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蝉山庄的伙房相当之大,陈设不多,显得空荡荡的,一进门可以看到一口需要两三人才能围住的大灶,旁边还有个小灶,锅台联成一体,锅台的尽头有个旧得掉漆的木橱。快掉下来的柴门旁边堆满了柴火,另一边挂着一些干蒜头和桂皮,地上很有规则地堆着老南瓜三四个、地瓜五六个、芋头七八个、没去皮的笋子十来个,带皮玉米棒子若干,还有五六个不知是酒缸还是米缸,并排放在角落。
这个厨房有一个很好的地方是,它通风甚好,因为灶台靠里,上面是好几扇窗子,窗子敞着,窗外绿树萦绕,而窗下则是陡峭的悬崖。
金畴昔被楼仲雪打发淘米,他蹲在地上,手在装着米和水的木盆里一阵乱搅。
楼仲雪正在生火,他没有回头关照背后赖在地上十分不情愿的金畴昔。
“我累。”金畴昔抓起一把湿漉漉的米,开始捏。
“金先生可以把柴堆旁边的竹凳拿来坐。”楼仲雪自己便坐在那种小巧的竹编凳子上拿着竹筒正往灶里吹气。
金畴昔忍不住有些想笑:如此英俊潇洒的楼仲雪忙活儿着烧火做饭,这是一种非常美妙,让人开心的反差。
“太远了,懒得拿。”金畴昔赖赖说道。
楼仲雪便站了起来,将凳子轻轻一推,便推到了金畴昔身旁,金畴昔也不客气,往凳子上一定,对着盆里一阵乱抓。
“我说呐,你本应让我回到骤雨阁之后,美美睡上一觉,你饭做好了,再来喊我吃饭。”金畴昔继续发牢骚。
“我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楼仲雪确定火生好了之后,终于转过身来。
一般是楼伯风做饭,而楼伯风出门,便是楼仲雪做饭,但要眼下要准备住在青蝉山庄的十把个人的伙食,的确需要一个帮手。
如果柳新新在场一定会可怜楼仲雪找错了帮手,因为金畴昔在柳新新眼里就是一个——“一张饼挂在脖子上都能饿死的人”,好吃懒做,能坐着不站着,能躺着不坐着,要他帮忙做饭,几乎是痴心妄想。
不过金畴昔嘴上那么说,却还是卖了二庄主的面子,在厨房呆着。
“你可以让端木苏陵喊仆人上来帮忙。”金畴昔笑道。
“你倒不怕他指示仆人给我俩下毒?”楼仲雪也笑了。
“不,不,他现在最有可能想马上毒死的是我。”金畴昔将自己之前闯入端木苏陵房间的情景向楼仲雪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楼仲雪则表示很能想象端木苏陵那气愤而幽怨的眼神。
“话说金先生可也是觉得他与我们昨晚遇到的那人有些相似……?”楼仲雪突然道。
金畴昔点点头,楼仲雪又道:“他的身形和端木苏陵相近。”
“还有他的穿着……实在和端木大爷如出一辙,哗众取宠装模作样过甚啊。”金畴昔对于昨日晚那人一身白缎子夜行衣和虎头盔印象太深刻了。
“但他昨晚又没有离开青蝉山庄,我听新新说他到昨晚亥时为止都和楼逝春在一起,而亥时我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金畴昔本来也对端木苏陵多少心存怀疑,但有柳新新作证,他昨日并未出庄。
“他会不会有替身之类的?”楼仲雪沉吟道。
“他的替身替他陪在你家妹子身边,然后自己去青淮渡和我们打了一架?”金畴昔悠悠道。
楼仲雪点点头。
“唉唉唉,二庄主如此希望他是凶手么?”金畴昔叹了口气。
楼仲雪并不说话,金畴昔道:“如此一来,你就有理由让你小妹不嫁此人。”
“若他真是凶手,逝春就太危险了。”楼仲雪换了个角度,却并不否认。
金畴昔摸了摸右耳垂,转口道:“不管如何,小心提防着为上。”从他推金畴昔的那一手,金畴昔便能感觉到端木苏陵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弱不禁风,其实武功不错。而他来这二十几年几乎与世隔绝的青蝉山庄提亲,如此突然,单是因为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吗?
“凶手现在没了青蝉刀,他下步如何行动,我们只能提高警惕,静观其变。”金畴昔道。
金畴昔之前以为凶手按某种规律杀人,也就是由武功的高低来排列杀人顺序,更像是玩心甚重的试验自己的能力,他拿青蝉刀若杀不了身手绝顶的沐寻影,便有可能受挫歇手。但随后,他却杀了与青蝉山庄有所关联的代恢,青蝉山庄失落二十几年的青蝉刀又在他手中,若说他不是以青蝉山庄为目标,金畴昔绝不相信。而他现在失了青蝉刀,又会如何?
楼仲雪颔首,内心却难以抑制某种不祥之感,金畴昔见他脸色凝重,知他担心,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
于是金畴昔将手中沾上的米刮到了盆里之后,指着对面橱子旁边的角落,问:“二庄主,那是什么?”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了厨房,光线被橱子挡了大半,却依稀能看见那个黯淡的角落有一个圆柱形的凸起。
楼仲雪回神,顺着他指的方向,一看,“哦”了一声,便道:“一口井。”
金畴昔便好奇了,放下手中的木盆,跑到了那个所谓的井边。
其实井口不大,只能容下一个成年人,而井口离地面也只有几寸,远处看,压根不会联想到这是一个井,更像是一个圆盆。
但井口上盖着一块与井口相适应的,并磨得十分光滑的石块。,看起来分量十足,不是随便可以移动的。
“这井里大概没水。”金畴昔仔细看了半天,得出了结论,因为青蝉山庄建在山顶,从山体里面要打出水来,几乎绝无可能,且这井周边干燥,不潮湿。
“这只是拿来存粮用的,以前里面放冬天的一些食材,腌肉,梅菜,笋子之类的。”楼仲雪也走了过来。
“以前?也就是说现在不用了?”金畴昔问。
“自从五年前逝春不小心掉下去之后,就不用了。”楼仲雪想起了楼逝春突然失踪的那日,兄弟三人翻遍青蝉山,最后还是在这口井里发现了因为不小心掉下去而满身是伤的楼逝春。
“这石头也是为了防止楼四小姐再掉下去而盖的?”金畴昔指了指那块巨石。
楼仲雪摇了摇头,道:“我印象里石头一直都在,因为那块石头重逾三百来斤,我们还小的时候也只有我爹和大哥才能搬得动,所以一直都是我爹或是大哥在那口井里面放取食物,平常也是盖着的。那日大哥将石头移开后,去取什么东西,而逝春便趁那个间隙想看看井里有什么,不小心掉了下去,万幸这井不深,逝春也只受了些皮外伤。”
即便已经过了五年,楼仲雪想起当时大哥下井将楼逝春抱上来,自己在井边接过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身子,仍心有余悸。
“我能下去看看么?”金畴昔突然问道。
楼仲雪叹气道:“怕是不能。”
“为何?三百斤的石头我大概还是抬得动,上来的时候你拉我一把嘛。”金畴昔道。
“因为你现在要过来洗菜了。”楼仲雪道。
“我洗菜,你干嘛?”金畴昔看他。
“我要把你掏过的米再掏一遍。”楼仲雪看着木盆里被金畴昔搅得一塌糊涂的米,认真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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