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他，不如怨先帝与天道！？他终于不再温情脉脉，他的眼神中的怒火仿佛可以将我整个人都烧灼起来。
原来“我”与他之间有着不少不可说的内情，看似恩爱，实则是一对怨偶！
“陛下，您弄疼臣妾了！”我尽力挣脱手腕上的禁锢，“臣妾在陛下股掌之中，陛下怕臣妾跑了吗？”
他的眉头微微地蹙了一下，目光中怒火也似乎消减了几分。手上的力道一减，我忙将手抽离了出来。
“梓童，你知道朕有多想相信你吗？”他又拈起我一缕发丝在那白玉般的指尖缠绕，清俊眉目间有着莫名的缱绻深情。这个皇帝总是习惯做出一副温情缱绻的深情模样，想来有不少女子溺于其中不可自拔，也许“我”也是这样的。
“陛下不信臣妾，臣妾无话可说。”我轻轻揉着有些红的手腕，疼痛减轻了些许。“只是，臣妾是陛下的皇后，断然不可以如此草率地定下臣妾的罪名。”
我顿了顿，微微仰面，深深地看了皇帝一眼，“小公主之死，疑窦甚多，还望陛下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
他欺身上来，他的面庞在我的视线中瞬间放大，我甚至可以看到他脸上细细的绒毛。
“梓童是想要证据？朕——定会让梓童满意！”他的声音很低，却隐有金石之音。
我跌跌撞撞地被他拉着进了钲庭宫内，看到钲庭宫内的大殿，我总算明白了美轮美奂这个成语的含义。
不过这殿里的人，却让我一瞬之间没有了欣赏这些雕梁画壁的心情。
我以为我会站着或者跪着受审，不过皇帝还是给我赐了个座儿，而他自己就走上那至高的金銮帝座之上。帝座与其他的座位隔得有些远，中间有着天然的鸿沟，高高在上却孤寂不已，就像这皇帝一般孤寂。皇帝的孤寂在驾崩之后便可解脱，而这帝座的孤寂确实永生永世的，除非世间再无皇帝。
我对面坐得是武昭仪禹王几人，我旁边坐的是另一些宫嫔。看这架势，俨然是原告与被告啊，“法官大人”坐在那帝座之上，用好看的手指摸着光洁的下巴，终于淡淡开口：“禹王兄，可以开始了吗？”
禹王微微一笑，凤眼里潋滟出绝美的风姿，“臣以为，可以开始了。”
“那就烦劳禹王兄了。”
“这是臣应当的。”禹王抱了抱拳。
禹王转过身子来，看向我，“皇后，得罪了。接下来几个问题，还望皇后可以如实回答。”
“妾身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禹王兄德高望重，妾身相信禹王兄定不会有所偏袒。定要查出杀害小公主的凶手，以祭亡灵。”说着，我瞄了武昭仪一眼。这时的她显得十分柔弱却不失静美，她这样一个失女的母亲应该得到所有人的怜惜。
“臣自然会秉公，皇后宽心便是。”禹王恭恭敬敬地回答道。前天，他也是这样恭恭敬敬地语气将我“请”进永华宫的，那么今天他又将怎样恭恭敬敬地将我“请”到黄泉之路中呢？
“皇后，请您细细说说那日之事。”
于是我便细细地说了一遍，包括玉儿是怎样诱我去小公主所在的偏殿，我与秋儿又是怎样被锁住的，以及与玉儿李荣华等人的对话。
“玉儿，你说是这样的吗？”
玉儿赶忙从武昭仪身后走出来跪在殿中，向皇帝磕了几个头，然后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看着看着我。
“皇后娘娘所说并非属实。”
“那，玉儿你说说你的实情是怎样的。”
“奴婢那日一直在昭仪身边伺候，直到昭仪回宫，那时，小公主已经遇害了。”说着珠泪一滴滴地掉落在地，“这一点，李荣华可以为奴婢作证。”
禹王果然是个怜花惜玉之人，掏出了一方青色手帕，递给了梨花带雨的玉儿。玉儿接过帕子，默默地擦着眼泪。我实在不想看着玉儿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索性欣赏起自己的爪子来，这双手就是好看，骨肉纤匀，指甲也是圆润的杏仁儿型，泛着淡淡的肉粉色的润泽光芒。
“李荣华，玉儿所言可属实？”
“玉儿所言非虚，那日傍晚妾身与武昭仪相约游蔷薇园赏月，这丫头就一直陪同在昭仪与妾身身边。”
我心中狐疑，刚想发言，却被禹王抢了先，“玉儿中途不曾离开？”
李荣华笃定地说道：“不曾。”
她这样子倒不像说谎，我昨天在永华宫听得挺多，想得也挺多。越彤笙说李荣华是李大学士的独女，后宫最淡泊之人，平日里总是深居简出的。如果她与我没有仇，那她也应该是受了武昭仪的蒙蔽。串供总有风险，这样可真是半点风险也没有的。
“那么李荣华中途可曾离开吗？”
李荣华思索片刻，神色似乎有了些许变化，她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也许，这会是一个转机。
“荣华可是想起了什么？不妨说来听听。”说完这句话，我就一脸期待地看着李荣华。李荣华身量纤细，容长脸儿，黛眉杏眼，神色安然，很是秀丽端庄。看起来就是宫中那种不争不夺的淡泊女子。
“妾身确实离开过，只是前后不超过一刻钟的时间，玉儿又怎么可能在这段时间，去做下皇后娘娘所说的那些事情呢？”
“蔷薇园，皇后的朱鸾殿，武昭仪的清逸殿且相去甚远，玉儿就是会飞檐走壁，也难以做下皇后所说之事。”禹王怜惜地看了玉儿一眼，凤眼里仿佛也染上了几许情思。“何况玉儿这样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看来，风流多情的禹王挺待见玉儿这朵娇美的带雨梨花哪。
玉儿娇怯地看了禹王一眼，然后红云飞上两颊，娇羞地低下了头。空气中似乎有微弱地电流蹿过。
omg！就在这么多人面前，你们俩就已经互通了心意吗？古人不是很含蓄的吗？
禹王收拾起那副风流的模样，一本正经地开口。“皇后，你可能证实你所说的呢？”
“那日轮值的宫人侍卫，可以证明玉儿确实来过朱鸾殿。”
“那些宫人侍卫皆葬身于大火之中了。”
“无一幸免？”
“无一幸免！”我惊愕之余情急之下，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秋儿，对，秋儿可以证实妾身的清白。”
“秋儿早已审过，她的证词与皇后所说并无二样。”禹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只是秋儿与皇后主仆情深，做假证也是有可能的。”
一个猜测在我的脑海里渐渐成型，我看向帝座上的皇帝，缓缓走到他的正下方，然后跪下了。这辈子，除了天地，鬼神，我只跪过父母，如今我为了活下去，对着这个我名义上的夫君也跪下了。
“陛下！臣妾有话要说！”
“嗯～”
“李荣华离开的那一刻钟，玉儿完全可以脱身，只用事先寻一与玉儿身形相似的女子即可。武昭仪与李荣华既是相约游蔷薇园，李荣华定然不会盯着玉儿的脸看。李荣华中途回来时，可曾看清过玉儿相貌？待到玉儿将臣妾骗到小公主哪里，再回来偷偷换回即可。如此，可谓是天衣无缝哪！”
李荣华听到我的话后，神色微变，黛眉微拧，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玉儿，美目里满是狐疑。看来我是猜对了，哈哈，好歹我可是看过摩尔摩斯全集和好几百集柯南的人！于是，我有了几分得意，飘飘然了起来。
“臣妾中途离开回到玫瑰园时，那时天色已黑，臣妾亦不曾看清……”李荣华的话果然印证了我的猜测。
“梓童果然是这么为自己开脱的……禹王兄果真说得半分不差。”皇帝并不看我，语气里满是讥诮。
一盆凉水泼下来，透心凉……
既然已经认定我有罪，为什么还要再审呢？要给我定下罪何其容易，又何必这么设下这么些弯弯道道呢？把我玩弄于鼓掌之中很有意思吗？
皇帝想要的不过是我的主动认罪罢了，那我便遂了他的心意又如何？
“陛下智谋冠天下，禹王亦是不差。臣妾再怎么掩饰已是无用，请陛下将臣妾处决了吧！陛下就当从来没有过臣妾这个皇后，这个心如蛇蝎的妻子。”
“为何杀害媛儿？”他终于看着我，眼神中却无波无澜。
“武昭仪年轻貌美，又有这样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公主，陛下给武昭仪的宠爱实在太多。臣妾没有孩儿，臣妾每每想到陛下给予武昭仪与小公主的宠爱，臣妾就寝食难安！陛下过于宠幸妾室，这妾室难免会生出僭越之心。想来武昭仪定然也曾想过要入主中宫，自己的孩子会是那继承大统的嫡子。”
“臣妾，从来没有想过去和皇后娘娘您争些什么。臣妾只想陪伴在陛下身旁就好，就算是不能陪伴，能见着陛下也是好的。”说着，水眸深情地看着帝座上的皇帝。
“只是，皇后你为何要害臣妾的孩儿。皇后若是怨恨臣妾，臣妾愿抛弃性命毫无怨言。只是臣妾的孩儿是那样的小，她的身上也留着陛下的血呀！皇后，你怎么狠得下心下此毒手！”说完，武昭仪娇媚的脸上已满是泪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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