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昭仪这一哭，真如那海棠着春露芙蓉带秋雨，当真是美极。
“皇后，你是怎样杀害了媛儿？”武昭仪红着眼睛，却掩不住目光中的凛冽杀意。
“我，我用绢子捂着她，不多时，她就不动了。”我胡诌道。
“皇后应该知道小公主的死状，又已经承认了罪名，为何还要撒这样一个无用的谎言呢？梓童，你分明知道，小公主绝不是窒息而亡！”皇帝淡淡地说道，声音虽轻，却有不可抵御的雷霆万钧之势。
“臣妾已经承认了，为何还需要撒谎呢？”
禹王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淡淡说道：“皇后故意认罪，又故意说错杀害小公主的手法，势必会使人认为皇后是冤枉的。而皇后必然还有后招儿，皇后的后招儿又是什么？”
这个禹王实在是很聪明，不过他想得实在是过多了。我的那点小心思他的确也说对了，只不过我却是没有后招的。
“梓童颇通兵法，置之死地而后生，这招棋实在太险，胜了倒还好，输了的话便是身死名污！”声音里满是失望与惋惜。
“梓童，你就这么恨着武昭仪，就这么恨着朕？”他的声音里有着勃然的怒意，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睛呈现可怖的红色，显然已是怒极。
“臣妾的指尖沾有□□，臣妾去试小公主的鼻息的时候，小公主就是这时中毒的，之后的一切，陛下都知道了。臣妾从来信不过任何人，故而秋儿便也被臣妾骗了过去！这件事都是臣妾一人所为，愿陛下勿要迁怒臣妾的家人。”我将自己的猜测说出，说着，我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皇帝“咻”得从帝座上站起，快步向我走来。我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皇帝的手紧紧攥住，青筋暴起，指节也有些泛白了。
“陛下不必紧张，臣妾怕死得很！臣妾刚刚放到嘴里的是左手，沾有□□的是右手。”说着，我缓缓举起自己的左手。
“陛下万年，吾死分也！”我深深地再拜了一下。“愿陛下可满足臣妾最后一个愿望。”
“皇后如此狠毒，竟然还要妄想些什么吗？”一个黄莺儿般的声音响起，我已懒得去辨认是哪个个宫妃的声音了。
“你说吧！朕，都愿意答应你！”皇帝的声音已是痛极，“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妻子！”
心，莫名地痛了一下。无论如何，我都是他的妻子！
我，与他，真的只是一对怨偶吗？
“臣妾，想见见大唐的一位佛法高僧。”
旁边传来低低地议论：“皇后心如蛇蝎，还想得到高僧的超度吗？”
皇帝倒是不去理会，只是静静看着我。
“好。”声音恢复了一度的温和。
“臣妾自知死后再无颜面去见列祖列宗，愿陛下将臣妾骨灰撒入河流。愿流水可以冲刷臣妾这一身的罪孽。臣妾愿来生为草木，再不为人，再不为后，受尽世间苦楚。”我半是认真半是矫情地说道。
“这是第二个的了！”他冷冷地说道。
呃，刚才我好像请求皇帝满足我一个愿望，这皇帝也实在小气得很。不过第二个要求，我本来就是说说过过嘴瘾，电视剧里的坏人死前往往都会大概这样来一段，然后主角什么的往往也不会再怨恨这个坏人了。
我又看了看武昭仪，她依然在嘤嘤地哭泣，这个女子果然是水做的。
“昭仪姐姐天姿国色，哭起来真美！”一个敲冰戛玉般声音由远及近。
这一句略带讥诮的话语，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我跪在地上也扭过头去看来者是谁。
来人是个十七八的妙龄少女，长发用玉冠束起不着钗环，一袭鲜红色的长裙，腰间饰璎珞，两只绣鞋尖上各缀着一颗明珠。观其容貌，玉容雪肤，如画眉目间别有几分分飒爽英姿，面容与皇帝禹王皆有几分相似。这应该会是个公主，我昨日从越彤笙口中得知的事情也有限，并不知宫中有这位公主。
宫妃皆起身微微行礼，“妾身见过弋阳公主。”
皇后应该对公主行什么礼还是不行礼呢？不过现在我还跪在地上，总不能在皇帝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就站来吧。想到这里，我还是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收回打量的眼光，做眼观鼻鼻观心状。
“众位嫂嫂，不必多礼。”
视线里出现了一片鲜红的裙角，旋即又是弋阳公主年轻的面庞，她将我从地上扶了起来，我也就顺势站了起来，跪着的感觉真是不爽。
“皇帝哥哥，你怎么又让姐姐跪在地上。地上这么凉，又这么硬，姐姐身子不好，承受不住的。”
我想着弋阳公主的那句“又跪在地上”，暗道这皇后做得真是惊险，不知“我”从前遭遇了多少的明枪暗箭，不知这次的暗箭我是否能够躲过。
弋阳公主将我扶到座位上，自己就坐在我的旁边。我向弋阳公主感激地笑笑，她狡黠地眨了几下眼睛，似乎是在宽慰我。
“是她自己要跪，朕何曾勉强过她。”皇帝又看着我，眼神锐利地像刀子一样，我很衰地被吓到了。
皇帝话锋一转，“宁儿，塞外风光可好？”
“倒是比着京城好上许多，只是为何哥哥不告诉我嫂嫂的事情呢？我一回宫就听闻姐姐先是重病，后来又是涉嫌害了媛儿。哥哥的后宫总是这么热闹呢！”
“不是涉嫌，皇后已经认罪了。”
“不可能，姐姐怎么会是那样的人。定是有人栽赃陷害，皇帝哥哥误信奸人之言，姐姐心灰意冷之下才会承认一切是自己所做！”弋阳公主转过头来一脸期待地看着我，“姐姐，我说重了对吗？皇帝哥哥只是被蒙蔽了才会如此，姐姐你可不能正中了奸人的下怀哪！”
我很想回答她，她都说对了，只是不知为什么，我鼻子一酸，眼前的弋阳公主也变得雾蒙蒙了起来。弋阳忙拿块绢子替我擦了擦，帕子滑滑的还有淡淡的香味儿。
“公主的意思，是妾身害了自己的孩儿诬陷皇后吗？”武昭仪的声音有了几分凄凉之意。
“这可是昭仪自己说的，不是我说的！”弋阳公主不为之所动，懒懒地说道。
“宁儿，住口！”皇帝威严地发话了。
弋阳公主很是不满地看着皇帝，又看了看楚楚可怜的武昭仪，气鼓鼓地嘟了嘟嘴，不再说话。禹王向弋阳公主投来一个安慰的眼神，那眼波潋滟着无尽的疼爱。弋阳公主捕捉到禹王的眼神后，终于不再那么气鼓鼓的了，这禹王看来同弋阳公主关系也是不错的。
“妾身已经失去了媛儿，却还要受如此冤枉。”凤眸中满是凄凉，却依然有种倾心动魄的美。“日月乾坤，可知妾心！妾身愿以死明志！”声音中竟有决绝之意。
说着从如云鬓发间拔出一根红宝石簪子，朝着脖子猛地扎下去。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只藕白的手飞快地夺过簪子，隐约间可以看到簪尾闪烁的锋利寒芒。电光火石的一瞬，我还未能看清其间的动作，便看到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神色十分痛苦，红宝石簪子竟是贯穿她的手掌，鲜血将她的手染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嫣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发出滴答滴答地声音。武昭仪雪白的脖颈上添了一道鲜红的血痕，簪子划得不浅，伤痕处的皮肉都微微翻了起来。殷红的血液就一点点地从那伤口渗出，一点点流下渗入青碧色的衣襟，洇成一朵硕大的血色牡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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