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皇宫透露着萧条。
他行走在官道上,望不到路的尽头。记得初入官场时,他满心的期待与憧憬,信誓旦旦地说着要闯出一片天地。如今不过是一枚弃子而已,只是一枚弃子。
一子错,满盘输。
所有的为官之人都在谨慎地下着官场这盘棋。或自成一股势力,分庭抗礼;或寻找一棵大树,攀附其枝;或选择孑然一身,傲骨铮铮。
而他选择了第二种,他自认为他不是什么君子,亦不是什么小人,无耻谈不上,高尚自然也谈不上。孑然一身,徒留傲骨这种做法在他看来十分的愚蠢。污秽之地自是要选择些不堪入目的做法,世故圆滑自是不可缺少的,傲骨铮铮无疑四面碰壁,最后不是贬谪,便是流放,除了博个贤良之名,又留下什么,还白白连累了家人。
所以,初入官场时他便在第三条路上狠狠地打了个叉,默念了几声不可取,不可取。最好的方式自然是第一种,但他没有雄厚的家底也没有广阔的人脉,在进入官场以后的几年,他也慢慢地明白了这个道理,自是不奢求成为官场上一股足以分庭抗礼的势力。
最后,他选择了傍一棵足以为他遮风挡雨的大树。
而这日仅仅是他选择这棵大树的一年后,他便成了一只待宰的羔羊。是呀,官场上的人本就是因利而聚,因利而散。当一个人的最后的价值也被榨尽时,除了死,还有其他的出路吗?
“大人。”小厮熟悉的声音响起,原来这条漫漫长路已到了尽头。回头,再看一眼这黛瓦掩映地楼阁。从此,高墙之中的所有事与他再无丝丝毫毫的牵连。
马的嘶名声惊醒了一干昏昏欲睡的守卫,待他们看清时,只留下那飞扬的尘土。这人,莫不是疯了,皇城脚下也敢如此快速的行车。
死期将至,自是无所畏惧了,对于他而言。
百姓面对疾驰而来的马车纷纷避开,小商贩们也有些紧张生怕撞了自己的摊子。“慢些吧,不要伤及无辜。”
私心里想要再最后放纵自己一次,本就是将死之人,就算是罪上加罪,也难逃一个死字,不过是死的方法不同。其余的本就没有什么差别。
马车停留在了府前,门扁上的苗府二字,已有一些的失色,尽管是明亮亮的金色此刻也显得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自两个月前开始,府内的人就在逐渐,他那微薄的收入实在是养不起这一大家的人。府内的打扫,仅剩的三五个下人也开始不上心起来。
推开门,院子中异常的冷清,秋日里的落叶,此时正堆积在树根底下,偶尔有风拂过,打个旋便又落到地上。原来落叶也身不由己,起起伏伏间也不由自己做决定。
他站在门口,望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奴役们呢,这副情景俨然是没有打扫过,和他早上离家时并没有什么不同。他带着疑惑,继续向中院走去,一路上依旧没有见到一个人。“唉!”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就连奴役们都知道自己死期将至,最后的忠诚都不愿就给自己,别人又怎么会施以援手呢?
回望这些年的官场生涯,他得罪了太多的人,也害了太多的人。他所走过的道路本就是累累的白骨所铺就的,同时还伴着鲜血。落得这般田地本就是咎由自取,此时又怎么会有人不计前嫌愿意救自己出危难中呢?官场上大多都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不想再想什么了,坐在石凳上,静候圣旨。
时间逝去,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已经是正午。
“夫君,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只会一声,妾身好找。”他眉头微皱,显然有一些不悦。来人的声音很是清脆,自带着一种不卑不亢。他,抬起头,来人头上明晃晃的发簪令他的眼睛有一些痛。五年过去了,她,一如初见。
五年前,初见她时,很是盛气凌人,仿若这是她与生俱来的骄傲。一个出生富贵家的小姐,有什么资格骄傲,不过是生在了一个好人家罢了!与那些清贫人家的小姐比起来,哼!对于她,他便没有了什么敬意,只有厌恶而已。或许这与他出身清苦有关吧,亦或许,他觉得身边已经有最好的了,对于旁的自是入不了眼的。
他抬头望着她,金色的头饰,尽显奢侈,可在月色的映衬下,却也颇有一番风味。而他现在却是满脸的不屑。
对于他不屑的表情,她,丝毫也不在意,微微一瞥后,带着傲慢,从他身边走过。一身醒目的红色,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可就是这样一个并不愉快的初遇,却为他引来一件不知是好是坏的事情。
她,要嫁给他!
胡闹,荒唐!这是他脑海中最开始的两个想法,她,堂堂一位一品大员的女儿,却要嫁给他做妾。他很是疑惑,她是如何说服她的家里人的。
可是不容质疑,她做到了。而且当他事后知道她如何做到时,她做得实在是无可挑剔。
新婚之夜,她坐在床上,当他问她为何要嫁给他时。 他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很清脆,仿若银铃。
“很好玩呀!”这是她对他说得第一句话,“你若不想待在这,那便离开吧。”语毕,她自顾自地走到了梳妆镜前,开始卸妆。他,看了她一眼后,推门离开。
时至今日,他仍然记得她带给她的疑惑,可在他的原配夫人离世后,他似乎明白了。她在狩猎,她在等着猎物没有力气时,给予沉重的一击。
“妾身做了些家常小菜,夫君可愿尝尝。”
当他到偏厅时,桌子上的几道家常菜还在冒着热气。
这顿饭吃得很是微妙,她几乎没有动什么,一直在看着他。“下人们已被遣散回家,没必要连累他们,你觉得呢?”她把弄着酒盅,漫不经心道。
他突然停下了筷子,好想想到了什么,喊到:“疏儿呢?”
“一会你便可以去陪她了。”她依旧不卑不亢,仿佛这并非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阿辞呢?”他有些不知所措,再次问道,“阿辞呢?”
“一会便可以见到了。”
他还想回话,喉咙里突感一些血腥,“你……”
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眼中最后一刻充斥的只有愤怒,再无其他。
“厚藏了吧。”说完便回房了。
她的房间很简单,并不像她的妆容那般华丽。桌子上唯有一本书在那里清翻着书页。她移步过去,合上无故翻动的书页。轻吟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来世,只希望你能懂我一分就够了。”
嘴角溢出的鲜红血迹,她浑然不在意,来到床边,就好像只是要午睡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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