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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行散

    天阴,大雨,洛阳城中一处宅中,房外一锦衣男子勿勿走进院子,“他怎么样了”

    他身边一青年,正是江品,“半个时辰前,又开始发作,张太医就在里面。”

    一阵尖利惨叫响起,如夜鬼嚎哭令人心悸。

    先前那锦衣男子快速跑到房前,踢开门。

    屋中一片狼籍,昏暗,一股刺鼻的药味,长久不见阳光的霉味扑面而来,房中,赤足站着一人,脚下是已破碎的陶碗,身上穿着宽袍广袖,看颜色已很沉旧,下摆处还有几滴溅上的褐色的污迹,他披头散发,听到门声,转过身来,面色青白,连嘴唇都似刷了层□□,而眼下可见浮见的青筋,瘦得颧骨突出,正是那名满洛阳城的何晏,而看他现在这就风一吹就倒,只剩一口气的样子哪还有当年那何郎敷粉的样子。

    司马昭上前几步,何晏回身见是他,眼中透出疯狂之色,司马昭上前一把抱住何晏,开始动手剥他的衣服,何晏疯狂挣扎,捶打他的后背。两人扭打在地。最后司马昭用身体压制住了他的挣扎。

    “别动,你必须把热发出来。”

    这时,屋中角落中的张太医才颤巍巍挪出来,“何驸马你刚喝完药,必须发散。”

    又转身对司马昭说,“他五石散又发作了,我煎了代替的汤药给他,他不肯喝,还打碎了。”

    司马昭说“再去煎。”

    “好,好我这就去。”

    这时司马昭己脱下何晏外衣扔在一旁,手中摸到何晏一身的汗,何晏萎靡倒于地上,两眼发直,手中触到一物,想也不想,回身向后挥去,司马昭就在他的身后,一直注意着他,见他回身手中似有光华闪过,向自己袭来,反手向上,一把擒住何晏的手腕,却见何晏右手中紧紧握着一片陶片,握的太紧,己有血滴冒出,可他像没知觉一样,反而握的更紧,司马昭心一紧,仍死抓住他的手腕“何驸马,你松开手,你受伤了。”边手上用力,何晏的手慢慢松开了,司马昭看到那碎片深深扎在何晏手掌中,己是深可见骨,忍住一阵不适,他平复了一下心境,右手仍握着他的手腕,左手小心把碎片挑出,而他做这一切时,何晏看着他惭惭眼中浮见出疯狂之色,突然抓住他的手一口咬了下去,“唉…”司马昭吃痛抬头看向何晏,却看到一双带着恨意的眼睛正水色盈盈的看着他。何晏恨恨咬住他。司马昭深深望着他。没有挣扎反而渐渐握紧了何晏刚刚受伤的手掌。

    “药来了,药来了。”张太医开了门,进来望到这诡异一幕,不由惊住。屋中那两人谁也没说话,就这样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何晏牙咬酸了,终于松开。司马昭手上留下两排血色牙印。

    “药。”

    “啊”

    “药!”

    “啊,啊。”

    张太医这才把那碗药端来,直棒到何晏身边“刚做好的。”

    何晏扫过一眼药碗,司马昭说“把药喝了,不要让我灌你。”何晏仍是呆滞,司马昭放柔了声音道“要想缓解五石解的药性就要喝下这碗药,喝下,你就不会疼了。”

    何晏没有反应,司马昭用受伤的那支手端过碗,拿起勺子,张太医惊到,“将军,你的手,我为你包扎下。”

    司马昭仍注意着眼前的何晏,“没关系,等会吧。”

    张太医叹口气“唉。”

    司马昭拿起勺子先吹了吹,再试了一下,这才递到何晏嘴边,何晏面无表情,司马昭也不动,两人僵持了下,何晏张嘴,司马昭将那勺药喂下去,就这样两人沉默又默契的喝完一碗药,司马昭将碗放回托盘上,回身抱起何晏,在这电光火石一瞬,何晏眼中一片清明,敞亮亮一声,司马昭腰间一空,腰上长剑已到了何晏手上,战场历练的警觉使司马昭在何晏抽出长剑时就闪向一旁,何晏抽剑刺空,张太医吓得手中托盘落地,门喀嚓一声响了,几名青壮男子持刀进来围住司马昭,张太医,何晏,可马昭张手挡住大叫“住手。”

    对面的何晏拿剑的手一直在抖,司马昭皱眉,”把刀放下。”

    何晏不语,嘀嗒嘀嗒,血顺着剑抦一嘀嘀流下,司马昭面有急色,踏前一步“放下。”

    “二公子。“

    “将军。”

    “退下。”

    何晏脚下不稳,持刀的手一直在抖,一双浸满水色的眼睛望着司马昭似干言万语倾诉,又似欲语还休,司马昭心中突起一念,眼前的何晏似要离他而去,一念即闪,他身向前,一手抓住刀刃,何晏正哆嗦着把剑朝向自己,一只强硬带着齿痕的手抓住他持刀之手,转瞬间司马昭双手己夺下长剑,司马昭将剑抛向身后的江品“出去。”

    江品众待卫和哆嗦的张太医一起出去,并贴心的关上门。

    司马昭流血的双手握着何晏的手,两人的血流在一起,何晏似要抽出,司马昭不放反而握的更紧,何晏挣扎几下放弃了,司马昭放开一只手抱住何晏,两人相依着坐倒在地上,

    “为什么“何晏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话,即问的是刚才为何夺刀也是为什么从廷尉牢中救他,声音沙哑晦暗。

    司马昭抬起那只沾了他与何晏的血的手,食指点在何晏唇上“我唯君之愿,望之长命安好。”

    何晏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司马昭,从喉中发出两声,似是嘲笑,这时他的药性已上来,再无暇去想司马昭刚刚的嘲弄,闭上眼,去会周公了。

    昏沉中似听到司马昭的声音“何晏,无论你相不相信,我答应过你话的一定会实现。”

    何晏己睡觉了,司马昭把搂着他腰的手圈的更紧了靠在他肩上,感受到何晏的呼吸和体温,想到他还在我身边,顿时一片心安。

    房中一片安静,张太医站在回廊上悄悄在门缝中向房内望了一眼,司马昭的手紧搂着何晏,何晏靠在他怀中,两人依偎着睡着了。

    张太医回身对刚才领头的江品轻声说“不闹了,睡着了。”

    擦擦头上的汗,“这一天天的,闹腾的,我这把老骨头都被吓散架了。”

    那江品道“张太医也辛苦了,我们哥几个在这当差整天提心吊胆的,比和蜀军打仗还要劳心伤神。”

    张太医道:“这么不配合的病人我还是第一次见,本来五石散就掏空了他的身体,还不喝药配合。有什么想不开的,非要这样折腾。”

    江品心道:他想不开的多了,落到他这般地步还能清醒活着己是不易。但他还不想和张太医说这个,便回道,“许是因为五石散发作时太痛苦吧。”

    “五石散服上瘾,时日久了,对身体诸多损害,屋里这个,服时己不短,应是数年前就己肌肤敏感,只能穿柔软旧衣,内热不宣,司马将军多年前找到老夫就提到这些症状,并要我想法医好,延长寿命,前几个月,终于见到这位病人,却不想这么大脾气,不肯服药,还打碎了药碗,唉,白煎了许多药材,浪费,浪费。”

    江品心说,没成想司马子上竟准备了这么久,这……看来今后屋里那位还得看紧点。嘴里却说:“张太医,你缺什么只管跟将军说,司马将军是不会吝啬这材物的。你不必可惜,只要张太医提一句,司马将军把全城药材找来都不在话下次。”

    张太医摇头“年轻人,不懂希物呀。”

    江品哈哈笑道:“张太医,你比我才长两岁,若不是见你人,只听你说话,还已为你己和我翁翁一般年纪。”

    张太医捋着自己颌下稀疏的几缕胡子道“江参军,你莫要看我年轻,我家世代行医,我九岁便与人看病了,二十不到就小有名气。二十五岁就对各种疑难杂症有所成,不然司马将军也不会找到我。至于我说话吗,我本就长得年少,病人见了不免心生疑惑,只能在谈话间尽量老熟些,这样病人听我说话也安心些。”

    江品忍笑道:“张太医,你已后就叫我的字吧,我表字云符。看这样子,我们不知要在这呆多久了,还是尽快熟悉一下吧。”

    张太医看他一笑,如出云破日,在这阴雨日让人自生暖意,便也笑道:“在下张希,字道全,望云符今后多有指教。”

    江品笑道:“不敢,只是今后我们只怕要相伴很长时间了。”

    两人相视一笑,不觉间天己放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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