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在清晨的霞光下,他整个人似乎泛着淡淡的金色,恍若是从天上走下凡尘一般。我只是看着他,自动忽略了他身后的宫人。微风拂动,他的发丝被吹起,轻轻地在衣间摩挲,那样温暖的笑意,仿佛楚栗安一般,总能勾起我的情思。
楚栗安……心莫名地悸动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他长得并不像楚栗安,却无端使我觉得他与楚栗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站在我面前,他的发丝轻轻地拂过我的脸颊,有着淡淡的松木的清香气息,他向我伸出手,“让你受苦了,我们回去吧!”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皇帝这根救命稻草终于来救我了。
我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他的手就将我的手整个地包裹了,他的手洁净而温暖,我又将另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他忽然将我的双手捧了起来,放在他的唇前,轻轻地呵了一口气,“怎么手到夏天了还是这么冷?”说完又细细地揉搓起我的手来,又将我的手放进他的袖管里,他的手臂很是温暖。只是我怎么敢用皇帝的手臂来暖自己的爪子。
我忙不迭地将手从他的袖管里抽离,他却将我的手腕紧紧地禁锢住,不容许我的抽离。
“这点儿热气儿,朕还是有的。”他似笑非笑地说道。
既然他都这样说了,我哪里敢不从,于是我的爪子就尽情汲取他手臂上的热气儿。我看他的表情竟然还是颇为享受的样子,这皇帝的爱好还是真奇特!虽然没有看到他的手臂,但是我却可以通过触摸,感受他那颇为发达的肌肉。看不出来,这皇帝瘦是瘦有肌肉,没准儿是个练家子。一旁的宫人看见我们的动作,都见机地垂下了头,无人敢抬起头来瞅我们一眼。
记得楚栗安以前也曾这样,让我那冰坨子一般的爪子伸进他的袖管里,他的手臂热热的软软的。那时我们还在读小学,那时他还是个肉肉的可爱的小破孩。那时,他还是个小矮子,偶尔有小孩会欺负这个包子,我比他高,战斗力也他强,也比他会吵架。我就去去恐吓了一下那些欺负他的小孩,然后他就一度想要报答我。当他发现我到冬天手特冷时,就把我的爪子伸进他的袖管,然后将他的热气传递给我。我知道,他也怕冷,但是我的爪子捏住他的手臂时,他愣是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要是楚栗安永远都像小时候那样该多好,我宁愿他没有长成那个日系美少年,免得一天到晚招桃花。
我尽情地汲取着他的温暖,尽量用一种真诚的眼神看着皇帝,开门见山道。“臣妾没有害过小公主!”英明神武的皇帝陛下呀,你一定要还我一个清白,救我一条小命呀!昨天的那张纸条看来是他写给我的。
“朕知道。”他久久地凝视着我,仿佛我的脸上有花儿似的。你知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果然能够当皇帝的人都好聪明,后宫的这点心计伎俩什么的,他怎么会看不透呢?看来皇帝的聪明程度不比楚栗安差多少嘛!
他一直盯着我看,我有些不自在了起来,“臣妾,脸上可是有东西?”我有些不安地问道。这冷宫里也每个镜子什么的,也没有春儿秋儿她们替我捯饬捯饬,头发我也不会梳成髻,只得将头发垂散着,说不定脸上还真是花的。
“梓童这般不着脂粉钗环,倒是让朕想到了从前的时光。”他两指夹起我的一小缕头发,又将头发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垂眸看了我一眼。“那时你也喜欢这样披散着一头青丝,穿着一身素色裙子。微风吹过时发丝飞舞衣袂翻飞,那气度神韵就像那书上写的姑射真人一般。
皇帝说得是我?我可长得不美啊!莫非其实他对我是真爱?然后就情人眼里出西施了?这剧情还真是老套啊!
“梓童,我们可是结发夫妻呢!”说话间,丝丝缕缕的头发在他的指尖缠绕。
“臣妾是陛下的妻子,一直都是。”我柔声答道,心里却忖道这皇帝是不是对待他的其他妃嫔呢?这皇帝看来温柔多情,雨露均沾,想来后宫的女子多会倾慕于他。
旋即我忖了忖,换成了幽怨的口吻说道:“陛下可还记得臣妾是几年前嫁给陛下的呢?”
“朕自然不会忘,是朕登基那日,永和元年七月廿日,到如今可都快六年了呢。”说完目光熠熠地看着我,我总觉得这一眼里包含了太多,可是我却也说不出来它们到底是什么。
这个时候,我除了能故作娇羞地笑一笑,什么也不能做。
轿撵上的气氛有些闷,皇帝不与我说话,我也不好开口说些什么。于是就这样闷闷地到了目的地,宫人掀开帘子,我一看却并不是我的朱鸾殿。
我不禁皱了皱眉,皇帝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表情,有些痛心地说道:“朱鸾殿前日夜里走水了化为了灰烬,宫人死伤严重。你就和朕一道儿住这钲庭宫吧!”
我的房子居然被烧了,宫人也死了不少,肯定有阴谋,谁干的!?莫不是那武昭仪想要烧死所有证人吧!?这武昭仪虽不是历史上的武则天,却实在是个心狠手辣的蛇蝎美人!难怪那日玉儿说敢和我宫里的人对质,就算是买通了宫人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倒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来个死无对证。她武昭仪只是要扳倒我,却害死了这么多人甚至这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难道人命真的可以轻贱如此吗?
这样一烧,不但我没有地方住了,武昭仪还能把这一切推在我的头上,就说我企图毁灭掉害死小公主留下的蛛丝马迹。
“陛下,可知朱鸾殿为何会走水?”我试探性地开口问道。
“朕,以为梓童已经知晓。”他将皮球踢给了我。
“是武昭仪?她大概是想烧死那些知情的宫人。”我说出了我的猜测,我以为我和皇帝是一条绳上的蚱蜢。“人命何时轻贱如此,陛下定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禹王说得没错,梓童果然会这么说。”他牵我下轿撵,依然含着笑,我却觉得这笑里有了几分阴鸷,脊背忽然一阵寒凉。
“禹王可还说了些什么?”我的声音似乎都有些瑟瑟发抖了。
“禹王还说,梓童要除掉武昭仪。昭仪丧女,在众人看来梓童自然有着最大的嫌疑。只是此事过于蹊跷,梓童又怎会蠢笨到杀了媛儿,还傻乎乎地留在现场呢?梓童杀了公主,又故意留在现场被武昭仪捉了个正着。正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自然会有聪明些的人会认为梓童不曾害过媛儿,是那武昭仪为了陷害梓童,亲手杀了媛儿,嫁祸给梓童。虎毒尚不食子,在那些人看来武昭仪自然是个蛇蝎毒妇,那武昭仪自此便将永堕地狱,再无翻身之日!”
他顿了顿,“梓童,你说事实是这样的吗?”他的手忽然捏住我的手腕,还是含着温柔的笑看着我,说出的话却是我心悸不已。
这个皇帝简直就是个笑面虎啊,我居然之前觉得他会是一个温柔多情的男子,他实际上就是个阴沉薄情的帝王。他哪里会将情爱放在眼中,只怕后宫的莺莺燕燕包括我这个原配皇后,都不过是他的政治棋子而已。这样的人,我怎么会将他和楚栗安联系在一起呢?
“不,不是的!陛下,您可想过,禹王这是在离间你我!”
“禹王连你这时会说得话都猜得半分不差,朕都不知道梓童和禹王究竟谁更聪慧一些?梓童,可愿意和禹王比比?”他手上的力度加大了几分,我的手腕有几分疼痛,却挣脱不得
我急的都快哭了:“臣妾与陛下近六年夫妻,陛下还信不过臣妾的为人吗?臣妾从来没有害过小公主,臣妾从来没有害过人!”
“朕与禹王可是二十余年的兄弟哪!禹王可从来没有对不住朕呢?”
依然是温和得像春风一般的声音。见鬼!这样温和的声音,又怎么会说出这么让人心惊心凉的话?
我曾对不住他?我给他戴了绿帽子还是咋的!?
心底蓦地一凉,莫不是“我”真的给他戴过绿帽子?我不知该如何解释了,就干脆不解释了,反正左右都是死,又何必垂死挣扎。
突然,皇帝在我的耳边轻声说道:“梓童也知你我结发快六年了吗?朕还以为你没有把朕当做夫君呢!”
我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脱口说道:“你是我哪门子的夫君!?”说完这句话后我就后悔了,暴露了啊!
“你怨我!?”他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仿佛要将我的手腕捏得粉碎。
“你果然在怨我!这些年的温婉端庄的贤后,你装得真是不易哪!”语气间竟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旋即,那好看的唇一张一合,又吐出来一句讥诮的话,“与其怨我,倒不如怨先帝,怨这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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