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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邙山

    钟会走进大牢,一身官服的司马昭己迎面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待卫,抬着一人,

    “是士季呀,你来了。”

    钟会向司马昭身后看了一眼,叹道“子上,还是你下手快,我本来还想同何驸马叙叙旧,看来是不行了。”

    司马昭不着痕迹的向前走了一步,挡住了钟会看向何晏的视线。

    “毕竟相交一场,我来送他一程,也为这多年相知做个了结。说来他喝下鸩酒时表情真是精彩呀,哈哈。”

    钟会也笑道“还是你会玩。”

    他转身对身后一人示意,那人忙上前去作势去探何晏的鼻息,司马昭一摆手,那几名待卫将何晏放在地上,那人上下探查一遍,转身对钟会说:“大人,何驸马确己气绝。”

    司马昭伸手拍拍钟会的肩:“怎样,放心了吧,走吧,我今日高兴,我请你去喝酒。我爹还有些不放心的事要世季去办。”

    几人出得压抑的廷尉大牢,天气已晴,外面空气良好,司马昭吸口气,状似不经意的对他身后的那几人说:“去找个地,把他埋了吧。”

    钟会道:“何必劳烦这几位,廷尉府自有处理这等事的。”

    他转身对赵说道:“你们几个去把这事办了,就按规矩去办吧。”

    他回身对司马昭道“走,我们去喝酒。”

    此时司马昭背对太阳而立,钟会有些看不清他的脸色,只听得司马昭回道“好。”

    等那些人走后,李侃问道:“按规矩,什么规矩。”

    赵说没好气的话:“三品以上,若横死,则送到邙山安葬。他奶奶个熊,这大冷天,一句话,就把我们支去邙山。”

    陈八去接何晏的尸身,却不料那为首的一名黑衣人道“大人有令,要我们看着何驸马下葬。”

    赵说听说:“那好,那你们是打算和我们一起去邙山了。”

    那人又回身对自己身后的四人道:“你们两个跟我去,你们两个去跟随大人。”并对那两人使个眼色,那两人心领神会,道声“是。”

    这才转回身来对赵说道一声,“三位请。”

    洛阳城外,大道上寥寥数人和一辆牛车行在路上,陈八望望旁边,“几位大哥,不知刚刚那位大人是哪位,好大的气派,连钟大人都毕恭毕敬。”

    一阵沉默,赵说道“你怎么这么不会说话,这几位大哥不愿说,你何必问,大人吩咐下来做了便是。至于是哪位大人下令,像我们这等小吏知不知道有何干系。”

    那一直沉默的领头之人这才说道:“几位到廷尉府当差不久吧,那位大人常去廷尉府,廷尉府的老人都知道。”

    李侃道:“大哥说着了,原先守廷尉大牢的赵老翁年纪大了,小人因是赵翁外甥才得以接替守卫之职。这位赵说原本是在军营效力,最近才调来,至于这位陈八是廷尉府陈主簿的远亲,最近来投亲,才被安排来做看守。”

    那人点头道:“原来这样,怪不得,这也并非什么秘密,刚才那位便是当朝太傅的二公子,司马昭公。”

    如一声劈雷下,三人皆惊,司马一家的名号最近在洛阳城中实在太响了些,一声司马把三人炸萎了,半响,李侃才道:“原来是司马大人啊,怪不得那么大的威风。哈,哈。”

    他干哈哈两声,便不语了,赵说却道:“却不知几位大人是何官职,即在司马大人手下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那人哈哈笑道:“江某是司马将军麾下一小小参军。这两位都是我的同僚,若有什么前途也是依仗司马将军的提携。”

    几人说话间己到邙山,希希拉拉已见几个坟头。那位姓江的参军状似不经意间说道:“山高路远的,就这吧。”

    陈八看了看,周围荒地一片,树林掩应,孤坟几座,间有鸟兽呜叫,他缩缩脖子去拿铲子,那江参军三人并不动手,只看着他们。李侃心里骂声他奶奶个熊,也去拿铲子挖地,那赵说望一声江参军,江参军笑道“赵兄有劳了。”他心中叹口气,也只得认命去挖坑,三人不多时便挖了个浅坑,那江参军却又道:“可以了,能盖上土就行了”

    李侃等人巴不得早点了事,便停了手。

    江参军便道“天寒地冻的,能挖个浅坑也不容易了。三位也辛苦了,我这里还有一壶酒,今日与赵兄等人交谈甚是欢,不如我们一起饮了此酒。”

    三人大喜,赵说忙道“好”

    陈八便去搬何晏尸身,那两待卫却挡在陈八面前。

    其中一人笑道,“刚刚,两位兄弟辛苦了,剩下的事我们做就行了。”

    江参军也笑道:“我们同领差事出来,只有赵兄三位出力,我们于心不安,剩下的埋土之事让我这两个兄弟做便好,此地丧气,我们出去去喝酒。”

    赵说有些犹豫,江参军道:“我们在司马将军麾下拒蜀军姜维都不在话下,何况区区小事,司马将军是个爱材之人,而此时正当需材之际。我看赵兄一派英雄气概,必不止陷于这小小的庭尉看守,来我们出去边喝边聊。”

    赵说大喜,再不犹豫当先一步出去,他的职位在李侃,陈八之上,见他走了,两人便跟上前去,李侃回头看一眼身后,那两待卫却己把何晏放入土中,正在用铁锹扬土。

    便不再担心,也一同走了。

    他们走了,那两名待从便停了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赵说等人正同饮江参军带来的一壶酒。

    赵说道:“好酒,好久没喝到这么好的酒了。”

    江参军笑道:“这有什么,我们同去洛阳城的酒楼喝他一个痛快。”

    李侃道:“这不好吧,钟大人还等着我等回话呢。”

    赵说却道:“你看看天气,已是傍晚,要如何去回报,还是明日一早去交差吧。”

    江参军笑道,“还是赵兄想的周到,刚才大家都听到了司马将军与钟大人去饮酒庆贺了,看来钟大人今晚是不能问事了,不如今晚我们完工后,也去喝一杯,江品愿结交你们几个朋友。”

    赵说笑道:“好,难得江兄不嫌弃我等,我们这就一同去。”

    陈八道:“那两位兄弟呢。”

    这时那两位待从己拿着铁锹出来,冲江参军点点头,“事己办好。”

    江参军笑道:“赵兄称我一声江品就好,这两位是我兄弟。我们这就走吧。”

    时己傍晚,一辆马车悄悄驶出邙山,向洛阳城的方向而去。

    几骑飞驰而至,拦住马车,当先一人弃马上了车。他上了马车,车内陈设十分豪华舒适,设有一榻,上面躺着一人,而他身边正有一人为他把脉。

    上车那人正是司马昭,他问把脉那人:“他怎么样,什么时候醒。”

    那人道:“我己把药让他服下,应该不一会就会醒来。”

    司马昭过去,半抱起榻上那人:“何晏,何晏你醒醒。”

    何晏在半梦半醒间似赤足走在雪原上,冰天雪地,寒冷透骨,前路难行,回顾四周,触目一片大地白茫茫,正是不知如何前行,也是不知往何处去,正愰然无措间,却感到周身有了暖意,耳边突然有人呼唤他。声音就在耳边,似能感到微热的气息,“何晏,何晏。”

    他微微睁眼,眼前却是一双关切的眼,他呆了半响才把这人对起号来。

    “你…”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正披着一件锦衣,而司马昭正穿着里衣抱着他,他感到的一丝暖意正是司马昭的体温,他想推开他,又许是太冷,他己陷在冰雪中太久了,竟贪恋这一丝温暖,无法推开,这时听得旁边一个陌生的声音道:“醒了,将军他醒了,我就说我的药没问题。”

    何晏心中一片混乱,但他己懒得去想,任由自己再次滑向昏迷的深渊。

    似有人在耳边对他说“何晏,我是不会让你死的。”

    身若拟风飘然而去,却世上仍有人惦念。

    似孽,似缘,今生偏遇他,

    叹兮,盼兮,却以心鉴火。

    若兮,离兮,伊人在水一方。

    天似苍穹,地似华盖,在这个寒风雪夜中,洛阳城大道上,数人数骑,一车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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