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初歇楼的喜宴装扮基本完毕后,终于显露出与青蝉山庄的清冷截然不同的气氛——喜庆。
午饭之时,金畴昔终于见到了昨天被他与楼仲雪气跑的端木苏陵。
端木苏陵今日换了一身玫红色的蜀绣袍子,头上的方巾也是配套的,十分惹眼,他神色如常,满脸笑容,殷勤地与金畴昔以及楼仲雪之外的所有人亲切地交谈。
金畴昔并不自省,却不由得心想:“就他那点儿胸襟还是不把他当做是个男的了吧。”
饭桌上,楼伯风对待金畴昔的态度并无任何不同,两人皆未提昨晚之事。
楼季云没有来吃饭,约莫还是在睡觉。
这厢楼逝春偶尔会与端木苏陵交谈几句,而端木苏陵总是显得有些紧张,金畴昔看在眼里,就仿佛端木苏陵才是新娘一般。
不知是否因为人数增加的缘故,楼伯风与楼仲雪都十分克制,并未发生昨天让金畴昔与柳新新目瞪口呆的那一幕,楼仲雪几乎不言不语,那张招金畴昔记恨的脸上只有努力吃饭的神情。
这一顿饭,金畴昔也看出楼伯风与竹笃子和既无之间的关系相当之好。
楼伯风对二人十分尊敬,不停地敬酒,按楼伯风自己的说法:两位前辈已有三年未见,甚是想念。楼仲雪和楼逝春虽然对二人也很是恭敬,却能看出与这两位前辈未有亲近,大概是因为二人年少对于既无,竹笃子与青蝉山庄的交情并无多少了解。
在楼伯风与竹笃子、既无的闲谈中,金畴昔也知道了:楼家邀请的其他客人都是何方神圣。
青云戟陶梁、迟月钩公孙别吟、消融剑李克京、降龙门门主廉重、逐日神弓代恢。
这些人和竹笃子与既无差不多,若是放在几十年前,任何一个名字都是武林中响当当的存在。
只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今时今日的武林他们的名声已如蒙尘之玉,不再为人所识。
这些人都是“天下第一庄”前庄主楼西渊生前最好的朋友。
金畴昔愈发纳闷,且不说楼轻露曾是武林盟主,明明前任庄主楼西渊结交的也都是当时武林中一等一的人物,青蝉山庄至少在楼西渊时还与武林中有不少交往,但为何到了楼伯风此代,青蝉山庄几乎就断绝与武林中的联系呢?
“廉门主、公孙前辈、代前辈已有传信,这一两日便能到了,陶前辈神出鬼没,当日怕是能到,李克京前辈的夫人送来贺礼与书信,前辈远游大食已有两年未归,无法前来。”金畴昔从楼伯风这话里不难看出他对于自己邀请的客人会来与否并无过多执著。
此外,金畴昔知道了玲珑海的主人端木苏陵本是端木家独子,而其父母也已过世,这也是端木苏陵欣然同意在青蝉山庄行礼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按理来说,端木苏陵作为新郎,即便这婚礼迥异于常地在新娘家办,即便他家高堂严慈不在,也应请端木家的其他长辈前来观礼才是,以楼伯风言,端木苏陵是觉无甚必要请端木家的其他亲戚前来叨扰,楼伯风自然不会勉强。据此金畴昔却想:端木苏陵为人如此,怕是他家亲戚也不愿与此人有过多瓜葛。
而在楼伯风与既无,竹笃子酒酣耳热之时,突然传来了沉重而急切的敲门声。
楼仲雪便立即去起身开门,金畴昔也跟了上去。
楼仲雪一开门,敲门的那个人便瘫倒在他身上,楼仲雪赶紧扶起他,只见那人一只手捂住腹部,腹部不停地渗血,一只手拿着一把双刃的铜制弯钩。
金畴昔顾不上吃惊,也搭起那人的另一只手臂,便要将他扶进去,此时楼伯风、竹笃子、既无闻声,也赶了出来。
敲门人脸色煞白,本来十分清秀的面容,稍显扭曲,眼角难掩的皱纹表明他已不年轻,他本只剩半口气的模样,一看到楼伯风,突然就挣脱了楼仲雪和金畴昔的扶持,用力抓住了楼伯风的手臂,道:“伯风,你代叔叔死了!”
随后他便晕厥。
这事不吉利,在青蝉山庄大喜之日前夕,邀请的朋友竟死在了来观礼的路上。
死的人是逐日神弓代恢,而带来这死讯的敲门人则是迟月钩公孙别吟,他被众人安置在骤雨阁的客房里。
公孙别吟被人用利器砍伤下腹,伤口甚深,楼伯风处理好他的伤口之后,满脸凝重眉头紧锁。楼仲雪与金畴昔一旁默默注视,竹笃子和既无也在房内,端木苏陵怕楼逝春受到惊吓,与柳新新一道陪她回房,而在场的人面色无一好看的。
金畴昔道: “公孙前辈的迟月钩三十年前就独步武林,没料到却碰上这等事。”
“能伤到公孙,杀死代恢的人,即便是当今武林定然也不多的。”既无沉吟道。
众人一阵沉默,这时,公孙别吟悠悠转醒:“伯风……”
楼伯风赶忙坐到床边,道:“公孙叔叔你的伤虽不致命,创口却深,切莫着急说话。”
公孙别吟摇头吃力道;“我与代大哥本在衢州汇合后便前往龙泉,走到龙泉地界时……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不言一句便与我俩交手,我二人合力战他,竟……也渐落下风……”
公孙别吟的脸微微抽动,似乎那一战的确可怖。
他继续道:“那人有件邪门……兵器,那时天色暗,我也没看清是何物,像……一道光……我俩防守不及,代大哥……为了救我……便挨了那人一下……我只见……他随后放开了手里的逐日弓……就再也没起来……”他说多了以后,牵动伤口,脸色渐红,额头上便有汗珠,显是痛苦。
而楼伯风听到此处,脸色愈发难看。
“那公孙前辈是怎么逃出来的?”金畴昔开口问道。
公孙别吟歇了片刻后,继续道:“我混迹江湖多年……这样的对手……还是第一……次见到,我自觉不敌,不愿辜负代大哥的好意,便不与他斗,要走,但那人……不让,我犹豫的时候便挨了他那兵器一下,还……好我轻功不赖……这才……逃脱。”
他说完之时,已是脱力,其间一直沉默的楼伯风这才开口对他道:“公孙叔叔自是安心在青蝉山庄养伤,那人若追来青蝉山庄便是更好,若不追来,天涯海角,我楼伯风都要替代叔叔报仇。”既然代恢是青蝉山庄的好朋友,又是来青蝉山庄参加自己小妹的婚宴的路上遇这无妄之灾,楼伯风内心的愤怒和决心可想而知。
“公孙叔叔你们具体是在哪里遇到那人?”楼仲雪突然开口道。
“淮青渡……”公孙别吟说完这句后,再次昏了过去。
众人将他安顿好,便都退出了房间。
楼伯风出门后,只对楼仲雪道:“仲雪,去把季云叫起来,去大厅。”
众人不说话,但大家心里多少感觉到代恢之死,公孙别吟受伤与青蝉山庄的婚宴怕是脱不了干系。
楼仲雪拽着半梦半醒的楼季云到了大厅,楼季云见众人神情沉重,楼仲雪将事情告知于他,他也不由得也强打起了精神。
“此事冲着青蝉山庄来的可能性不小。”楼伯风断然道。
“从昨日傍晚代恢前辈遇害到此刻不到一天,去淮青渡打听情况并不晚。”金畴昔道。
楼伯风点头赞同,对楼仲雪道:“仲雪你现在速去淮青渡,查查有何情报。”他顿了顿,继续道:“若无情报,也要尽力找回代叔叔的遗体……”
金畴昔知道楼伯风担心尸体被府衙弄了去,若是如此连身后安葬之事也无从提起。
楼仲雪颔首,金畴昔突然道:“我与二庄主同去。”
楼伯风看了他一眼,道:“那有劳今先生了。”楼伯风是觉有金畴昔如此一个阅历丰富的人同行,楼仲雪想来能事半功倍。
楼伯风接着对楼季云道:“季云你从现在开始保护好四妹,莫再贪睡了。”
楼季云只道:“是,大哥。”
楼伯风又对既无和竹笃子道:“那人若是冲着青蝉山庄来,想来还不敢直接上山来作恶,但两位前辈这几日请务必多加小心。”
既无拍了拍楼伯风的肩,只道了一句:“青蝉山庄的事我们和尚道士绝不可能袖手旁观,他尽量来便好。”竹笃子也示意楼伯风不用挂心他们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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