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探道:“妾因何至此?”
尘空大师就扔出高深的俩字儿,“天意。”大师不愧是大师,回答得很妙啊!这就一个万精油的回答哪!
我继续问道:“妾何时可归?”
大师依然高深地说道:“当归之时。”
我索性摊了牌,盯着尘空大师道:“大师可知,妾,实则非妾。”
只盼望尘空大师莫要说出那句“既来之,则安之”,关键是我都进了天牢了,我还怎么能安之?
“皇后,非皇后。”尘空大师轻轻地抚摸着白花花的胡子,一副了然地模样。
一会儿,尘空大师又幽幽补充道:“世间诸事,因果循环。”
“大师何出此言?”
“皇后,就是皇后,此之为天命。非轮回,不可归魂。”
这个意思是我只要死去经历轮回,便可以回去了吗?那我是不是等死就好了,然后,我就可以回去了?可是就这么含冤死去,一则我实在心有不甘,二则这也确实污了原主贤良的声名。到底怎样才能死去,而且又不会损害声名呢?许久不曾做数学题,我的脑子完全锈住了,我只想出了一个很不高明的法子。
我将我所经历的一切和盘托出,又仔细地说了我的揣测与怀疑,最后又拜托大师在我死后替我雪冤云云。尘空大师静静地听着,面色淡淡的,眼底一派清明慈悲,仍不时捋捋胡子。
听完之后,尘空大师只是静默,未执一言。
我内心那个急呀,于是一番搜肠刮肚,说道:“妾堕玄海,求岸不得。大师义气干云,倘肯囊妾尸骨,安葬归魂,不啻再造。”
小倩对宁采臣的说的话,此般由我说出,有些不伦不类起来。尘空大师应该不会发现我说的是小倩的话吧?较之小倩彼时的遭遇,我实在是好了太多。
尘空大师闻言捋了捋胡子,眼底平静无波,“皇后非鬼魂,贫僧亦非书生,此间更非兰若。皇后何出此言?”
“……”
我闻言大吃一惊,这大师也是穿越的?还是这大师真有两把刷子?
想了半天,我来了一句经典的,“天王盖地虎!”
大师很快接道:“宝塔镇河妖。”
我那个激动,恨不得扑上去抱住他的大腿!这个尘空大师竟与我是同道中人!同为穿越,人家风生水起还成了大师,而我穿过来是皇后,如此高的起点,却摔得如此之惨!如同在斗地主的时候,明明起了一手好牌,却还是输了。
我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那个……大师……我叫王晓双,公元2014年来的,我念高三了,理科。大师,你呢?”
尘空大师平静地答道:“贫僧是本朝生人,只是与常人有些不同罢了。”
我不相信地看着他,大师,你这哪是与常人有些不同,你这简直是天赋异禀,浑身上下都是刷子呀!
“大师,我死了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大师,你可不可在我死后,将我所猜想的一切告诉那个皇帝,请他查个清楚明白。还我与这个身子主人的一个清白。”
“皇后,若是如此死去,魂定难归!”说着慈悲地看了我一眼,“皇后若想归去,只有一个法子。”大师适时卖了个关子。
“什么法子?”
“这一世积善积德,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我这是要等多少年?况且,现在的情况,只怕我不能寿终正寝,只能英年早逝!
“只能如此吗?我被陷害成这样,我还能寿终正寝吗?”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最后几个字,大概尘空大师也是没有听清的。
“皇后不必惊惧,此番皇后只是有惊无险。”
“有惊无险?”
“正是,贫僧此般前来,是为开导皇后,望皇后摒弃他念,尽心辅佐陛下,此方为天下万民之福。”
我静默许久,思绪繁杂,心乱不已。
恍惚中又听得尘空大师说道:“皇后,贫僧的话已经说完。至于以后如何,都取决于皇后自己。皇后好好想想,贫僧告辞。”
我打了一个激灵,“大师,我并不知如何逃过此劫,更是不懂政事。”如何能辅佐皇帝?
大师了然地笑了笑,“皇后,你懂得!”说着挥一挥衣袖便离去了,不带走一片云彩,留我一人在超级vip牢房里凌乱。什么叫你懂得,我懂什么,我什么都不懂!大师,你真的不是穿来的?
不知不觉,日子很快过去。这几日倒是我穿过来过得最为舒坦的几天了,每天睡到自然醒,又有人尽心服侍。只是表面看起来愈是安稳,其下的暗流涌动便也是愈多的,这大概就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吧。这几日,我除了养好精神之外,更是仔细琢磨了尘空大师的话语。尘空大师的话,我是信的,就算不信,我在这牢房里又能做个啥?
不记得是第几日的清晨,我正用柳枝儿就着青盐刷着牙,这柳枝用着就是不如牙刷,一不下心就会将牙龈弄出血,好在我现在已经十分熟练了,古人还是挺不容易的。
刚刚吃了早饭之后,终于有人将我“请”了出去,其实也算不得出去,只是出了这个牢房去另一个牢房接受审查。
由于我的身份特殊,主审官是一位亲王——贤亲王。听说这贤亲王为先帝的幼弟,甚得先帝爱护,也很得当今圣上的尊重。贤亲王为人中正,素日里又喜爱游山玩水,果然人如其名,既“贤”又“闲”。
既是先帝幼弟,想来比皇帝大不了多少,不过当我真正见到贤亲王的时候,我还是小小的震惊了一下。这真的是所谓的贤亲王吗?这贤亲王年纪未免也太小了,倒像是皇帝的幼弟而非先帝幼弟。可是那样精致的穿着,那样大的排场,却告诉我,来人确实是贤亲王无疑。贤亲王看起来绝对不会超过十五岁,面庞圆润可爱,眸子黑黑亮亮如同墨染的一般。
“叔父。”我恭敬地福了福身子,心中却不免好笑。
“皇后侄媳。”贤亲王也微微示意,倒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在一切都准备好了后,终于进入了正题——审我。想来也是那皇帝后来想了想,觉得之前的审问太过草率,故而有了今日的审问。
证人依然是几天前的说辞,又有新的证人出现,那是一个小太监。那个小太监在武昭仪宫前晃荡,曾见到是玉儿将我引入清逸殿。那小太监萧淑妃宫里的,萧淑妃与武昭仪之间结有梁子,这个证人又隔了这么些天才出现,萧淑妃的人又为何那日会在清逸殿,实在实在是蹊跷啊!故而,小太监的证词并不是那么可信。
这次,我也没有再冲动地认罪,只是陈述事实,又将我的一些猜想说出。
终于,我之前努力忽视的武昭仪说道:“皇后娘娘,你为何如此狠心。在杀了媛儿之后,还要将臣妾置于万劫不复之地?”语罢,已是泫然欲泣,一双美目里泪水盈盈,实在是惹人怜惜。
我冷冷地说道:“既然知道此举万劫不复,昭仪又为何施此毒计?”
“皇后,你……你…… 臣妾相信,上天自有公道!”说完,一滴晶莹的泪水划过她的眼角。
“本宫也相信,上天自有公道!昭仪的道,始终比不上天道!”我想到尘空大师的话,倒是自信了很多,我一定不会就这样被陷害至死。
贤亲王看看我又看看武昭仪,“皇后,昭仪,一切未明,莫要再争论了。”声音虽然还有些稚嫩,但是其中却自有一番慑人的威严。
贤亲王在一旁的随从耳边私语几句,那随从便出去了,不一会就回来了还领了一个浅青衣衫的宫女来。
我瞄了一眼武昭仪,发现她的眼变得幽深了起来。
新证人?
那个小宫女十四五的样子,瓜子脸儿,白腻肌肤,眉眼虽尚未长开,却也能看出其姿容非同寻常。她的身子很是瘦小,浅青色的衣衫穿在她身上有些大了,她一只手被层层纱布缠住,原来是那个伤了手的锦儿。
一切,也许在锦儿出现的那刻,或许是更早的时候,便有了转机。
像竹筒倒豆子般,锦儿将武昭仪所做的一切一点点道出。锦儿每说出一点儿,武昭仪的脸色便难看一分。待到锦儿说出武昭仪是燕国后人了,武昭仪妖娆美丽的脸已经有些扭曲,无力地摊在座位上。
这一刻,我总算明白了尘空大师所说的“有惊无恐”的含义。
锦儿刚刚说完,我便听得几声掌声,一看,进来的却是皇帝无疑了。
“燕国的男人个顶个的软弱草包,没想到女人倒是智勇双全,心如蛇蝎。”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之意。
“朝昀帝姬,你的手段实在是好!”皇帝再次开口,语气里却再无讥诮之意。
武昭仪,不,是朝昀帝姬了。她面容以恢复一贯的妖娆美丽,眸中光华一闪而逝,“你是何时知道的?”
“当然,是在锦儿这丫头告诉我之后。朝昀帝姬计谋神妙,只是误信了身边人!”
朝昀帝姬闻言,眸子一瞬之间变得血红,整个人看起来妖异又危险。她忽然桀桀怪笑起来,笑声中有着说不出来的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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