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这天,玷安候府上热闹非凡,正是长孙上官之平和徐大学士家千金正式订亲的日子,不少朝中重臣,京中富甲都前来祝贺,玷安候便也借着这个机会在家中大摆筵席。
闻老太太带着众人也前来道贺,师沅因为人多眼杂,便借故没有过来,而章氏也因为闻轩年纪尚小实在不便也留在了家中。
进了侯府大院,一派富贵气势,有不少的朝臣富商早已到了,见闻老太太和二位闻老爷来了,不少人便围了过来献媚请安,玉荨小心翼翼跟在身后,不禁不屑一顾,心中对那些带着面具般的笑意没有一点好感,上官夫人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身后跟着长媳阏氏,“老姐姐你可来了,早给你们准备了上座。”
一见是她,闻老太太笑道:“上官夫人客气了,今日我和儿子儿媳特来给你道喜,不用太过安排,我们随意就好,你们快给上官夫人请安。”
玉荨几人恭敬地行礼,上官氏笑着,“好说好说,对了怎么不见二媳妇和千月?”
“千月身体抱恙实在出不了门,我那二媳妇幼子还小也抽不出身来,我只得带着这些孙子孙女来了,老夫人您切莫介怀。”
上官夫人忙笑道:“老太太言重了,快里边请吧。”
穿过外院,内堂更是一片奢华景致,偌大的院落里两排槐杨错落有致地立于两侧,直指尽处的谦宁德三个字,几十张圆桌林立两边,仆人们穿梭于席间忙碌着,虽是繁琐但也是井然有序。跟在上官夫人后面,玉荨不禁思付,这玷安候府果真是不同凡响,虽然倚仗的只是有名无权的威望,但这府邸的奢华和讲究却丝毫不差,相比较舅舅闻之远三品官级的地位,这官邸还没有这般考究,玷安候上官氏果然是处处显示着自己显贵的身份,越是这么想,她便更觉谨言慎行起来。
走到前排上席,上官夫人给闻老太太让了坐,上官家的其他几位女眷也作陪,闻老太太一看便忙说道:“上官夫人安排这等上座,只怕我们闻氏担当不起。”
上官夫人笑着,“这是哪里话,老太太不必过谦,我们这些女眷本就坐在这里,闻大人自会和其他大人去那边雅席喝酒,即是如此,您更要坐在主席之次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了玷安候的笑声,“原来是闻大人和闻老太君,这是贵客,快请上座。”
“侯爷客气了,给您道喜。”闻之远和闻之达皆还礼道,虽年纪稍长,但玷安候精神矍铄,气度十足,他本就性情豪爽,见了闻家兄弟更是相谈甚欢,见闻承和闻珺两兄弟更是不住地夸奖,又和闻老太太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两人另去喝酒了,
这边,闻老太太和林氏正和上官夫人闲聊,知道林氏娘家的武将背景,上官氏便说道:“听闻林大将军向来是文武奇才,上次击退漠北鞑靼更是立了大功,这次在圣上面前定是委以重任了。”
林氏一谦,“夫人过奖了,哥哥身负重任定当效全力,再说击退鞑靼是圣上福泽,还有主帅的战略有方,为妇哥哥只知道誓死效力而已,说起来他若不是前儿因为家事回了南方,今天也定当过来道贺的。”
“大太太不必客气,都是自己人,还是随意些好。”林氏微微点了点头,一旁的阏氏又给她斟了杯茶,“闻夫人尝尝这个,这是自家酿的雪梅茶,正应着这个时节喝很是清甜可口。”
微微尝了口,果然是酸中带甜,清爽宜人,谢过了阏氏,侧目却看见上官夫人看向玉苑的眼光稍稍顿了顿。
来席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其中也不乏一些大家公子小姐,玉荨没认识几个,只是见这些人嘘寒问暖的样子心里便渐渐清楚了,这样一场聚会说来也是各个家族互相了解,挑选未来媳妇,姑爷的见面会,见有几个穿官服的人上来和闻老太太搭讪她便更肯定了,无趣地嚼了口点心,玉荨轻声对身边的玉荟道:“怎么还没见侯爷府的长孙出来,今天不是他的好日子嘛。”
见她不明其中缘由,玉荟便解释道:“今天虽是上官之平订亲的日子,但按照规矩他出来了也要先和长辈去贵客席敬酒,想来现在应该在大伯他们那边,而且我还听说今天那位徐小姐也不会来,过来的也只是她的父母。”
“是这样啊,那不是没什么意思,哎玉荟,你怎么知道这些的。”调皮一笑,玉荟娇声道:“我自然是有地方打听这些的,哪像二姐你凡事漠不关心的样子。”努了努嘴,玉荨懒得理她了。
一个管事样子的家奴小跑着来到上官夫人身边通报,“徐大学士和夫人来了,请老夫人过去呢。”
上官氏一听忙起身,别过了闻老太太便忙去了,一时间,席上的各家女眷便各自闲聊了。
听着那些官家女子七嘴八舌的闲话,无非是一些哪家的小姐更尊贵,哪家的小姐会选秀女之类的话,玉荨越发觉得无聊,倦意不觉袭了上来,玉苑轻轻捅了捅她小声道:“荨儿,无趣的很吧,我刚刚听阏夫人说她家□□有一个自成一系的园子,若不然咱们去逛逛?”
玉荨还没说话,玉荟倒是来了精神道:“既然这样,大姐咱们快去吧,这里实在没劲,还要时时端秀,保持仪态,真真是太累人了。”
玉荨虽很是喜欢,但还是事事小心,便说道:“大姐还是问过阏夫人才好,毕竟是人家的地方。”
“哎哟,妹妹放心,阏夫人早说过了,我都悄悄回过母亲了,咱们去玩吧不妨事。”
玉荟早已坐不住了,拉着玉荨又对身后安静坐着的玉芷说道:“四妹一起吧。”
院子里忽然嘈杂了起来,不少人纷纷聚了过去,玉荨远远看着,玷安候夫妇和未来亲家也都上前迎接,定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刚这样想着,不知是谁说了一句,“看看,连蒋国公和楚相都来了,这玷安候的面子可真是大了。”
“可不是吗,听说一会儿皇室里不知哪位王爷也会来,真是了不得。”
“真的假的,这消息可当真?”
“多半是错不了,明年是皇上的整寿,玷安候也是协理之一,想来也是要过来看看侯爷府上的情况。”
听着这些闲话,玉荨心想,若那位蒋国公来参加宴席,那蒋之夏难道也过来了,许久没见,她倒是很想念蒋之夏,往前凑了凑,正看见玷安候陪着两位身着裘袍,头戴高顶的大人说笑着走来,那两人皆是面若耳廓,气度不凡,而其中一位年纪稍长的人身后正是有两个丫鬟搀扶着的蒋之夏,‘姐姐果然来了!’
玉荨心里高兴,不免多看了两眼,正巧着遇上了蒋之夏微微抬起的目光,她冲着玉荨笑着点了点头。
玉荟在一边看着,便觉得奇怪道:“二姐,那位可是蒋国公家的小姐,怎么二姐你认识?”玉荨一笑道:“其实我和她有过一面之缘,还聊得很投机呢,有机会我介绍你们认识。”
“你要介绍谁认识啊,荨儿近来可好?”正说着,蒋之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玉荨跟前,忙起身相迎,玉荨高兴道:“姐姐怎么过来了,我自当去拜见你的,我们这么久没见,你一向可好?”
“我很好,玉荨,我很少出来,没想到今儿见到了,还是我俩有缘,对了这几位是谁?”
玉荟几人齐齐行了个礼,之夏忙扶起她们道:“我们差不多年纪,何必这么拘礼。”
走到玉苑身边,玉荨开始一一介绍,“这位是我大姐闻玉苑,这位是三妹玉荟,最小的这位是四妹妹玉芷。”
“原来是几位闻大人的千金,真是幸会。”蒋之夏也行了一礼,玉荟本就开朗,容易熟络,挽着玉荨说道:“二姐我们这礼行来行去的,要到什么时候才好,我看蒋大小姐为人也谦和亲切,不如我们一起去那个园子吧,等一会儿人多了倒不好去了。”
之夏不明所以,但见着这些世家女孩不免也起了玩心,又见玉荨和自己说了说,便遣了身后的一个丫鬟道:“我去和几位姐妹逛逛,你去回了父亲吧。”
“小姐,这样行吗?”之夏皱了皱眉道:“没什么的,我们就去后花园子,一会儿就回来,别愣着了快去吧。”无奈之下,丫鬟只得去通报了。
回了闻老太太和林氏,玉荨几人便去了后院,穿过前厅的长廊,拐过了南墙,便出现了一片玉林檧檧,蜿蜒曲幽的长亭,阔叶常青树不规则地栽于两侧,一丛丛海棠,蔷薇,美人蕉和不知名的花卉簇拥着,或是含苞待放,或是娇艳欲滴,一阵阵奇香扑入鼻中,竟如梦境一般,
牵着玉荨,蒋之夏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玷安候府果然不同,我早听父亲说过,侯爷是个极其会生活的人,对金钱名利向来不甚在意,但是若论上生活的情趣和细节,倒是谁也比不了呢,这院子虽没有过多的骄奢,但一草一木修剪的极为精细,涧水亭台又布局的相得益彰,比起我们蒋公府怕是更让人喜欢呢。”
玉荨笑着道:“姐姐这话如何说,蒋国公权倾朝野,你们王府的花园哪里会差到哪里。”
“妹妹你有所不知。”之夏无奈笑道,“家父虽为国公,但性情向来不拘小节,让他摆弄这些花草怕是一分的耐心都没有,你看刚才他和侯爷相谈甚欢的样子就知道了。”
玉荨思付着,倒真是不知蒋国公的真容,便问道:“刚才两位大人都在,我还真不知哪位是国公大人。”
之夏笑了笑,“这个好认,你看那位身材更魁梧,浓眉利目的便是家父,而另外一位气质儒雅,面色不怒自威的便是右丞相楚余了。”
‘原是这样’玉荨点了点头,之夏转而又道:“说起楚丞相,我听说他现如今是朝中肱骨,圣上的臂膀,左丞相吴合丘一向身体欠安,这些年朝中的大事便慢慢多由楚相掌管了,说起楚相,他还有一件轶事不知妹妹可知?”玉荨心中一转,笑意浮现在了脸上,道:“姐姐莫不是也要说那位丞相府的公子楚易然?”
之夏笑道:“原来荨妹早知道了,不过今天这个楚易然可能不会来,我可知道这些过来的王公小姐,有不少人都是为了过来见他才来的呢,有认识他的想着和他阿谀献意,有不认识的就更想见见他了,弄不好还能让这位翩翩公子心生思慕,这些小姐们如意算盘打得可精着呢。”
玉荨忍不住笑,说道:“不知夏姐姐竟然说得这般明白的话,妹妹见识了,可听这话好像姐姐认识这位楚公子?”
不屑地瞥了一眼,之夏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和楚易然是认识,不过我真是不知道为什么外面把他说得那么夸张,说来他也就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子弟,哪有什么特别的,前几天还被我奚落了一番呢。”
之夏摇了摇头,叹着气,前面玉荟几人已经走出很远了,回过头喊了喊玉荨,“蒋小姐,二姐你们怎么这么慢,前面过了梁桥有个瀑布,你们还不快些过来。”
玉荨应了应,却见得玉荟几人的身影慢慢走远了,旁边的落花池畔,淡粉色花瓣一片一片落在水中,顺着池水的波痕微微荡漾,玉荨和之夏一前一后坐在凉石上,呆呆地看着水中映着的柔粉光晕,不禁思绪千万。
“小姐,小姐,您在这儿啊,可让奴婢好找。”丫鬟气喘吁吁跑来,对着之夏说道:“小姐,你去看看老爷吧,他老人家和几位大人喝酒,怕是又要醉了。”
“父亲真是的。”之夏心生不满,却又无可奈何,“玉荨,我这位父亲平生最爱酒,每次都要我在旁边督促着他才能少喝些,看来我得赶紧过去了,要不然他喝多了这么多重臣在此,我可没办法。”
“姐姐快去吧,你自己小心点,我在这还有月溪呢无妨。”又嘱咐了些,之夏便带着两个丫鬟回去了,一阵甜涩的清风从林中吹来,水中的花瓣顺着水流散的更快了,一圈圈的涟漪顺着花蕊展开来,
‘花菲花语相径去,水榭流亭缠不息’,玉荨不自觉地随意念道,却不知何时身后隐隐有了动静,密林中笑意盈盈地走来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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