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毕，六王爷进了内堂喝茶，叫来了几位大臣，“趁今日在侯爷府上，我也想问问各位明年皇上的寿诞都有什么想法没有。”其中一位士大夫说道：“当今正是圣上登基的十年大庆之后，国泰安康，民生富庶，为臣想着正是应该好好大办一场。”
众人皆是复议，金贺堂又说道：“向来这些都是内侍府和司礼院的筹划，这次也是一样，应着这些事情，再加上刚刚驱退了漠北鞑靼，太后的意思是想好好操办，不过皇上向来勤俭，从不愿多花费这些财力物资，这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各位也好好想想，定要办的合了太后的心意也了我武周朝的威望。”
“微臣自当竭尽全力。”品了口茶，金贺堂不禁叹道，“侯爷家的茶向来醇香浓郁，今日品来却是清淡甘甜，不是你常喝的？”
玷安候笑了笑，“王爷有所不知，今日您所喝的是闻大人前日送给老夫的‘云竹’，和庐山云雾算是同宗，此茶味淡悠长，甘味沁脾，是为佳品。”
“果然不错，”金贺堂点头道：“闻大人，你的眼光甚是独到啊。”闻之远忙施了一礼，“王爷过誉了，微臣也是偶然知道了此茶，喝过之后觉得不错便拿来给侯爷一品。”
金贺堂笑了笑，转而意外深长地说道：“素来听闻闻公你家教严谨，令郎是能文能武，博学才优，而府上的几位女儿也是知书达礼，才情出众，我听说今日之宴他们倒是来了？那就让本王也看看，这些年轻人以后便是朝中少不得的良才。”
心脏猛地一颤，闻之远顿了顿，看见金贺堂正深深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后面的深意自不必说，他当然明白这位王爷的意思，在这样的场合如此直接地说想要见见臣子的儿女，这还是不多见的，想必其他人会以为这是闻府得势的时候快要到了，闻之远愣了愣没有说话，金贺堂却没等他言语，又问了一句，“闻大人怎么了，有何为难？”
“啊...不，臣不是为难，只是犬子年幼，怕是在王爷面前有所差池失了规矩。”
“哎这有何妨，今日只是家宴，本就无伤大雅，而且就淳晖来说，在座几位大人的公子他都见过，其中还有不少的玩伴，但唯独你闻公事事低调，说来倒把我这个儿子的好奇心给激起来了。”
一旁的金淳晖点头笑了笑，对闻之远说：“父亲所言正是我的想法，闻大人可否让他们进来？”
“世子言重了，那为臣这就去。”无法，闻之远只得先退下了。
外堂，女眷们正在闲聊，见闻之远过来了，闻老太太心里纳闷，“你怎么过来了，不是陪着王爷吗。”看了看母亲，闻之远面露难色，缓声道：“王爷想见见承儿他们，让我带他们过去。”
“见承儿？”闻老太太疑道，看着闻之远微微向自己点了点头，心里一沉，她明白了王爷的意思，不经意看向了玉荨，
“母亲，六王爷从来爱才，想必他也是想看看我们闻氏这些子女们的修养，您看？”
“那也只得这样了，承儿，苑儿你们带着弟妹千万小心谨慎，既然王爷要见你们几个，自然不能怠慢了听到没？”闻承和玉苑点头称是，林氏面露喜色，却说道：“玉苑她们几个女孩家也要去吗，那是六王爷还有四皇子，她们几个女儿家没见过世面，别出什么差错。”
闻之远一叹道：“王爷指名要去有什么办法，你们几个只乖乖守礼便好，不可随意乱说。”跟在闻之远身后，几人皆是战战兢兢，
“二姐，你说王爷见我们干什么？”玉荟声音极轻，旁边的玉荨哪知其中缘故，便摇了摇头，侍女通报了一声，几人便跟着闻之远进了内堂。
行了大礼，几人屏声静气，安静的跪在堂前，金贺堂笑意更浓，“你们都起来吧，今日不必拘礼，闻公你这几位公子小姐果然教导有方。”
闻之远忙拱手道：“王爷过奖了，他们只是无知小辈，今日得见王爷也是他们的福气。”
“哎，不必说得如此，不过看起来这俩位少年一看便是闻公子了，这几位小姐嘛...”金贺堂停了下来，旁边的淳晖却不觉轻轻笑了笑，起身道：“儿子知道她们都是谁。”
“是吗？”饶有深意地看着淳晖，金贺堂任由他说道：“儿子听说闻大人只有一女，以这四位小姐的面容来说，只这位大小姐最像闻大人，想必就是令嫒了吧。”
闻之远无不叹服，“世子真是聪慧，只凭着容貌便能猜出小女，实在让臣佩服。”
“好说好说，”金淳晖扬手笑着，又走向了玉荟，“闻二老爷有二女，这三位小姐...依我看来，应该是这两位。”指了指玉荟和玉芷，金淳晖笑意甚浓，而一直低头不语的玉荟此时心中已是惴惴不安，她从没有过如此的感觉，现在此人竟就在身旁，这一天中发生的一切竟像是梦一般。
闻之远自然惊骇，但面色仍是保持着平静，金贺堂微微眯缝了眼睛，远远看着这几个年方十几的孩子，“我觉得...淳晖说的没错，闻大人是这样吧？”他的声音由远及近，意味深长，闻之远沉了沉气，道：“世子心思细致周到，正是如此。”
微微扬了扬嘴角，金贺堂走了过来，随意扫了一眼，说道：“那看来这位小姐就是当年走失的令妹的千金了？”
“正是，王爷，这是内甥女玉荨。”
‘玉荨’金贺堂思量着这个名字，回到了上座，一旁久久沉默的四皇子金世棣悠悠说道：“六叔今日看见了，闻大人果然是不流于俗套，教出来的子女也是俊良之才。”
“殿下抬举了，为臣不敢当。”
“闻大人不必过谦，我也只是实话而已。”金贺堂依旧喝着茶，心里却是想着其他，嘴角微微扬起了不易察觉的微笑。
玉荨总觉得有什么不妥，自从刚才见了王爷，她便像是在落下了一件心事，似乎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有那么些更深的含义，思来想去也不得要领，也只能不再理会。
回家的路上，闻之远一直沉默不语，而林氏却是没有发觉什么，欣喜之色一直露在脸上，她很少这样表露，全是因为让她合意的事情来的太快，“老爷，你怎么啦，我说话没听见？”
“嗯？夫人说什么了？”见闻之远一直心不在焉，林氏笑道：“这会儿是怎么了，老爷有心事？”
“啊...没有，夫人有话就说吧。”闻之远搪塞着，心思一转，林氏说道：“妾身是想，今日来了这么多王侯贵族，想必有出类拔萃的，那么我苑儿的事可有准头了。”见她说起这事，闻之远笑道：“原来夫人是说这个，上次说起苑儿还小，订亲的事自是不太着急的。”
他哪里知道林氏心里的算盘，只想起了上官莫狄，说实话，他对这个二公子的印象也极好，而林氏的想法却不同，她的笑容更深，“老爷不知道，这种宴席明说着是给上官大公子道贺，暗里却也是各府少主小姐认识的好场合，而且连四殿下和世子都来了，可见是不一般，也不知王爷叫了苑儿她们去说了什么？”
闻之远一摆手道：“你想哪里去了，王爷只是见见他们几个，可没有其他的想法，再说了，我看这些子弟中可以称得上优秀的莫狄就不错，侯爷府和我们又交好，我看他们也有此意，要是苑儿能嫁入他们侯爷府，以后的日子可是享福的。”
林氏早就猜到了闻之远的意思，不紧不慢地说：“莫狄自然是优秀的，可是我今天细细看着，他和苑儿没像是有熟络的样子，而且那孩子可能也太沉静了些，我想着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苑儿是我唯一的女儿，说句实话，老爷，我真盼着女儿能嫁进世族，再说凭着苑儿的资质也未有不可。”
听林氏的话语，似乎更有他意，闻之远微微蹙眉，心中不解，以地位来说，玷安候已是鼎盛之家，那种养尊处优的生活有多少官家小姐盼都盼不来，而在夫人眼中却是左右推脱，真不知她所谓的世族究竟是怎样，叹了叹气说道：“夫人如果觉得对莫狄不太满意，那可有合适的人选，说来这些子弟优秀的不少，可若是上官氏也入不了夫人的眼，那为夫还真想不出了。”
林氏笑了笑，轻声道：“这有什么想不出的，今儿来道贺的人多大的官位都有了，更优秀的也自然就在眼前。”
“你这话...难道？”闻之远不觉大惊，他没想到林氏的想法竟然是这样，忙说道：“淳世子是六王爷手心里的，又多了过分的关注，我们家恐是没有那个能力，难不成...”闻之达头脑一热，汗却流了下来，“夫人且要三思，当今四殿下是圣上最器重的皇子，而且已和吴丞相的内侄女有了婚约，你不会是想着让苑儿嫁入那样的世家吧。”
林氏一笑，见闻之远焦急的样子，又收回了神色，“老爷这又是怎么了，我只是随意说说，哪里就成了你想的那样了，我也知道进入皇家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苑儿的事自然要考虑周全了才行，我是她娘，还不为她着想，先不说她了，说起来，我倒觉得蒋国公和你相谈甚欢，蒋大小姐也是端庄秀慧。”闻之远无奈，苦笑道：“你啊你啊，刚说完苑儿，又想起你儿子了，好了好了，儿子女儿的大事自有上天做主，到时候定是有贤婿和孝媳都齐全了，这样你可放心？”林氏面色一润，也不多言了。
自回来之后，闻老太太便似有心事，刚刚闻之远和她说过些话之后便更是这样了，六王爷特意见了玉荨，这还是让老太太有些意外，虽然来时也想到玉荨身份特殊，怕是引起一些事端，但毕竟十年过去了，这件事像石沉大海一样便在无人提起，闻老太太便也不太放在心上，只是没想到如今好像是旧事重提一般，看来事情还不能就这么永远地掩饰下去，只是玉荨在这里这么久，闻老太太也早就把她当作了自己的亲孙女，一想到未来不知有什么变化，她的心里倒不是滋味了，青兰悉心地为她捶着腿，见她神色黯然，说道：“老太太没什么精神，是不是今天太累了，我服侍您休息吧。”看了看她，闻老太太心里舒坦了，青兰自幼便跟着她，最知道老太太的脾气性情，事事都能办的妥妥当当，很得闻老太太心意。
欠了欠身闻老太太笑道：“我还没事，让丫头们伺候，你去歇着吧。”青兰自然摇了摇头，“她们伺候自然有不妥的地方，再说我怎么安心睡下呢。”
“你啊，现在嘴也变得利了，也谁让你这丫头呢，天生手巧心细，只得是劳心劳力的了。”换上一盏蜡烛，屋里顿时又亮了许多，屋外贞洺唤了一声，“老太太，六王爷派人说是送东西给您来了。”
‘这是何意？’看看天色，已是接近戌时，这么晚了王爷却还派人过来，难不成有重要的事交待，换好了装束，把来人请了进来，“给老太太请安。”
“莫管家不必多礼，快请上座，青兰上茶。”六爷府的大管家莫染让了让道：“老太太不用麻烦了，我只给王爷递个话，再说我从西门进来的，想必府上人多眼杂，让旁人知道了倒心生猜疑，”
说着，他又拿出了一个锦匣，“老夫人，这是王爷让我交给您的，让我转告您，这些年您和闻大人尽心尽力，事事周祥，他心里明白着呢，这点意思是他的心意，让您务必收下。”打开锦匣，一个晶莹剔透的子母并蒂玉如意摆在了闻老太太面前，寓意之深自然明了，她淡然道：“王爷这礼太贵重了，老身何功之有得此厚礼。”
“哎，老夫人客气了，王爷说了，老夫人定是会推脱，但他嘱咐了老奴半天，要您一定收下，老奴事已办成，就先回去了。”
莫管家起身就要告辞，闻老太太自是礼让了一番，看着桌上的这只上等如意，她悬着的心久久不能平静，往事浮现，难不成这么多年过去，一切要旧事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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