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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心事

    第二天一早,玉芷便被抬到了宪德堂,远远在门外看着,章氏心里并不是滋味,现今也只能盼着玉芷能慢慢恢复,要不然自己在闻之达心里的地位就要岌岌可危了。

    宪德堂里,玉荨几人早已等在了外面,她虽然担心玉芷,但闻老太太一直守着,玉荨也不好太过于表现,内堂的屏风后面,贞洺探了探头对着玉荨招了招手,心里一喜,玉荨和玉苑便要进去,又转念一想,她看见了身后踌躇不定的玉荟,“三妹你怎么了,老太太让我们进去呢。”

    “我...还是不要了。”玉荟犹豫着,倒是浑身不自在,拉过了她,玉荨道:“你怎么了,你不担心四妹妹?”

    咬了咬嘴唇,玉荟摇摆不定,“我只是...觉得有些尴尬。”

    “你啊,有什么尴尬的,误会不是解开了吗,你若是不进去,那不是真不拿四妹妹当姐妹了吗,你心里明明担心她不是,好了快随我去吧。”

    拽着玉荟便往里走,而进去一看,闻珺三人已经围在了床边。“你们俩快进来吧,你小妹正睡着呢。”闻老太太轻声道,走进一看,玉芷仿佛已是安静了许多,眉头也稍稍松开了,只是沉沉昏睡着,闻老太太心痛地不停叹气,玉苑便一边安慰着,一边为老太太捏着肩,“祖母切莫太过担心,身体为重,四妹妹定会没事的。”

    “苑儿说的对,”拍着玉苑的手,闻老太太又道:“你们记着,你们兄弟姊妹每个都是我的心头肉,哪有亲疏远近之说,我只盼着你们能互相扶持,互相爱护,平平安安的就好了。”

    几人皆是点头,青兰不知何时走了进来,见几位少爷小姐都在,顿了顿还是走到了老太太面前,俯下了身子,轻声耳语道:“老太太,今儿一大早后院的人回报说...眉儿夜里死了。”

    “死了?”闻老太太倒没觉得有多少惊讶,冷哼了一声,“怎么死的?看守的人怎么说?”

    “说是撞墙死的,昨晚上没人敢睡,都精心在外面守着呢,没人进去,早上一开门就见着眉儿倒在地上,早就没了气息,那些人说得挺邪乎的,说头上破了个大洞,血都快流干了。”青兰声音极轻,但还是被玉荨几人听了个大概,玉荟不禁抖了抖手,玉荨赶忙握住了她的手,闻老太太面不改色,淡淡道:“她竟然畏罪自尽,不过想来也问不出什么了,把人交给她家里,再给些银子吧。”

    “是了,青兰明白。”

    “对了还有,”闻老太太很快又想起什么,“她家里若是不痛快,让下面的人也不必客气,告诉她家里人,这样一个偷鸡摸狗,心思不正想着谋害主子的奴才有这样的结果也是她的造化了。”青兰点头便离开了。

    从此玉芷便跟了老太太住,她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清醒的很,但稍有惊吓便又有些反复,闻老太太一天两次药毫不怠慢,渐渐抽搐的毛病也变少了,偶尔夜里惊梦的症状也有了缓解,到了一个月之后,玉芷的病真是好的差不多了,玉荨三两天便过来探望,更是拿来了肖姨娘捎的东西,“四妹妹,我刚从姨娘那过来,她一直很担心你,托我给你带了这些体己的东西,这两件是她做的衣服,连夜赶制的,这个香包她刚缝好的,说你喜欢这个味道,还有这个吊坠,姨娘说你从小贴身带着,那次走时忘记带了,让我嘱咐你一定好好收着,也能保佑你周全。”

    接过这些物件,玉芷的脸颊早已挂上了两行泪痕,她轻轻抽泣着,尽力克制着自己的感情,玉荨见她实在可怜,拥着她道:“芷儿你不必担心,肖姨娘这些日子过的还好,老太太把你接过来也是让其他人看看,你也是闻家的小姐,没人能把你怎么样,这样你母亲也不至于毫无依靠了,你且放宽心,好好养着身体要紧。”

    “二姐”玉芷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倒在玉荨怀中痛哭起来。

    经过这一折腾,章氏也安静下来,对肖姨娘也恢复了以往的态度---不冷不热,不温不火,她不时让人送些补品给玉芷,老太太也都亲自看过,这些倒不算什么,只有一件事让章氏头疼,这些天她一直尽力讨好着闻之达,但丈夫似乎对她刻意冷淡了下来,有时候会在铺子呆一天也不回来,有时候会去肖姨娘屋里坐会儿,就算回到椒木堂也只是淡淡的随意说着话,和以往的恩爱态度差了好多,这让章氏更觉委屈,她想想越觉得自己不甘,本是被人谋害,可如今倒成了随意欺辱妾室的妒妇了,事情怎么会成这样,她越想越委屈,不禁暗自落泪,玢儿和雯雀尽心的伺候着,不时安慰着她,“夫人这些话还是要和老爷说,夫人只是冲动了些,但还不是怕肚里的孩子有事,现在总是偷偷的流泪,伤了身体怎么办。”

    话虽是这么说,但章氏也只能叹气,“老爷天天忙得晚归,见了面也不愿多和我说话,你们让我怎么办,我又不像大太太那样有个可以依靠的娘家来做靠山,现在出了这些事又多少有些责任,我还能怎么办,只能盼着安安稳稳生下孩子,也许老爷还能回心转意。”

    平静的到了二月末,章氏终于生下了孩子,是个男孩,她心里的夙愿终于得以实现,看着身边熟睡的婴孩,不管多少的难过,伤心全部烟消云散,林氏和师沅都过来看过了她,不免安慰体恤了一番,闻老太太也送来了一对镶玉金锁,章氏知道那是个好物件,心中稍有羞愧,想着想着,竟又抹了抹眼泪,玢儿在一旁看到,便劝道:“夫人怎么又伤心了,现在诞下了小少爷,是多值得高兴的事,哪里还有什么难过的。”笑了笑,章氏掩着泪道:“我只是高兴的,玢儿去看看炭炉是不是要熄了,别冻着孩子。”玢儿应了一声,拉过面帘正要出去,却看见闻之达正站在外面,微微福了福,她便去了。

    慢慢走进了内屋,闻之达见章氏正闭着眼休息,他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看着新出的婴儿不禁笑意更甚,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老爷,你来了?”

    章氏想要起身,却被闻之达拦了下来,让她在床上躺好,“刚生了孩子别随意乱动,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叫小厨房做了送来。”

    “老爷...我...”章氏咬了咬嘴唇,说不出话来,闻之达见她这样,早已心疼不已,拉着她的手道:“好了好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现在你平安产子就是最重要的事了,你身子也虚,要好好调理,千万不可再哭了。”重重点了点头,章氏心里一甜,笑了笑,闻之达抱起了孩子,轻声道:“夫人可想好了名字没?”

    “哪里想好了,一直等着老爷取呢。”章氏娇媚一笑,面色也红润起来,哄了哄孩子,闻之达说道:“我刚和老太太商量着,单名一个轩字,你看如何?”

    “轩,闻轩吗,又有书香气,又好听,我听老爷的,就叫这个名字吧。”从此,闻府最小的这位轩少爷便成了章氏的心尖了。

    一并丫鬟整理着院子,师沅正陪着女儿在屋里练字,如今玉荨已学了不少东西,一手娟秀的行书写的得心应手,动静则清新飘逸,用笔则行云流水,师沅看着不住地点头,“荨儿真是长大了,这字的筋骨顿笔都恰到好处,我竟是挑不出毛病呢。”

    玉荨笑道:“那比母亲的字如何?”

    “自然是更好了。”

    “那比父亲的字呢?”师沅一愣,思绪停在原处半响没有吭声,“母亲...你怎么了?”

    玉荨试探性地问道,微微一笑,师沅恍然道:“没..没什么,你忽然问起你父亲,我没反应过来而已。”

    见师沅似是有意回避,玉荨便继续写着字:落花流尽,此地一别千里,日月更复,难觅梦中长情。

    提笔落地,师沅的心却碎了,她面色黯然,想着玉荨不得释怀的心情,她不知道父亲所有的事情,就连梦中的情谊都抓不到,看着女儿她的表情依旧淡然,深藏的内心看不出任何的波澜,淡淡一笑,玉荨自语着,“定是比我的字好上千万倍吧。”

    望向窗外,师沅默默道:“他是个才子,吟诗弹词样样精通,可是人的命运哪里能够自己说的算,他身处的环境又怎能让他过自由自在的生活,不过,荨儿他是个好人,对任何人都和气,有着和他身份不符的亲切感,他虽然没见过你,但是他非常的爱你。”

    转头看向玉荨,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脸上竟划过了两道泪痕,玉荨从来都是不急不躁的性情,心思也想开的多,今天竟然落泪了,师沅不觉心疼起来,拉过女儿忙劝慰着,“都是母亲不好,说了些没由头的话,竟惹得荨儿哭了,好了孩子咱不提这些了,我没想着你大了,想的事情也多了,以后有什么心事一定和母亲说。”

    “知道了母亲。”玉荨抽了抽,师沅便为她慢慢拭去了眼泪,月溪轻轻叩响了门,“夫人小姐,二少爷来了。”忙掩了掩面色,把闻珺让了进来,只不过他本就眼尖,对玉荨又是格外上心,一进来便看出了不妥,关心道:“妹妹怎么了,这眼圈红红的,莫不是哭了?”

    师沅在一旁说道:“都怪我,和你妹妹说着话就有些不投机了,竟惹得她哭了起来,说起来也是女孩儿家的心思,荨儿毕竟是大了。”

    闻珺不解,看看师沅,恍然大悟道:“即是和姑姑说的话,那我便也不担心了,姑姑说的没错,二妹妹大了,自然是有心事了。”

    师沅无奈笑着,“你这珺儿,说得话里有话的,怎么今天不用上学了?”

    说到这些,闻珺才想起了来意,笑道:“姑姑,今儿是已经下学了,我们先生有事,今儿早放了,我一看时间还早便过来看看二妹,既然妹妹心里正不痛快呢,那我给妹妹带的好东西,定是能让她心里舒坦的。”

    听闻珺这话,玉荨嗔道:“你又从哪里寻来的玩意儿,倒是什么能让我舒坦?”闻珺一笑便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匣,打开一看竟是几个还泛着热气,晶莹剔透的松茸饼,“这算什么,我看你应该给你那个贪吃的三妹妹送去。”

    玉荨并不领情,闻珺见状也不恼,依旧笑着道:“妹妹不开心,自然是要吃点甜的东西了,松茸饼就这几个,哪里够其他人分的,我只给你拿来罢了,可别和三妹说,让她知道了,又要和我吵了。”

    闻珺傻傻的,弄得玉荨不禁笑了起来,拿起一块饼轻轻咬了一口,“怎么样味道很甜吧,可是呢又甜而不腻,滑而不粘,还有淡淡的清香味,和我们以前吃过的是不是不太一样。”

    闻珺眼放精光,迫不及待地等着玉荨的肯定,微微点了点头,玉荨又拿了一块给师沅,“你从哪里弄来的,我记得家里的味道没有这么好的。”

    “妹妹你不知了吧,这是我兄长送的。”闻珺故作神秘,弄得玉荨好没意思,“二哥也真是的,什么事情还绕这么多弯,兄长,那就是大哥给你的喽,那有什么,我一会儿便去找他。”

    见玉荨作势要走,闻珺拦住了她道:“好了妹妹,我不逗你了,告诉你吧,这位兄长你知道的,就是然兄啊。”

    “然兄,哪个然兄?”玉荨随口道,但很快她又想起了那个人,“楚易然,你们都称兄道弟了?”

    闻珺兴奋道:“那是当然了,我不是和你说过他还要和我结拜的吗,不过他这人真是随和,有机会我一定介绍给你们几个认识。”

    闻珺说得兴高采烈,玉荨的思绪却也飞到了别处,楚易然,这人的确有趣,不过这丞相府的松茸饼也的确是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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