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畴昔从柳新新的房里出来之后,便去敲端木苏陵的门。
无人应答,金畴昔“咳咳”两身,清了清嗓子,道:“端木公子不知可醒,在下有事相商。”
“本公子没醒,本公子无事与你相商。”端木苏陵的声音隔门传出,语中愤愤让金畴昔再次明白自己真是惹到他了。
但固执的金畴昔却执意打开了门,他马上便看到了一脸震惊与愤怒,衣冠不整的端木苏陵从床上簌地蹦了起来。
“你……。”端木苏陵的眼里快喷出火来,将身边一件淡绿的丝袍一披。
苏绣的袍子果然很好看,只是穿在他身上总有些微妙。
若换成楼仲雪,大概才算合适,金畴昔稍作克制才没有说出心中所想:“大家都是男子,何必如此拘谨,何况你端木苏陵又非楼仲雪,长得实属一般,你反应如此激动,好似我想占你便宜一般,我咋这么冤呢。”
对于端木苏陵来说,从来极其注重自己的外表,而目下衣衫不整的不完美形象竟然被一个自己十分讨厌的俗人瞧见,他难免不可遏制的怒火中烧。
端木苏陵从床边一侧的屏风上抽下了一条长长的水色丝巾,约莫腰带之类的东西。
金畴昔想他难道要以丝巾做武器么,却发现自己搞错了,端木苏陵非常利索地把纱巾缠于手中,迅即将金畴昔猛力一推,金畴昔一个猝不及防,连退好几步,勉强站定时,端木苏陵便又欺上前来,再来全力一搡,金畴昔便被推出门外,最后端木苏陵把接触过金畴昔的那条丝巾重重地摔在他的身上,满脸愤怒,“砰”一声,将门重重扣上了。
里面传出了一句话:“像你等粗人,若是在冒犯本公子,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额,好狠心。”金畴昔起身拍了拍土,甩着那条价值不菲的丝巾走了。
此番之后,金畴昔大概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与端木苏陵和解。不过金畴昔不甚在乎,因为他也本就不喜此人。
然后金畴昔非常不明白,这样的人,为何柳新新会觉得他还不错?
金先生却不会反省自己,的确也对端木苏陵做了些无礼的举动。不知为何,金畴昔对端木苏陵此人有天生的反感,于是那些粗鲁的行动不同于平常和气生财的金先生的行事。
有些事嘛,终归是作茧自缚。
金畴昔接着去看了看公孙别吟的情况,之后转到骤雨初歇楼,立在了楼伯风的屋前。
里面有人说话,金畴昔敲了敲门,道:“在下金畴昔,想来看望大庄主。”
开门的是楼仲雪,神情却不轻松。
屋内的桌上放着那把刀,青蝉刀。
楼伯风醒着,虽然脸色奇差。
“大庄主可觉得好些了?”金畴昔问。
楼伯风点头,道:“我本身体壮实,已无事,想来只是这段时间过于劳累所致。”
“便是气血阻滞么……”金畴昔喃喃道。
“适才季云说既无大师给大哥过气,也就是说经络已通,可大哥并没有立马醒来,我来了片刻之后,大哥才醒。”楼仲雪突然道。
“于是二庄主以为并非那么简单的是什么气血阻滞。”金畴昔缓缓道。
楼仲雪颔首,顿了片刻,道:“可能是中毒。”
这让金畴昔有点吃惊,没什么江湖阅历的楼仲雪竟能想到这种可能。
楼伯风摆了摆手:“你们想太多了。我所食所饮皆为我自做自斟,却不知如何被人下了毒。”
楼伯风所言,金畴昔也觉得在理,且说若真是中毒,没有解药,又怎能好转。
楼伯风看了一眼桌上那把由楼仲雪带来的青蝉刀,默了片刻,道:“仲雪说金先生知这把刀,那我也不好隐瞒。”
“这把刀我也已经二十几年未曾见过了。”楼伯风叹息道。
“想来这二十五年间江湖中却无人见过这把刀。”金畴昔道
“这刀的确是楼劲所有,但我几乎未曾见过爷爷或是爹爹使用过它。”楼伯风道。
“因为此刀的魔性么?”金畴昔问道。
“魔性……这我不得而知,我听我爹说过,只有楼劲才能发挥这把刀十成威力。”楼伯风道。
“青蝉刀本身是把绝世好刀,绝世好刀若是在庸人手里只会暴殄天物,毫无价值,但楼劲得到它之后,它的威力却大增,以致江湖人提及此刀都闻风丧胆,敬畏非常,我觉得这把刀却是被楼劲发挥了十二成的威力。”金畴昔道。
楼伯风笑了笑,道:“金先生这番话亲眼所见一般,不错,若是在常人手中,它只能是夺人心性抑的魔刀或只能是把削铁如泥的好刀,在太爷爷手中便是神刀。”
“按大庄主所言,二十几年未曾见过此刀……但此刀却在我们昨晚所遇之人的手中。”金畴昔边思边说道。
“当年此刀突然失窃,我爹立即出去追查了好几个月,却未能寻到,自那时起青蝉山庄就再也没有青蝉刀,而今此刀出现在那人手中,或许便和当时盗刀之人有关。”楼伯风道。
“有人能从青蝉山庄盗走青蝉刀,这人着实厉害。”金畴昔叹道。
楼伯风神情微妙,说不出话,金畴昔却又道: “不管怎样,如今青蝉刀失而复得,都是可喜可贺的事。”
楼仲雪突然道:“既然青蝉刀乃是宝刀,那虎头人如此轻易便放弃了此刀,被我们得到,其间莫不是有些问题?”
金畴昔点头,道:“只怕他们还有其他企图,而这个企图,比起青蝉刀本身更有实现的价值。”
三人缄默了一阵,金畴昔道:“江湖中这两个月来发生的凶杀案……我推测都与这刀有关。”
楼伯风脸色未变,金畴昔继续道:“前四条命案我没看到尸体,但是死状据说和后死的几人如出一辙。能使创口切面如此整齐利落的,这说明这兵器非常薄,制造的空隙细密非常,以致落下夺命。如此兵器我猜非刀即剑。可是江湖中如此情状的兵器虽不多,却甚难排除。像藏边金灵派掌门李晶吴的卷边刀,粤西初良山苗虎的桃花剑,青州汪机的疏张剑,都有嫌疑。但……”
金畴昔的江湖见识让楼伯风心下赞叹惊奇不已,如金灵派、初良山这等规模很小且地处偏僻的门派皆,楼伯风也只是略有耳闻,可瞧金畴昔的模样却是甚为了解。
楼仲雪与楼伯风都在等他讲下去,于是金畴昔看了看两人,继续道:“冗木道长遇害后,我恰巧看过尸体,除了有之前被杀害四人的特征之后,他创口出的部分血迹让我觉得甚是微妙,有一部分血迹中,深红中泛着青蓝色。”
“我很早以前听说青蝉刀因为材质特殊,若与血接触,很有可能会起反应,留下莹蓝物质的痕迹。”金畴昔看着楼伯风。而楼仲雪记起了昨晚金畴昔给自己看的那块蓝色痕迹的白帕。
楼伯风颔首,道:“青蝉刀却有这个属性,我听爹爹以前提起过,”
“但我毕竟没有见过青蝉刀,并不能确定自己所想。这时我到息澜邸细说冗木道长已死之事,却发生了另一件事。息澜邸的天机堂堂主沐寻影在堂内被人暗算,失了右臂,而我在他的创面上也发现了深血中的莹蓝色痕迹。于是我便想来青蝉山庄瞧瞧,毛遂自荐向贺若盟主提出为百忙之中的他送礼来此。”
楼仲雪平静问道:“也就是说金先生觉得青蝉山庄是杀人凶手?”
金畴昔摇头,道:“之前我只是存在疑惑,倒并非怀疑,直到昨晚我与二庄主在树林里看到代恢前辈留下来的血迹亦有如此莹蓝,而之后出现的那个虎头人,手中拿着青蝉刀。”
楼伯风之前已听楼仲雪说过昨晚情况,所以对金畴昔所言并无疑问。
金畴昔微笑道:“让我意外的是,二庄主竟然对青蝉刀一无所知,而更让我意外的是,这把刀竟已不在青蝉山庄二十几年。”
“那人莫不是想嫁祸青蝉山庄?”楼伯风道。
“我看非也,如大庄主所说,既然前两代庄主都不使青蝉刀,青蝉刀的名声绝没有楼劲在世时那么响亮,那么这几十年知道青蝉刀的人便会越来越少,以至于若真有人用青蝉刀连续作案,至今都未曾见有传闻说这与青蝉刀,与青蝉山庄相关。”金畴昔道。
楼伯风颔首不语,楼仲雪开口道:“那此人到底对青蝉山庄有何目的?”
金畴昔摇头道:“我也不知,只是来者非善,青蝉山庄不得不小心。”
楼伯风慢慢地闭上双眼,本苍白的脸更加黯淡,嘴唇微微地抿着。
沉默在这个不大的房间流转。
“大哥,你且安心休息,我去准备早饭。”楼仲雪看着两人都沉默不语之后,突然冒出了这一句,又对金畴昔微笑道:“还劳金先生搭把手。”
“哈……”金畴昔一懵,楼仲雪已经拽起了自己的衣袖走到了出门。
金畴昔回头看了一眼好似在沉思的楼伯风,在楼伯风抬头时,门已被合上,金畴昔觉得隐隐听到了门后的轻微叹息。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