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青渡是龙泉溪从东北方向进入龙泉县的一处渡口,作为水路从北面入龙泉的必经之处,此地向来人来人往,货船客船不断,小摊小贩甚多。金畴昔便是从淮青渡抵达龙泉的,他与柳新新下船之后,还在此处逛了许久,因为十分热闹。
夜幕降临,已近戌时。楼仲雪与金畴昔二人赶到此地,却发现在渡口除了泊着几只货船外,人影极少。
“大概与昨天代恢前辈的事大有关系。”金畴昔道。
“因为出了命案,便认为此地不太安全了。”楼仲雪道。
“不过等事情平息,只稍过上那么一段时间,此地又会恢复如常,人是善忘的。”金畴昔一边四周张望,好似在寻找什么,一边说道。
于是金畴昔发现里渡口不远的地方有个简陋的茶棚,茶棚里隐隐亮着灯光。
金畴昔与楼仲雪互看一眼,便一起朝那个茶棚走去。
茶棚的老板是个六十几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正在收拾凳子和桌子,看来是要打烊了。
老头见到有客人来,脸上瞬间浮现起了笑容,忙上前打点: “两位客官是要喝茶?”
因为夜晚已至,光线不明,楼仲雪并未戴着他的面具,可那老头看到楼仲雪的那一刻,笑得更加灿烂,道:“这位客官生的可真俊啊。”一旁的金畴昔觉得这老头此言乃是真心
“老人家我们不是来喝茶的,我们有事向你打听。”楼仲雪道。
谁知那老头马上掉转头:“小老儿这没什么好打听的。”
金畴昔心下叹息,楼二庄主久居深山,的确阅历不多。
“老板,给我们上壶最好的茶。”金畴昔道。
老头立马又喜笑颜开地回头,将两人面前已摆好的桌椅放下来,用挂在脖子上的那块布条掸了掸桌椅上的灰,便要两人坐下。
楼仲雪诧异地看着他,金畴昔只示意他坐下,然后在他耳边小声地说:“这种生意人,你若不和他做生意,很多时候你啥事都别想打听到。”
楼仲雪恍然地点了点头:“这就是我以前听大哥说的无商不黑么?”
金畴昔哭笑不得地看着他,心里对此人的同情油然而生。
这时那老头拎个茶壶已来到他们面前,道:“二位客官这是小店最好的西湖龙井。”说着便给两人面前的小茶杯里加茶。
“老板,淮青渡今日为何都不见人呢?”金畴昔问。
老头叹了口气,抱怨道:“还不是昨日傍晚,出了大事,人便不来了,我家今天基本没做生意。”
金畴昔故意问道:“出了何事?”
老头凑近了两人,放低声音道:“我家茶棚对面有个树林。”说着顺手指了指对面那片已经渐渐隐没在暮色中树林。
“昨天晚上,新泊在淮青渡的一条贩布货船的船家去林里小解,发现了一具尸体。”
“昨晚我老寒腿犯了,早早关店回家休息,具体情况我倒是不了解,但今早我起来开门就发现一群官差把树林围住,才知道出了事。”
“于是因为这样,大家都不敢来淮青渡了?”金畴昔又问。
“那倒不是,我在淮青渡开茶棚也有好几十年,那个树林发现个尸体,死个人什么的,并不是第一次。”老头神情自若表明他的确不害怕这一片出什么命案,因为不稀奇。
“那是为何,今日淮青渡如此冷清。”楼仲雪奇道。
“因为尸体在衙门的人来之前,就不见了,地上只留下大滩血迹和一把弓。”老头越说声音越低,颇有几分故意骇人的味道。
金畴昔与楼仲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尸体没了?”
老头点头,又叹了口气:“因为尸体没了,所以报案的船家被衙门的捕快一顿痛骂,但地上那么明白的血迹,肯定是出了事,于是大家就说闹鬼了。不然就是吃尸体的怪物在淮青渡出没什么的,于是今天淮青渡的人便散得差不多了。”
楼仲雪道:“老人家你不怕么?”
老头笑了笑,淡淡道:“活到我这个年纪真心没什么可怕的。”
金畴昔觉得他这笑的是真,说这话也是真。
付完茶钱后,楼仲雪与金畴昔便转到了那个树林边,方圆不过半里的树林,有朝南一处,树木明显比其他地方稀疏,两人从那个类似缺口的地方走了进去。
月上穹空,静谧浅淡的光华从稀稀离离的林子空隙间点漏而下,竟也不觉得看不见。
缺口向内延伸,随地可见被削下的树枝,乱七八糟地落在地上。
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明显是打斗的痕迹。
于是顺着行了不久,便找到了事发之地,此处的树更加疏零,地上有两三支断箭,更显眼的是,一棵松树被劈成了两半,金畴昔走近一瞧,留在地上的那截坑坑洼洼的树干在月光下有淡淡的红色,金畴昔用手摸了摸,血迹已干。
被削掉的松树干倒在一旁,不远的地方泥土的颜色明显更深,那是一大滩血渗入泥土之后留下的色彩。
“看来这场打斗很是激烈。”金畴昔道。
“流了这么多血……”楼仲雪蹲下来,观察那片血迹。
“怕是当场就死了。”随后金畴昔蹲在了他一侧,顺手将挡在那片血迹上的零落枝干拨到了一旁。
“咦?”楼仲雪一惊,重见月光的那一部分血迹的确是深红色,但微微变换一个角度瞧,则泛着一层盈盈的青蓝色。
金畴昔也注意到了那片奇异的青蓝,他随口道:“二庄主可知道为何血迹是这样的?”
楼仲雪道:“我不知道。”
金畴昔直直地盯着他,又道:“真不知道?”
楼仲雪摇头,顿了片刻,道:“这泛蓝的血迹大概与杀人者所使用的兵器多少有点关系?”
金畴昔道:“那二庄主可知是何兵器?”
楼仲雪道:“我不知道。”
金畴昔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帕,张开后,道:“二庄主请看。”
楼仲雪探过来一看,白色的帕子上也是一块血迹,已凝固的血迹依旧深红的同时,还潜藏着另一种蓝色,是与地上那片青蓝如出一辙的颜色。
没等楼仲雪开口,金畴昔已道:“地上的血迹与帕中的所呈血迹乃是一致,并与武当冗木道长的身死所留下的血迹相似。”
帕中血迹乃是金畴昔之前于息澜邸采集的天权堂堂主沐寻影的血迹,金畴昔并不明说,只是想点明这三处的血迹所出相同。
关于江湖中发生多起凶杀一事,楼仲雪多少从楼伯风那里听闻了一些,但他并不知冗木道长已死,不过退一万步,在楼仲雪知道冗木道长已死之前,他亦不知冗木道长是何人。
金畴昔顺便五起凶杀的大致情况向他一说,楼仲雪便陷入了沉思。
“既然同是这种血迹,冗木道长,帕中血迹的主人与代前辈便是被同一种兵器杀死的。”楼仲雪得出了结论。
“不错……只是帕中血迹的主人幸而未死……”金畴昔沉吟了片刻,刚想要说点什么,却突然被楼仲雪猛力一把拽起,随后金畴昔听到了一阵犀利地破空之声。
楼仲雪几乎是提着他的衣领,向上迅速一跃,便跳到了他们右侧的一棵大松树上,而原先在他们身后的两棵树, “卡啦”一声都断成了两截,交叉倒在地上。
金畴昔定下神来,才发现那是何物所致——一片稀薄的青光,那片光仍在旋转,下一刻便又要滑到他们的眼前。
“光天化……咳咳,不是吧,这是鬼火?”金畴昔本来想说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能碰到这么邪门的东西,不过立马反应过来,这是晚上。
楼仲雪盯着那东西看,只道:“我不知道。”
说罢,又抓着金畴昔要往上跳。金畴昔心下叹息:楼二庄主还是看不起他的轻功。
这是昨日与楼仲雪初见时,他的轻功表现蹩脚的缘故。
楼仲雪的轻功端的高,举重若轻,游刃有余,“走月逆行云”,不着痕迹之间已完成了流畅自如的身形转换,金畴昔甚至觉得楼仲雪那根本不是轻功,而是身后平白长出两片翅膀,不论何时何地都可以随意随心,这与昨晚楼伯风的轻功身法正是相同的,武林中此等轻功若不称第一,怕是便无第一,可眼下江湖中看过这等轻功的人想来少的可怜。
金畴昔大发感慨之时,楼仲雪已拽着他跳到了更高的树干上,刚落下的那一刻,那片青光扫过他们脚下的这棵树,楼仲雪便又拖着金畴昔落到了旁边的树上。
“这样下去,这片林子怕是保不住了。”楼仲雪道。
“我们怕是也保不住了。”金畴昔苦笑道。
他话音刚落,楼仲雪一推他,他一个不稳,便要落到地上,他猛地一踏树干,便蹿到了另一棵树上,他刚想对楼仲雪破口大骂“你要害死老子啊”,就看到那片青光已经把他们刚才停留的那棵树从树干中间纵向分成两半,而楼仲雪则落到了他对面的树上。
金畴昔不觉捏了把汗,道:“这么躲不是办法。”
楼仲雪只手握着树干,身子轻飘飘地挂在树下,风轻吹起他的头发,他背对着那轮明月,所以金畴昔看不清他的表情。
“金先生又来了。”楼仲雪只道这句之后,金畴昔看清那片光朝自己飞来,忙从树上跳了下来,那片光追着他,金畴昔身子一蜷,倒挂在树枝上,从腰间掏出了什么东西便往那道青光甩去。
只听“堪堪”几声,那片青光的速度便放慢了,随后就消失在树林的黑暗中。
金畴昔落到地上,楼仲雪也跳了下来,两人还来不及说话。
那片青光再次出现,这次的速度则更快。
金畴昔叹了口气,大声道:“阁下不愿一见,反而装神弄鬼,看来想必是江湖中不能见光的苟且小人之流。”
此话一出,只听黑暗中有人“哼”了一声。
随后从树林的深处飞速窜出一个人影,青光在下刻顿住,人影将那片青光握在手中。
那片青光原来是一把刀,不过十寸长,造型奇怪,像是半片樟树叶,刀面薄如蝉翼,故而刀体十分通透,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色,一时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金畴昔这才看清是个啥玩意儿,拿刀的人已到了他的面前,便是猛力一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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