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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鸩酒

    雪花飘飘,北风阵阵,洛阳城中银装素裹。

    廷尉府,站在大牢门口看守的赵说一边搓手,一边说“这个冬天,真冷啊,冻的我耳朵都要掉了,还是那些大人们好命啊,冬日能坐在温暖的房间烤火,咱们只能在这挨冻。”

    “你还别说,这做大官风险也很大,最近的贵人砍头的可不少。”另一个人说道,赵说抬头,看到说这话的是李侃。

    “可不是吗,我也在廷尉府当差多年了,就没见过一次杀这么多人,听说刑场上的血流的太多洗都洗不干净了。”这是和他相熟的陈八。

    “这么多年了,洛阳城就没见一次杀过这么多人。”

    “何止没见过,简直听都没听说过,一个首辅大臣把另一个首辅大臣杀了全家。”

    “嘘,别说了。”赵说转头看看四周,“咱们只是小吏,谁知那些大人物之间是怎么回事。”

    “唉,可这也太惨了,从没见过这种事。”

    李侃唉了口气,“只怕马上就又有一个要去邙山了。”

    “你是说现在牢中那个,他可是天子近亲呀。”

    “那又如何,最近天子的亲戚可没少死。”

    “嘘,嘘,你们就别说了,就刚刚进去那位大人,可不是一般人,你们看钟大人对他的态度就知道那不是个一般的贵人,小心点。”

    廷尉大牢中,穿着官服的司马昭在前走着,跟在他身后的是捧着一个托盘的待卫,他走到大牢尽头,在最里面一间牢房外停住,隔着木栏看到牢中的何晏委坐于地,双手环肩,瑟瑟发抖。

    司马昭微微挑起嘴角,笑了。

    他的笑声惊动何晏,何晏抬起头来,眼神散乱,一片茫然。

    司马昭示意一旁狱卒打开牢门,他走进牢中,身后待卫将托盘放在一旁案上,待卫与狱卒一起退下。

    何晏直直的看着那托盘,盘上放了两杯酒,一个酒壶。他似有所悟,挣扎站起,眼中逐渐清明,他踏前两步,指着司马昭“司马昭,你好狠呀。你……你们司马家不会有好下场。”

    司马昭反而笑了,拿出其中一杯酒,慢慢走到何晏身前,“何晏,你记住了,你就是做鬼也不要放过我”

    司马昭拿起其中一个杯子。

    “何驸马,念在你我相交一场,今日浊酒一壶送你上路,免了你去刑场明正典刑,我这么体贴你,你猜猜看这杯中我给你准备的是什么,是勾吻还是牵机。”

    何晏的脸色瞬间刷白。

    “啧啧,选牵机的话是惨了点,据说会面目青色,头足扭曲,痛苦非凡啊,唯一的好处是快点结束。”

    何晏的脸色不只发白还泛青了。

    司马昭不由笑了。

    “世人皆道何郎好颜色,若是最后这样有损容颜的话可真是暴殄天物了。”

    他晃晃杯子,放回去,又拿起一杯。

    “而若选钩吻的话会四肢乏力、腹疼难忍,在两三个时辰内你的意识会是清醒的,会始终清醒的感受到这份蚀心的痛苦。”他将杯子举到何晏面前,笑着问。

    “何驸马你选哪一种。”

    “司马昭,你好毒呀。”

    何晏眼中已盈盈有水光浮现,他的手抖的厉害,伸手去接司马昭手中那杯酒,“钩吻,我选钩吻。”

    司马昭这才把酒递到他的手边,何晏的手接过金杯。司马昭碰到他的手指只觉触手冰凉,但只一瞬他便缩回去了。

    何晏慢慢举起金怀,闭上眼睛,一滴泪落入怀中,司马昭望着他的那滴眼泪没入酒中,起了个小小涟漪便不见了。

    “你哭了。”

    司马昭不由伸手去碰他的脸,何晏向后躲去。

    司马昭的手停在半空。

    “何驸马,到了今时今日了,你还是这般愚蠢懦弱呀,看你流泪我心都痛了。”他一边用嘲讽的语气说,一边啧啧叹气,脸上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之色。

    何晏泪眼模糊中想到他怎么这么高兴,是了,他司马家隐忍多时,终于一朝翻盘,他也不用再在他面前假惺惺作戏,回首往昔,抚看今朝,何晏更是齿冷。

    “司马昭,你司马家都不是人,司马懿当众指洛水发誓,曹爽若回来便让他做个富家翁,事后反悔,杀他三族。反复背弃信义的小人。你们就不怕这骂名吗。”

    司马昭鼓掌,“何止是他三族,还有曹羲、邓飏、丁谧、毕轨、李胜、桓范、还有……你。”

    何晏突然站起大笑,有些癫狂“我的父亲早在汉献帝时就死了,我的养父是武帝,我的母亲是武帝如夫人如今还在宫中,我的妻子是大魏的公主,我的儿子是天子亲甥。要如何夷我三族,你们要牵连到武帝不成。”

    司马昭道“不敢,先帝的后宫和公主我们自然不会动,至于你的儿子吗,……可就要受你连累了。”

    何晏闻言,腿一软,跪于地上,“他是天子近亲,年纪又小,你们司马家毕竟表面还是大魏的臣子,留他一命吧。”

    司马昭笑盈盈看着他“那就要看你了。”说完眼望酒杯示意。

    何晏抓起酒杯一饮而尽,司马昭拿起另一杯酒晃了晃递给他。

    “我会同父亲说留下公主与她子的性命,毕竟是天子近亲,杀了也对司马家名声不好。”

    何晏抖着手接过,他手抖历害,己有一些洒出,终于,他在哆嗦中又喝下第二杯酒。

    酒杯倾覆于地,他等待着蚀骨的痛苦,半响,却没有反应,他疑惑的看向司马昭。对面之人却哈哈大笑“畅快,畅快,何驸马真该让这洛阳城中的人都看看你这样子,哪还有半点何郎风采,不过一懦弱无能胆小之人。”

    他却又上前来拭去何晏的眼泪:“你放心,你的儿子没有什么价值,不值得我们杀。”

    他凝视着何晏笑语盈盈着说,”何驸马,我又骗了你,这酒中即无钩吻,也无牵机,只是普通的酒。”

    何晏看着他笑得天真又残忍的样子,一下挣开司马昭的手,激动的指着他“你耍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因为我就想看你这幅,在泥地里懦弱,无用,挣扎,扑腾,妥协的样子,看到你这样子我就痛快。”

    司马昭从腰间拿出一个瓶子,“来,把这喝了,你放心这是掺了药的酒,发作很快,不会痛苦。”

    他凑近到他眼前,望着那双被泪洗过的双睛喃喃道:“我怎么舍得让你痛。”

    何晏伸手去拿那个瓶子,他手抖着拿起那个瓶子。

    唇碰到凉冰的瓶口,却没勇气再进一步,刚刚喝下那两杯酒己耗尽了他毕生的勇气,只觉现在手上这小小瓶子有干斤重,他正抖着,却听到司马昭在旁笑“何驸马,你果然舍不得死呀,还是我来帮你。”

    何晏向后缩去,但他的手却被握在司马昭手中。

    这时司马昭握住他冰凉的双手,他柔声说道“别怕,我来帮你。”

    他看着司马昭,却看到了这不敢置信的一幕,司马昭喝下了那瓶酒,他愣住,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眼前却是司马昭放大的那张脸,他却以口哺酒,将酒渡了过来,他反应过来,拼命挣扎,何晏瞪大的眼中先是不可置信后是了然,竟是这样,竟然真是这样,那回忆中长久的暧昧疑惑关心试探,他流下一滴眼泪,闭上了眼睛。司马昭按住他的手,五指相交,何晏的手指挣扎又放开终是无法挣脱,司马昭以口渡酒,将一瓶酒都渡入他的口中,全身压住他的挣扎,却还是不放开他,何晏挣扎了一阵终是不动了,司马昭更加握紧了何晏的手,司马昭抬起身来搂住何晏,将他靠在自己身前,先是低低的笑,渐渐声音渐高,门外把守的待卫低下头。

    大牢外的陈八打个寒噤,“你们听刚才是不是有人笑。”

    赵侃“这是什么地方,哭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人笑,你听差了吧。”

    李说“不对,刚刚我也听到了,确实是有人笑。还笑得挺欠打。”

    “嘘,嘘,难道是刚进去的那位大人。”

    “唉,只怕是有人要去邙山了。”

    “这洛阳城的女子当哭了。”

    “唉呀,你打我干吗。”

    “这也当哭,那也当哭,哭得过来吗。”

    “这个不一样,以他在洛阳城中的名气,这城中要有多少女子汇泪成河了。”

    “我看你欠打。”

    “别吵了,你们俩又吵什么。”

    三人正吵闹间,几个人过来,当首一人身穿官服,“你们几个因何吵闹啊。”

    赵说忙行礼“回钟大人,卑职并未吵架,只是雪天风大,说话声音大了些。”

    钟会不过随口一问,他关心的是另一事。

    “那位贵人还没出来吗。”

    “是是是,自从进去就没出来过。”

    他犹豫了一下,回头示意身后几人,“随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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