换上祭服做仪式。

    相比于选手们看不到好戏的失望, 这两个弟子受宠若惊,红光满面地去换了服装过来。

    选手中不乏也有警觉的, 心想薛嘉木这人真是坏透了, 利用起别人还让人觉得荣幸之至。

    进入第三轮的选手, 都不是思维简单的人, 更不是有所谓团体依赖心理。此刻都保持着警惕观察周围一切。

    然而根本没有什么异常,在进行过祭祀仪式后, 薛嘉木要求进行活畜献祭。

    祭物有牛、羊、猪,甚至斩杀两匹马作车马殉,但大部分杀死的还是活禽。

    条件使然,他们身处荒郊,附近的村庄本不富裕,牛羊等大型牲畜养得本不多,麻叔谋军中的粮曹犹豫着来问薛嘉木:“可能多用活禽替代?牛马不好寻。”

    薛嘉木也像是略作犹豫,点头答应。又约定虽可替代,却依旧要保有一部分数量的原物。

    粮曹这才松了一口气,急忙去办理。

    薛嘉木大概就是后世很懂“甲方心理学”的那类人。如果一件事简简单单就收拾完了, 甲方就会觉得你这钱太好赚了, 会由甲方来想办法找茬, 比如要求没必要的修改, 或者干脆压价。

    有的时候人的心里就是这样,明明自己收拾不掉,许诺觉得以市面上行情更高的价格,只要把麻烦收拾掉就心甘情愿付钱,可一旦这个活到了别人手上三两下解决,甲方又会觉得乙方的钱太好赚了。同样品质的成果,一天做完给甲方,他会在之后九天内不停折腾你叫你修改;如果你拖着压到deadline前一两天给他,甲方看一看数字对的上,拿了报告也就走了。

    对薛嘉木来说,这个仪式本来就没有任何意义,甚至他现在都可以直接带人进入。要说这个仪式的唯一作用,就是“玄而又玄”,让人觉得他在做事。

    等牲畜祭后,便有人来问他要不要找奴隶来进行人祭。

    两个原生弟子刚要开口说话,薛嘉木道:“现在是秋季,肃杀季节,莫再多添杀戮。”

    这军方的人口上诺诺,心里想,不正因为肃杀,才要“秋后问斩”嘛?想不通也不想了,人家是大师,说不定还有什么玄妙的东西不可说,照做就是了。

    他两个原生弟子却在后面嘀咕,“老师是不是错了?按《葬经》,应该再以活人祭九九之数?”

    “说不定老师另有深意。”

    等一切做完了,地上一片鸡鸭血。

    正午日头,红色温热的血液覆盖在大地上,蒸腾起的热气沿着手蔓延全身。这仪式做完,似乎连人也打了鸡血,连日的恐怖气氛一扫而光,众人也像是真有了点可以将铁墓摆平的信心。

    也不知选手里哪个不长眼地说了句:“这一地的鸡鸭牛羊,应该还能吃吧?”

    被两个原生弟子怒怼回去:“你们这些新来的弟子不要乱说话,祭祀用过的祭品那是供神的……”

    薛嘉木眼中也带了一瞬笑意,并不谈后续处置,转身去和官府作要求进入铁墓。

    “我和我的弟子都会下去,走前面,你们这里出多少人,自己商量下。”

    这般爽快的态度反倒让官方的人有些不知如何办事了,薛嘉木肯下去解决事自然是最好,他还肯带着所有弟子显见诚意,反倒衬得官方的人扭捏小气。

    到了官方自己这里,一听薛嘉木说他们下去,真是巴不得就说句“好好好,你们尽管去”!虽然刚做过法,众人一扫前几日阴霾,但真要直面危险,就不得不犹豫。然而又不能真的只放薛嘉木等人下去,万一底下真有什么重要的物件,官方的人不在旁监视,真就让他们为所欲为了。

    派人跟随是少不了的,只是人选又要安排过,被安排上的人表情都犹如上了刑场。

    薛嘉木这边的人看着都没什么慌乱,倒还是有个年轻小混混模样的少年来问他:“真不会出事?”

    “不会。”

    这人叫於正祥,挺怀疑他的说法,“你该不会真可以看见什么‘气’之类的?”

    薛嘉木点头。

    “卧槽,太不公平了吧!凭什么你穿成风水大师,还能有特殊能力,我们不是走卒贩夫就是工匠泥瓦匠。”於正祥气愤道。

    “可能根据见面会的表现来的吧。”薛嘉木淡淡回道,“至于你说特殊能力——”

    他的语气有些轻蔑。

    “经历过上一轮的人,竟然还没想明白这个吗?”

    薛嘉木留下了他一人。

    於正祥在现实中是个游戏爱好者,他也是愣了下,继而以他的思路,马上领会到了薛嘉木所说的含义。

    能够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在修仙体系中自然是凡人和修士的区别,但如果在克苏鲁体系中,那就是san值100和san值80的区别。

    以san值为0即发疯死亡的体系来说,可能看到的世界真相越清晰,离死亡就越近。

    想到这儿於正祥突然有些同情起薛嘉木,在他后面跑着跟上去:“喂,薛老大你等等我啊!”

    虽然有系统对选手的行为语音微调,他这乍乍乎乎的样子看到两个原生弟子的眼中还是令他们生气,仗着“师兄”的身份怒斥:“成何体统!怎敢在老师面前喧哗!”

    吵闹了半天,官方也已经选好了陪同人员,一个副尉和十个兵丁。

    麻叔谋仍坐在营地里,周围服侍的人已经将他休憩之地开辟了一个小营帐,吃喝酒席供上,来往仆役,犹自骂骂咧咧说在这荒郊野岭受罪。

    见到薛嘉木也就点了下头,说声先生辛苦了。

    还是主薄把他们一路送到了铁墓门口。

    脸上也挂了几分忧色,最后还是开口:“先生进去了,能有什么发现能报上,都是好的。”心理同情是一回事,作为官方人员,他还真不好说,摆不平事不要紧,生命安全第一——这是个封建时代,要说也是反过来的,比如“什么都找不到就别回来了”之类的。

    薛嘉木神色平静,倒也谢过他:“不用送了,诸位就在外面等,已经出不了什么大事了。”

    他倒真的信守诺言,带着自己的弟子们走在前头,军士们随即跟上。

    铁墓中果然毫无任何修饰,由于古代照明设施只有火把,可视也有限。

    他们倒不担心空气问题,按之前幸存人员的说法,空气是都没问题的。

    没有殉葬坑,也没有放陪葬的耳室,这根本就不是个墓,不过是为了好作称呼,因发掘在地下才被叫做铁墓。

    走进那条甬道,毫不见逼仄,只不过由于人先入为主的恐怖印象,众人渐渐开始沉浸入恐慌的情绪中。

    薛嘉木对每一段便有一“节”的结构很是留意,内壁和地面呈弧面而非平面,金属坚硬的质感,而当他们走过一段后,甬道进行了第一次由下而上的弯曲。

    “有意思。”

    他回头问谭月悦,“你几下已经经过了几‘节’?”

    谭月悦点头:“我一直记着。”

    “看来你也想到了?”

    谭月悦脸色有点难看,似乎这种想到了还不如想不到。

    周围选手看着这两人在打哑谜,於正祥忍不住了便问:“薛老大,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呢,总让兄弟们心里有个准备吧?”

    “也没什么。”薛嘉木道,“你知道人类脊椎有几块?”

    谭月悦牙齿咬得咔咔作响,阴冷地打断道:“知道那个没任何意义,你确定这像‘人’吗?”

    继而她说道:“如果真是那样的联想,过一会儿我们就会看到‘孔’了。”

    选手们的这些话到了土著耳中自然经过一定的调整,也就因为调整更让他们听得云里雾里。

    他们走过很长一段距离,期间当兵的几人都随时做着准备,按照幸存者的说法,很快就到了出事路段。

    然而这一回当他们走出很长一段都没有任何事发生。

    几人有些怔然,看着完好的双手双腿,那些幸存者传回的信息,反倒像是大梦一场。

    走着走着,以现代计时来算,众人大约走了近半小时。

    “这就是你们说的‘孔’?”

    於正祥看着地上突然又多出的一条路,用火把在洞边照了照。

    这条新的路比之前的甬道来得要小。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人肯做第一个进入的,谁都不能确定,之前的路没有出事,进了这条新的路会发生什么事。

    薛嘉木无奈地第一个进入。

    “老师!”两个原生弟子急忙想劝,见劝不住也只好跟上。

    出乎意料,这条新道并不难走,也完全没发生任何众人脑补过会出的事。

    不由都松了一口气。

    谭月悦双手冰冷,冷不丁又被身旁的选手问:“小谭,你跟薛老师到底打什么哑谜呢?这要通往哪儿?”

    谭月悦脸色更差了,心想真告诉你们在哪儿,怕你们要当场疯掉,然后自己要带着不知道疯掉几个的人往回赶……故此就算被当做是薛嘉木的同伴她也不作声。

    大概又走了十来分钟,似乎走到了尽头,薛嘉木叫他们把火把留下。

    “下面就是水了。”他尽量用不太刺激人的用词。

    当然大多数人此刻并不清楚他的用意,有时候不得不说,无知是种很好的保护,因而这些人毫无芥蒂地跟了下去。

    “来几个青壮。”薛嘉木闭了下眼睛,显然神色也有些奇怪,叫几个兵丁,“照这里凿下去,在另一边挖坑,引流排水。”

    这个工程大约又进行了将近一小时,无所事事的众人皆在旁边休息。

    “先生!里面的水好像排不空!”一个兵丁说道。

    “排不完才是正常的。”薛嘉木毫无意外,见洞内水深淹没了小腿,已经可以进入,和众人道,“可以进了?”

    於正祥大概是盗墓小说看多了,此刻机警地问了句:“就这样进了?不怕水下有什么东西?”

    他脑补了一番盗墓小说经典戏码,水下女尸头发缠足之类的,或者是水下什么乱七八糟的虫,又或者什么食人鱼群。

    不用薛嘉木回答,谭月悦白了他一眼:“想太多,里面什么都不会有,也别想排干净水,走就成了。”

    她心想,无知真是好,她倒宁愿这是个寻常盗墓环节。

    因为火把的暖色光线影响无法看清水的颜色,如果在白光下,这是种透明而稍带黄色的液体。无穷无尽的被引流出去,众人走在水中能感觉到水流的方向,似乎这还是活水。

    “太奇妙了。”选手中有人说道,“这是地下暗河吗?”

    没人回答他。

    这次他们走得时间不长,五分钟后就来到了一个平台。

    台子上有一个巨大的黑铁棺椁。

    终于看到了类似文明的痕迹,众人终于重新感到了安心。在这个奇怪的场景里,他们不怕遇到流沙滚木机关等等,一切没有装饰和怪异的环境都让他们神经紧绷,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现在能看到文明的痕迹,反倒是安心了。

    “这个石板肯定不是天然形成的。”一人指着痕迹,“你看,每一块都是规则的,也可以看到拼接的地方,还有打磨的痕迹。”

    虽然依旧没有多少能够显示年代特色的纹饰。

    众人都走上台子来,身上都泡的湿漉漉的,弟子中一个老太太模样的选手突然靠边呕吐了起来。

    “老人家。”士兵中有几个年轻人,倒是心肠不坏,一边扶着她坐下,一边心里又想,这么大年纪了还要下地,真不知道这个先生怎么想的。

    一个老年人的体力光要走完这段路都是吃力了,就算再地下不遇到任何意外,期间还不知道她会否因为自身身体不适而受不了的。

    “没关系,就是突然想到了。”她大概也是想通了他们这群人在经历什么,这才有了呕吐的冲动。

    令人骇然的是,这个老太太的声音似男似女,一时让几个小兵有些恍然,看着她外形更像老太,然而声音又更像男人。但又一想,上了年纪的人,无论男女有时都很相像,或许是因为缺少了性激素。

    另一边的副尉在和薛嘉木讨论要不要开棺的问题。

    “先生,要不要叫小子们先开棺?还是先回去,叫人把这拖出去后,在外面开棺?”

    薛嘉木在找墓志铭一类的东西,在那块碑前伫立,似乎被碑上文字震惊,陷入沉思,良久才发现副尉在和他说话。

    “真是对不起。”薛嘉木收起了刚才的表情,再次恢复平静,“你们去准备一下,我们过一会儿就折返出去。至于在哪儿开棺随你们,放心,不会出事。之所以出去了再叫人进来,是因为现在已经不早了,不给外面个回复,倒以为我们里面出事了。”

    按他们进入的时间来算,已经一下午时间,再不出去,外面的人会以为他们也遇了害。

    副尉这才说是,又去嘱咐几个兵丁。

    谭月悦却注意到薛嘉木刚才的表情,也过来看碑文。

    奇异的是,这些火柴一样纤细的文字,怎么看都不像是中原的象形文字。

    它们没有一点象形文字的特点,不表意,继而谭月悦想在其中找出字母文字的特点,看了一串蝌蚪文后,也不再想找重复了,脑仁疼。

    “这是什么东西?”她问道。

    薛嘉木摇摇头,“看不懂,是卢恩字母,早失传了,现在世界上也没人能懂。”

    “那你还看?”

    “有些好奇罢了,真想把它拓下来给一个人看看。”薛嘉木说道。

    “谁?”谭月悦有些莫名。

    “晏麟。”

    谭月悦回忆了下,“就是那个1号选手,当场和主办方翻脸出去的那个人?”

    要对晏麟印象不深才是怪事,排在第一个上场的他不让人关注都不行。

    “他怎么了?他能看懂?”

    薛嘉木拂过整块碑的一部分,“或许能给他些启发吧。”

    然后就走去叫众人准备折返。

    谭月悦注意到他刚才拂过的一个符号,在边角上,是一个倒挂的弧状,像是单摆,弧形又像是伸出双手拥抱天空。

    这个标记她很熟悉,或者说现实中那个世界的人都很熟悉。

    ——卢恩斯公司。

    一家西欧,致力于推动科技发展的集团公司,近些年来专注投资各项新兴技术发明,连“虚拟永恒”项目,原本是国内某科技公司研发,真正向世界推动却是卢恩斯公司在操作。

    听闻那个项目在推广入世的试运营阶段曾经出过一次大事故,导致当时所有的投资人和研发团队,以及第一批客户都出了人身意外。

    这一批人甚至连网络上所有留下的电子档案、聊天留言全部消失,被人称为“信息时代的第二次死亡”,因为这些资料的流失,导致后人无法再以资料去复原他们的思想以及言行举止。

    照理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故,“虚拟永恒”这个项目应该被叫停。然而不久后近乎倒闭的研发公司却被卢恩斯公司收购,在众多外界争议不断之下,还能买通官方,进行商业上市,可见这个公司的实力。

    也就在他们这些人进入比赛的前两个星期就曾曝出新文,最新一代的“虚拟永恒”将于下个月在它最初的研发地,c国重新上市。

    一想到他们现在游戏所在的世界,就是用了“虚拟永恒”的系统,谭月悦突然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就是薛嘉木未说而暗示的所在。

    假设这是幕后黑手的话,那在这个被主办方操控的世界,他们面对面直接的说出真相,只会被主办方提前清理。

    谭月悦马上就装作若无其事跟随众人离开了地下。

    他们这一行人下地的时候是正午,待回到地面之上竟然已是天黑。

    麻叔谋早打道回府了,工地上的人也以为他们不过是又一轮去送死的。

    就连主薄也已经心灰意冷,期间被上官唾弃了好几下,他们并不在意几条人命,在意的是事情依旧没平下来。

    接到薛嘉木等人出墓的消息后,主薄是喜出望外,急匆匆又赶来,满头大汗,迎上薛嘉木就道:“哎哟,我就知道先生定能成的。”

    薛嘉木笑了下,也不戳穿他,只是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悬起,“还不成呢。”

    主薄果然表情僵住了。

    “里面还有口铁棺,要去把它掘出来,做完了再来和我说。”薛嘉木说完后又道,“该叫我的人一同用饭了吧?”

    主薄忙道:“有有有,都准备好的。”

    虽然更想他一股脑掐个符咒就把这铁墓给弄没了,到底人家也办了正事,且风水师不好得罪。主薄忙让人带他们师徒去安置。

    剩下就是和陪同的副尉沟通。

    都是自己人了,说话也就没那么客气。问过里面已经没事,也确实有一具棺椁,听说规格还不小,主薄问他:“先生说过要怎么办?”

    副尉道:“先生说随便。”他看主薄脸色要不好,许会怪他办不好事,便道:“大概是要叫按着民间的做法来。”

    民间还能有什么做法?

    他们还真找了几个摸金的后人,这些人其实工地上之前也就备着,在荒郊野岭开地出大坟的事并不少,官方也提前预想到了这点,在预备工匠等各类职人的时候也顺带找了这些人来。

    之前意外发生时,他们还叫过几个摸金的下去过,都以为那是“墓”,只是除了死人依旧解决不了问题。现在既然危险依旧解除,剩下的听说是开棺的事,那便再去找专业的人做。

    因主帅的命令在,主薄亲自调人来一夜没合眼,众人连夜将黑铁棺椁起出,运到了外面。

    第二天清晨薛嘉木刚起,就见主薄两眼布满血丝,急匆匆地来找他。

    见了薛嘉木,主薄也来不及讲究,一夜未睡的他发束凌乱,精神也显见焦躁,上来就拉着薛嘉木的手说:“先生,快到工地上看看,他们起出龙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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