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伴着暖意向榻上的女子袭来,女子神色淡然,目光平静如水,近日里生意的不景气似乎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多的怨念。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手指划过书页,顿了一下,便又马上恢复自然。
白色的曳地长裙从榻上垂到地上,白玉步摇簪在女子的耳边轻轻的晃动。她望着窗外,行人们全部面露喜色,携妻带子地悠悠然的漫步街上。今天是初一,是个出门的好日子。
突然,走廊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了。
“汐娘,舒乐姑娘正在花厅内哭闹,惹得其他姑娘十分不满。”来人因为快速的奔跑,面颊微红。
“门外可有狼追你?”在来人看来万分火急的事情,女子浑然不在意,目光依旧停留在古籍上,从未正视过来人。
“汐娘……”来人语塞。
女子轻笑道:“罢了,可知是为了何时?”
“似乎是为了李公子的事情。”
“李公子……”女子这才把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右手支头,玉步摇在空气中发出撞击声,十分悦耳,仿佛那水中泛起的阵阵涟漪,一圈又一圈的向远方蔓延开去。她在脑中搜索着,这才想起,舒乐和那位李公子是有过为数不多的交集。
“走吧。”
女子从榻上走下来,不急不慢地拿起屏风上白底梅花披风,系好带子,又走到梳妆台前,整理了一下发型,才跨过门槛。
“今天是初一,汐娘你也不穿的喜气些。
女子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一身红裳的眼前人,笑道:“清怡穿得倒是喜气。可惜了,今天没有下雪。”
“汐娘。”清怡嗔道,脸上未退去的红晕,显得整个人都及其可爱。
花厅内,环肥燕瘦,应有尽有,颇有一种百花争春之态。所有姑娘的目光都汇集道一人身上,想必这便是那舒乐姑娘了,一头青丝凌乱不堪,妆容也极为混乱,胭脂等物的颜色交织在一起,果真是非同凡响,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汐娘倚在门外,花厅中的争吵声令她头痛。
“舒乐呀,我们本就是戏子,那些公子哥能正眼看一次就不错了,求那么多干什么?这大过年的真是晦气!”说完,还翻了个白眼。
“就是就是。你就算在这里哭哑了嗓子,那李公子也不知道,呵!”语气之中满是讥笑,还用帕子掩了掩嘴角。旁边又响起一阵的嘲笑。
果然,女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多。
“汐娘,进去吧。”清怡劝道。
只见她摇了摇头,向院外走去。她望着梅树掩映下的曲径,她知道曲径的尽头是一座亭子。她移步过去阳光撒在亭子上面,闪着微光,有了些许的暖意。前些日子落得雪,已经化得七七八八了,露出地面上枯黄的地面。春意何时才会再次归来?
“我早上交待的事情办的如何了?”她拂过鬓角,步摇上的冷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已经妥当了。”清怡有些犹疑,思量着要不要再提醒一遍,可她还未张口,花厅内瓷器摔破的声音已经伴着冷风来到了。
“滚,你们给我滚!”舒乐的声音已经很是嘶哑了,难得她还可以发出这么大的喊声。清怡回头,不安地望着花厅的方向。
“我们过去吧,再放任下去,不知要砸坏我多少东西。”汐娘半开玩笑道。只是,这笑话有一点冷。
当汐娘已经立于人群之外的时候,却还是无一人注意到她。
“啊。”不知是人群中那两位纠缠着的女子的谁的银簪落在了地上,给地面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再看舒乐,她正抓着一名女子的头发,像是刚刚出言讽刺她的女子,而她那眼睛瞪的极大。
“你给我放手。”女子喊道
“不放。”
这时,女子也不甘示弱,伸手要去抓舒乐的头发。舒乐用另一只手挡住,抓着她的手腕,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眼前之人。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够了。”汐娘看事情恐怕会越闹越大,出声阻止。又看了看身后的两名侍女,侍女会意,上前把两人分开,其余的姑娘见状纷纷退出一条路来。汐娘在清怡的陪同下走上前去,坐在主位上。她靠着椅子背,有胳膊肘倚着扶手,同时右手支头,衣袖滑落至手肘,手腕上的白色玉镯泛着莹莹的光泽。
“发生什么事情了?”清怡站在汐娘的旁边,问道。
“回姑娘,舒乐在街上遇到了李公子及其夫人,上前问了句安……”一边说,一边眼神扫向舒乐,只见她的眼睛又有些泛红,仿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般,“没想到李夫人却恶语相向,而李公子只是笑了笑,并无其他表示。于是舒乐回来后就一直在闹。”回话的人也是苗阁内一名管事的舞姬,名叫子颜。
“舒乐,可就是因为此事?”清怡微怒地问道,若就是因为此事闹了足足一个时辰,可是有些失了体统。
“清怡姐,我至今还记得他那深情的语调……”舒乐的声音很轻很轻,眼神迷离像是在回忆着什么。此时的她,模糊了一切的人,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舒乐,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舒乐闻声才回神,眼睛直直地看着清怡,半响才开口道:“清怡姐,今晨我看到了了将军少子,他旁也有位佳人。”
旁人闻此言有些迷糊,这和清怡有什么关系呢。可是清怡却很是坦然,回头看了一眼轻闭双眸在闭目养神的汐娘,倍感自信,朗声道:“我与那将军少子只是朋友,舒乐你想多了。今天只论你的事。”
舒乐袖下的双拳紧握,像是在下什么决心。突然大喊道:“只是朋友?只是朋友的话用半夜三更的溜出苗阁?”
清怡惊住了,一时间说不出话反驳。她,怎么知道。周围之人也开始小声的议论起来
“舒乐,我问你你的身份是什么?”汐娘此时淡淡的开口道,声音很小,仿若来自遥远的天际,很不真实。
“苗阁的舞姬。”舒乐朗声答道
汐娘突然笑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原来你知道你自己是舞姬呀,不是走错了地方?”汐娘收起笑容,从椅子上站起来,绕着底下的姑娘走了一圈,才接着说,“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你们本非良人,便无所谓嫉妒。你们两个把苗阁内的规矩抄十遍,三月不得登台。行了,都散了吧!”
等众人行礼起身,汐娘早已经不知所踪。
清怡却来到了刚刚回话的姑娘身旁,悄声道:“子颜,你也是这苗阁内的老人了,这种事情下次不要是我叫汐娘回来处理。”
“是,清怡姑娘。”她本想看场热闹,却忘了这阁内的规矩。又看了眼狼狈不堪的二人,迈着步子离开了,何时竟也习惯了冷眼旁观。
泛黄的夕阳斜挂在天边,汐娘依在亭子的榻上,影子映在纱帘上。湖水已经冻结泛着寒光,夏日里活跃的鲤鱼也不见了踪影。
清怡此时正站在亭外,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望着纱帘上摇曳的身影,竟有一些痴迷,不知这样过了多久。
“进来吧。”汐娘清冷的音调响起,一语惊醒梦中人,清怡走上前去。
隔纱对话。
“其实也没必要犹豫,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我们不是不明白,派人盯着吧。没必要连累了他们。”汐娘一直望着结冰的湖面,三千青丝毫无装饰,披散在身后。
“汐娘,我……”
清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将军府之人自诩清高。凡世族内的子弟皆不许与风尘之人有所联系,她是将军府出来的,对此自是清楚的。
虽说苗阁之内并无那些肮脏,不堪入目的事情。可在世俗的眼中舞姬与那些风尘女子并没有什么区别。将军府的人也是这样想的吧,更何况眼下风声正紧,被有心之人拿出来做了文章,那她的罪过可就大了。若细查下去,不知又有多少人被牵连。
将军铁腕。这四个字已经深深的印在了每一个从将军府走出来的人心里。有时清怡也十分感慨她可以在将军府平安长到十六岁,算不算一个奇迹呢?或许算得,她不止一次的告诉自己。
汐娘把目光转向若有所思的人儿身上,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紧了紧身上的披风,道:“你若不想留在我身边可以直说。”
清怡大惊,连忙跪下,道:“汐娘,清怡绝无此念。”
汐娘此时已走出很远,回望跪在亭前的人,忽而笑了,让人感觉很是奇怪。她又走了回来,把清怡扶起,“你和我不一样,我无牵无挂,清怡你却还有个母亲。我听少将军说,她老人家身体近来不好,你若想回去照料,亦不是什么难事。想哪去了,动不动就跪。”
汐娘自知她话说得不对,有歧义,却不想这丫头的反应还真大。若连她都不能信任,那她身边确实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了。或许,这封建礼教真得在泯灭人的天性吧。以前的清怡她记不清了,隐约间觉得不是这样的。
“对了,晚上的演出我就不去了,你若不想去便交给子颜吧。”
话至此时,月亮已斜挂梅枝,梅香若隐若现,仿若在人身边徘徊不定的小姑娘,鼻息间只有那隐约的几缕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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