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人躲在背后,不敢光明正大现身!”月溪嗔怒道,只见得一个身穿常服的十来岁少年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脸上浮着淡淡笑意,“你是什么人,侯爷府的家丁?”
月溪口气中似有轻视,那人面不改色,笑容似深非浅,行了一礼道:“给两位小姐请安。”
见来人形容举止极为平常,连穿着都是一般货色,月溪心中更生鄙夷,轻声道:“小姐依我看,这侯爷府里的规矩礼仪也不过如此,这些下人还不如我们府上的人识礼呢。”
玉荨止住了她责道:“你知道什么,今天来的都是显贵之人,你都不认识人家就妄自评论,还是咱们先别失了礼才好。”
淡淡一笑,玉荨道:“我刚自顾坐在这赏景,可不知这位公子笑的却是什么?”
“哦,小姐抬举了,我一个粗俗之人,哪里称得上是公子,只是一个游散闲人而已。”
‘哼,游散闲人,倒是会给自己安头衔。’虽心里不耻,但玉荨并没表现出来,“那么这位游散闲人在这里做什么,不会是也对这落花流水之类的感兴趣了,我想着这些俗物定是入不了您的眼了。”
月溪在一旁忍不住笑,又被玉荨瞪了回去,游散闲人也不恼,大笑着道:“这位小姐伶牙俐齿,在下真是自叹不如,不过刚才不小心听得小姐自语,所谓花菲花语,即是非花菲非花语,若是这样,那怎样才能落得水榭而生生不息呢,所以在下觉得,小姐这两句意虽美,但却不实,实在忍不住才笑出来,妄请小姐莫怪。”
“你这家伙,变着法地嘲讽我们小姐!”月溪气道,作势就要上前,玉荨挡住了她,笑道:“实与不实又有何用,这世态万物本就实实虚虚,虚虚实实,花落于水或是水葬与花都是如此,如若较真儿那岂不是徒增烦恼,其实这句不过是我随意说来的,不想被游散闲人听了去,就出了这样的差错,倒真是我没用心了,不过说来,你即号称是游散闲人,那想必定是一个君子,不过现在看来却是君子不做君子之为了,这样也没有多光彩吧。”
“噢,这话怎么说,还请小姐赐教?”抱拳以礼,他眼中的笑容却更深了,玉荨心中气恼,心想着今天不知冲撞了什么,竟遇上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礼节规矩的人,便不经意白了他一眼,那人却也精明,忙说道:“小姐可是有什么烦事,还是遇到我这样的一个人叨扰了小姐的诗情,那在下实在抱歉。”
“你...这人真是烦!”月溪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如不是玉荨一直拦住她,恐怕她是忍不住一刻的,冷哼一声,玉荨说道:“这还有什么不明的吗,我看你气度修为自不一般,既然是一个君子,第一,竟不敢以真名讳示人,真是可笑了,第二,藏在背后偷偷窥探,岂是正人君子的作派,第三,我诗技不如人自是知道的,可是你却咄咄逼人,妄下评论,岂不是一点面子也不给了,仅这三点,就看出了你只是一个伪君子,既然这样,我们还有什么话可说,小女子告辞了。”
玉荨说着就要离开,却又被这位游散闲人拦住,他也被说的没了脾气,不禁笑道:“没想到这位小姐看上去面色温和可亲,可这说出来的话却是字字带刃句句锋利,在下真是佩服,其实在下真不是存心要笑小姐的,您真是冤枉我了。”
“好了,我们小姐懒得再和你辩解了,你再缠着不放,到时候让我们家大人知道了...”
“月溪别说了!”玉荨忙止住了她,月溪心中一转,又嗔笑道:“我们主子的名讳其实你这样一个人随便就能听了去的,小姐,我们只与君子相交,这样的非君子,我们还是离他远点。”瞪了他一眼,月溪扶着玉荨便走了,留下这所谓的游散闲人独自伤怀,‘怎么倒是把她给得罪了。’
摇着头他哭笑不得,一个小厮一路小跑着过来,看见他一个人在此,终于松了口气,忙走过来道:“我的主子您怎么跑这来了,这身打扮是哪来的?”
“今儿这么热闹,我也来凑凑而已,我说杨福你倒是急什么。”杨福擦了擦汗道:“您说我怎么不急,在街上逛着逛着您就不见了,我的爷,亏得我杨福是个心眼机灵的,知道拐过那条街就是侯爷府,奴才想着您一定是跑这来玩了,要我一顿好找,不过爷您是怎么进来的,不会是走正门吧?”
“你这小子,那可能吗!”说着便抽了杨福的脑袋,扬眉指了指远处的一道围墙,眨了眨眼睛,杨福自语道:“什么意思,爷您是这么进来的?”
“就是这么进来的怎么啦?”
“哎呦喂,我的主子,这墙可不矮,您怎么就翻进来的,要是摔了可怎么办,那奴才我的小命也没了。”又狠狠打了他一下,轻声道:“你就不会小点声,你个大惊小怪的主儿。”
低了低头,杨福连连称是,又问道:“那您的衣服呢爷,说实在的您别不爱听,就您这身还不如奴才穿的呢。”
“呵,你这奴才越来越张狂了是不是,我在街上和别人换的怎么啦,我说你就不能快点走,老爷子今儿没让我出来,这里怎么多熟人,让他知道了我回去就是一顿骂,快点吧,回去先把衣服换了。”
‘这位爷,自己闯了祸,现在倒着急了,反正都是他的理。’杨福实属无奈,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快到前厅的宴席,玉荨碰到了玉苑,玉荟三人,终于找到了她,玉荟上来便说:“二姐你去哪了,我们在那边瀑布等了你半天,哎蒋大小姐呢?”
“她先回去照看国公大人了,我没什么在石桥那边坐了坐,没想到这天已经凉爽了许多,那里的恼人的蚊虫还是那么多,我和月溪就回来了。”
“蚊虫,哪来的蚊虫,二姐,我们一路上也没看见啊。”玉芷单纯不觉说道,月溪忍不住噗嗤一笑,几人看她的样子更是奇怪了,咳嗽了一声,玉荨说道:“可能是那边的花香更浓些,吸引了那些东西,好了我们别说这些了,是时候也该回去了。”
玉荟几人也不再多问,便往前厅的方向走去,拉了拉月溪,玉荨轻声道:“嘴闭严实了,今天的事别和别人说。”月溪笑着点头道:“小姐放心,那些烦人的事奴婢从来不记得。”
回到席上,已是热闹了不少,玷安候和蒋国公正把酒言欢,闻之远,闻之达也入了席,蒋国公看上去着实喝了不少,一旁的蒋之夏一边劝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服侍着,玉荨几人入了座,隐隐听见旁边的席上蒋国公笑道:“今日之平大喜,老夫实在高兴多喝了几杯,上官兄可不要见怪啊。”
“哈哈哈,国公言重了,你我是什么关系,你今日就算醉倒在我这里也没事,我定是要给你安排一间最上等的院子。”
玷安候边说也一饮而尽,渐渐脸色也微红了,一干人等觥筹交错,气氛更是热闹,蒋之夏在一旁轻声说着,“父亲,您别再喝了,您看看,您一个醉了不要紧,这些大人不都得跟着您喝吗,他们酒量哪有您的好啊。”
“哈哈哈,我这个女儿啊。”蒋国公高兴,声音也大了,“之夏啊,我还没醉,清醒了很,你们看看我这个老头子现在倒是被这个丫头给管住了。”
众人一笑,皆是附和着,弄得蒋之夏很是难为情,蒋国公心思一动,便随口说道:“今天大学士和侯爷能结为秦晋之好,实在是好事,不过老夫看着他们这些年轻人都长大了,不禁觉得自己也老了,这些都是有为的人才啊,这是莫狄吧,侯爷啊,你这位次孙同样是一表人材啊,和之平不同,我看他们是一个动一个静,一个好文一个习武。”
玷安候仰声大笑,“国公您是慧眼,这也能看得出,不错,之平好武,从小剑不离手,莫狄就不同,他是书不离手。”点了点头,蒋国公眼光又移向了旁边,捋了捋胡须,他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
“闻大人的两位公子也是出类拔萃。”闻之远拱手道:“国公谬赞了,犬子实在平庸,不值一提。”
“嗳,此话差矣,依老夫看来闻大公子骨骼俊朗,眉目坚定,是个心思有主见的人,将来不乏成就一番大事,闻二公子面目清俊,宽耳重眉,是个福气之相啊。”
“哎呦,国公真是抬举了他们,这两个孩子能让在下省些心便是好事了。”蒋国公笑着,又说道:“这么看上去,二公子的年纪倒是十一二岁?”闻珺忙接道:“晚辈今年十三。”
蒋国公笑了笑,又喝了口酒,却轻轻拍了拍身边蒋之夏挽着他胳膊的手,脸色微红,之夏微微转过了头。
宴席进行的正是热闹的时候,玷安候带着长子长孙正敬着酒,却见大管家飞奔着过来,在他的耳边说了几句,玷安候面色由惊至喜,忙吩咐了众人,快步向问外走去,玉荨还不明所以,只见得前面的人便开始纷纷下跪,“荨儿快跪下,王爷来了。”
闻老太太急声道,由丫鬟扶着慢慢跪了下来,侯府门外,玷安候一干家眷见了金色绛黄绸缎的车辇,早已恭敬跪迎在了门口,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拉开,一个三十多岁身着双子麒麟样纹绸褂的中年男子一步步走下了车辇,身后跟着两个十几岁的英俊少年,一个着银貉团云纹锦缎,一个着青绸密绣线锦缎。
“老臣给六王爷请安,给四殿下请安,给淳世子请安。”玷安候极为恭敬地叩头,身后的其他人更是不敢有丝毫怠慢,六王爷金贺堂淡淡一笑,扶起了玷安候,道:“侯爷快请起,今日是你们府上大喜之日,我也是受陛下之意特来道贺的。”
“老臣实在不敢当,承蒙陛下圣恩,老臣谢陛下,没想到四殿下也来了,今日府上真是蓬荜生辉了。”
玷安候看似有些激动,金贺堂忙拉住了他道:“侯爷不用拘礼了,你的心意我自当回禀圣上,不过今天我们来,你没有好酒招待岂不是不够意思。”
“您看看,只顾着高兴,怠慢了王爷,王爷快请。”进了前堂,放眼望去,早已密密麻麻跪满了人,丞相楚余和蒋国公等几位大人过来行了礼道:“六爷来了,快请吧。”
带着金贺堂三人到了正席,重新上了珍味佳肴,金贺堂道:“看来你们喝得也差不多了,我今日可是来晚了。”侍女在一旁依依斟酒,蒋国公笑着说:“六王爷哪里话,这酒现在才开始喝,刚刚暖了暖肚子,现在正是时候呢。”
“国公啊国公,你们看看他喝了这么多还说是暖肚子,我看这里没有人能喝得过这个老家伙了吧。”
酒过三巡,众人都喝得痛快了,只是随着金贺堂来的两位少年一直翩翩有礼,只是象征性地小酌,四殿下金世棣是宣宗之子,正是年轻有为,前途大好的时候,朝中有心之人见他来了,便也纷纷敬酒套着近乎,金世棣只淡淡回应,也没有太多的表示,而坐在另一侧的金淳晖作为六王之子,本来只是世子之一,但他却因为一件事而扬名于宫中内外,而这正是他天生异乎寻常的俊美容颜,虽为男孩,但淳晖却生的一张极美的脸,五官精致柔和,任谁都会侧目三分,但虽是柔美,却更不失刚毅笃定的气质,恰到好处的是相互矛盾的完美结合,今日看见了他们的真容,高高在上的威严和气度让人不禁赫然,时不时便有些窃窃私语传到玉荨的耳朵里。
因为离得不算远,几人便一直不敢多言,安分地吃着东西,不过玉荨还是觉察出了有些不对劲,侧目一看原来是一向最喜热闹的玉荟却是呆呆的愣住了,向着她眼光看去的方向,玉荨见着那位极俊美的少年,“荟儿,别看了,还不赶快收回来。”
玉荨轻声提醒道,玉荟猛地一惊,脸色已是红了大片,忙低下了头,轻轻说道:“我...我知道了,二姐。”
不觉一笑,玉荨看她从没有这样的神情,小声说道:“你怎么了,脸红成这个样子,没想到性子最纯真的玉荟也和那些世俗的官家小姐一样动起了这个心思?”
头低的更深了,玉荟在下面掐了玉荨一下,可回头看去,各府的那些闺中小姐们有不少也是含粉黛晕,面色微醺了,而眼中的波光也时不时向着这边散来,玉荟顿时觉得有些头晕,无意中却又迎上了淳晖一闪而过的目光,心跳竟然加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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