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鸾殿毁了,我现在住在兰风苑了,我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却久久不能入眠。
我翻了一个身,看着这无尽的夜色,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朝昀帝姬的笑脸,她勾起唇角,凤眼微眯,笑的妩媚妖娆至极。她看向我,突然桀桀怪笑起来,露出被血染红的贝齿,殷红的血自嘴角流出,顺着光洁瓷白的下巴流下来,滴落在她的衣襟上,点染出朵朵血色蔷薇。
我摇摇头,试图将这一切从脑海中赶出去。武昭仪设毒计害我,我是恨的;只是对于这个朝昀帝姬的所作所为,我的内心却是有些复杂的。这也不是说我一点都不恨她,她若是成功了,我便要去阎王那里报到了。只是她到底也没有把我怎么了,我想我是有些同情她的,男人的无能,恶果却是女人来承受。
若是燕国尚在,那么她会依然是那个尊贵无比的帝姬,受尽父兄宠爱,携手一位如意郎君,永享一世荣光。
一个女子的狠毒算计,若是为了一己之私,那么所有人都会憎恨厌弃。可是这狠毒算计苦心孤诣,甚至赔上了自己一生的尊荣幸福,都是为了故国为了族人,那么这个女子便是可悲可怜甚至是有些可敬的,譬如历史上的千金公主。
我又翻了一个身,窗外依然是黑暗,只是这黑暗里传来了风吹树枝簌簌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再次试图进入梦乡。
昨夜,朝昀帝姬再没有声息之后,皇帝将她抱入怀里,手指轻轻拂过她睁着的双眼。只是那眼睛依然大大地睁着,却早已空洞灰败,没有了昔日的绚丽神彩,她的确是死了,并且死不瞑目。
“你虽不仁,朕却不会不义。燕国的子民亦是大唐的子民,朕定然不会屠戮自己的子民。至于你的兄长与族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在一日,他们便一日无忧。”皇帝低低地说道,语气间确有王者之风。
皇帝玉色的手再次拂过朝昀帝姬的双眸,说来也奇怪,朝昀帝姬的眼立即就合上了,就好像她听得见皇帝的话。朝昀帝姬整个人倚在皇帝怀里,皇帝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上,如果忽略掉她唇角的血迹的话,这场景美好得就像一幅画。佳人睡颜静美,卧在清俊英雄的怀里,清俊英雄温柔地凝视着佳人的睡颜,好一对画上走下来的璧人。
“你到死都还记挂着那个状元郎,你可知他其实就是先帝的内应?”皇帝低低地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来任何的情绪,“朕从来厚待于你,你却记挂着一个不值得的男人,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么难忘旧情?”
这番话里信息量不少,我细细咀嚼着其中深意,想到这朝昀帝姬临死之前念念不忘状元郎,她竟然也是痴心错付一场。
皇帝目中流淌着如水的忧伤,柔柔地抚摸着朝昀帝姬缎子般的黑发。或许皇帝对朝昀帝姬是有真心的,只是这真心建立在无害的武昭仪身份之上的。武昭仪姿容绝世,天真明媚,伶俐可人世间又有几人不喜爱的女子呢?
皇帝最后那句“你们女人是不是都这么难忘旧情”,听起来意有所指。我想到之前种种,又想到他的那句“禹王可从来没有对不起朕呢,”他大概说的就是我了,到底我与他之间发生过什么?“我”真的给他戴过绿帽子不成?
我觉得我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帝王了,不对,我从来没有看透过他。他的温情,他的薄幸,或许都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当夜,皇帝命人将朝昀帝姬火化了,骨灰送往燕郡,安葬在了曾经的燕国皇家陵园里。那个锦儿由于举报有功,得了不少的赏赐,还破例封了个九嫔之首的昭仪。锦儿原姓傅,从此宫里便再没了武昭仪,只有今晚得封的傅昭仪。
那个锦儿在见到朝昀帝姬尸体的时候,还是红了眼,哭得像个泪人一般。
“陛下,帝姬她……她……”
“她宁死也不愿让朕如意!”
“奴婢劝过帝姬,帝姬她……她……实在是……”声音几近哽咽,“奴婢对不起帝姬……”
“她是自尽,与你无关。”说着,皇帝换了一副温情的模样,“从此,她能有的,朕都可以给你!”
于是就这样,皇帝就封了锦儿为昭仪,至于宝印金册什么的都交给我去办。皇帝这夜便去了傅昭仪那里,估计现在正芙蓉帐暖,留我一个人独守空房,辗转难眠。呃,这样说搞得我好像一个怨妇一样,若是皇帝真的陪我,我那时估计就该哭了。至于金册宝印什么的,春儿秋儿她们都去库房里寻来备好了,春儿还替我起草了份册封诏书,我明天早上只签个字外加戳个章送去就可以了。顺便说一句,这个章就是传说中的凤印啦。
我昨晚在锦儿离开之后,拽住皇帝问:“陛下就这么放过锦儿,还封她为昭仪?”
“朕不过是兑现诺言罢了?梓童,是吃醋了。”
“臣妾不敢忘后妃之德,只是这个锦儿卖主求荣,难保她不会……”
未待我说完,皇帝便笑道:“梓童,是在担心朕吗?她,一个耽于情爱嫉妒旧主的的小女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说完,便起驾去了清逸殿,昔日武昭仪的宫殿,从现在开始已是那个傅昭仪的了。
我又翻了个身,却看见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出现在我的床头,这个人是梁上君子还是刺客?皇宫里哪里来的什么小偷,这个肯定是刺客,糟了,吾命休矣!我张了张唇,那句“救命啊”还没有喊出,便被捂住了嘴,紧接着我闻到一股怪异浓烈的香味。这香味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迷香,他母亲的,我怎么这么衰!然后我就没有任何知觉,华丽丽地又晕倒了。
醒来时,我发现我躺在一张大床上,准确地说是被绑在一张大床上,我这又招谁惹谁了?房间很大却一点儿不空,明灯盏盏,房间亮如白昼。房间中塞满了各种书画古董珠玉宝贝,为什么说是塞呢,因为实在太多又实在是太过无序了。铺面而来的暴发户的味道啊!我
我还没有将那一件件书画宝贝一一看了过来,就听得“吱呀”一声,一个黑衣人走了进来。他的衣服是黑的,他的鞋子是黑的,他的头发是黑的,他的面具也是黑的,不知他的心是不是也是黑的。
面具黑衣男瓮声瓮气的问道:“皇后,感觉如何?”
“勒。”我实话实说。
“不勒,皇后就该跑了!”声音仍是瓮声瓮气的,就像是被特效处理过的。
我实在是懒得同他啰嗦,开门见山道:“你将我弄来这儿,到底是想做什么?”
“皇后会知道的。”说完两指并拢在我身上戳了两下,然后徒手将缚住我手脚的绳索扯断了。我试着动动有些麻的手脚,然后我发现我根本动不了,原来刚刚面具男是点了我的穴,他怎么没有念一句“葵花点穴手”再点呢,让我有个准备也好嘛!
然后,他把我夹在腋下,就是一番夜空之中腾云驾雾,话说快得我都快吐了好吗?就在我快要吐的时候,他终于停了下来,将我扔在地上,又戳了我两下就算是解开穴道了。
我无力地摊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后,发现我原来被扔在了一个空空的大殿里,大殿里竟用明珠照明,粒粒明珠散发出莹莹的光芒。
光芒里有一个人,一个男人,他背对着我。他身子颀长,一身飘逸的白衣,一双雪白的鞋子,一只雪白的手上拈着一只雪白的面具,另一只手提着一柄雪白的剑。这人不会是西门吹雪吧,难道西门大侠您也穿了?西门大侠,你不去找叶孤城,你把我抓来是要闹哪样?
这人似乎知道我在看他,缓缓转过身来。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