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小姑娘上前一步, 与我比肩而立,娇小的个子显得格外柔软, 好似我张开双臂就可以将她完全纳入怀中般。她有些紧张地用手指缠着头发,说:“奴……奴没有名字。”
“什么?!”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那平时别人怎么叫她?“喂”吗?
小姑娘见我面色诡异,又急忙补上一句:“‘公子’要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彩儿吧。”
我点头。心想这名字真是有够俗的,像是乡野村姑的名字。我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了彩儿一番,只见她虽生的娇小,该凸该凹的地方可一分也没少, 肤色雪白,看不出半分瑕疵, 猫儿似的小嘴上亮晶晶的, 也不知是抹了什么, 怪好看的。
“怎么会叫‘彩儿呢’, 依我看,你应该叫‘飞燕’才对。”我抖了个激灵, 当看见彩儿一脸茫然的神情后, 又曲起手尴尬地咳了咳。
是了,我忘了,这个世界里的未必知道赵飞燕是谁。
就在我侧目的刹那, 忽略了彩儿嘴角一闪而过的揶揄笑容。
彩儿微笑地站在一旁, 始终温柔地望着我, 职业素养极佳。我笑完后, 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于是又是尬笑两声,开始闷头灌自己酒水。
眼见手中的酒杯将要见底,彩儿轻柔地从我手中抽出酒杯,说:“‘公子’,我再去给您斟满。”
我顿时一个激灵,连忙拦住她道:“不不不,不必了,我歇会!”
谁知道你这里的酒水是不是免费续杯啊,到时候一杯十几两银子,那我还不得睡大街去?
彩儿不解地眨了眨眼,但还是乖巧地站回了我身边。
“那个……你知道我是女人吧?就别公子公子的叫我了,怪不适应的。”
“那该如何称呼公……您呢?”
我摸了摸下巴,沉吟道:“就叫我少侠吧。”
彩儿弯起眼,声音又轻又甜:“少侠~”
我被这声甜腻的呼唤叫地身子都酥了半边,故作正经地咳了半天,将眼神看向别处道:“彩儿啊,你是怎么到这的?”
彩儿一愣,捧着酒杯的手微微垂了下来。
我见彩儿并未回答,心中暗骂一声自己的愚笨,正想转过身赔礼道歉,不曾想彩儿竟然又哭了。圆润的泪珠以一颗一颗砸进手中的酒杯里,哭地沉默又令人心碎。
我是真的见不得人哭!
“彩儿,是我错了,是我该死,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彩儿依然在哭。
“你要是不解气,打我两拳也成,不过咱们先说好,不能打脸啊!”当然,胸也不能打。不过我不好意思说。
彩儿成功被我逗笑了。她抬手用袖口按了按眼角,轻轻开口道:“这原不是什么好忌讳的事,少侠不必如此。”
彩儿抬起头,露出一个脆弱的笑容:“奴祖籍青城州沁园县,世代务农,家境赤贫。奴乃家中长姐,幺弟出生那年恰好撞上了蝗灾,庄稼颗粒无收,损失惨重。为了活命,爹爹只好把我卖给了沁园县的一户乡绅人家做小妾,后来老爷死了,我又被夫人撵了出来,一路流浪至此,被妈妈收留……”
彩儿用极其平静的口吻讲述着自己悲惨的身世,神色麻木,好像这件事并不是发生在她身上,只是借由她的口说出而已。彩儿越是冷静,我就越是疼惜。
被转卖两次,流浪至此。这两句话虽听上去轻松,不痛不痒的,可这背后的辛酸苦楚又有谁能知道呢?彩儿……应该吃了很多苦吧。为何在这世间,总是女儿家吃的苦更多一些呢,不论是为情,亦或是为命……
上一世痛苦的记忆再一次席卷而来,双眼也随之渐渐变得模糊。
“彩儿……”我张嘴欲说些什么,却脱力一般向前倒去,被一个柔软的怀抱稳稳接住。
头好晕,怎么会这么晕……我这是怎么了?
彩儿有力地支撑着我,我甚至可以嗅见她身上馥郁甜腻的香气,感受到紧贴着后心的那抹柔软。一动一吸之间,星星之火渐成燎原之势,烧得我口干舌燥。
“少侠,你醉了。”彩儿的声音像是浸泡在水中一般,听不真切。
“奴扶你回房歇息。”
话音刚落,我就被人抱着动了起来。
意识尚存之际,我还在不断赞叹着:彩儿的力气可真大,说不定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彩儿将我放平在床上,将烛光剪暗一些,轻柔地关门而出。
她一敛方才怯弱柔美的神情,走到桌边拿起一柄精致的烟枪用火石点上,熟练地吞云吐雾起来。纯白的烟雾抚过她半阖的眼,像极了一朵颓颓将败的牡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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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我捂着剧痛的头坐起身,迷迷糊糊地看向纸糊的窗外,窗外已经一片大白。
宋闻天怎么不叫我起床啊……练剑该迟了吧,小崽子们还在等我呢……
我想伸手去够原先一直搁在床头的衣服,却捞了个空。猛地睁开眼,却发现四周的陈设全都变了,这里根本就不是千刀门!
这是哪?!
我“噌”地一下蹦了起来,腿一软,又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
房门应声而开,彩儿端着一盆洗脸水站在门外,正一脸吃惊地看着躺倒在地上的我。
我“哈哈”尬笑两声,孱弱地伸出一只手道:“彩儿,能不能扶我一把……”
彩儿连忙放下脸盆,上前将我扶了起来,双手不断怕打着衣衫上被弄脏的地方:“少侠,你怎么睡到地上去了呀……?”
我一脸肃穆:“是练功,我方才在练功。”
彩儿呆呆地看着我,眨巴眨巴眼,应了句:“原,原来是这样……”
我点头,打算将这个话题揭过:“彩儿啊,这是什么地方?我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彩儿:“少侠昨晚喝醉了,还是奴扶您来里间歇息的。”
原来是我喝醉了么?可我昨晚不是只喝了一杯酒吗,我的酒量竟然这么差?!
“原来是这样,真是谢谢彩儿姑娘了!”
我走到脸盆前草草掬了几捧水洗脸,穿上外袍,飞速将头发一绾,忽然太阳穴抽筋似地一疼,我猛地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彩儿。
彩儿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战战兢兢道:“少侠?怎么了?”
我挠了挠头,面色涨的通红:“那个,那个……彩儿啊,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
要死了要死了,亲口问出这句话简直太羞耻了……
彩儿也是一愣,雪白的小脸瞬间涨的通红。她垂下头,不断羞涩地绞着衣摆:“少侠做了什么,还要问奴吗……”
什什什什么?!
我被彩儿的一番话吓得都变成结巴了,不断在屋内踱着步。
不是吧,难道我真的弯了?呸!难道我真的对彩儿做了……做了那种事?!
我背对着彩儿抬起手,细细观察者自己的十指。
看小说里说,女子和女子之间,应该都是用……手的吧?可是……看不出什么啊……
不是,我刚刚好像洗过脸了,难道被水给冲掉了?
就在我一个人胡思乱想之时,彩儿又柔柔开口道:“少侠?”
我僵硬地转过身。
彩儿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块香帕,她不断用双手绞着那块帕子道:“少侠昨晚答应过奴,说要和奴做朋友……少侠,您难道忘了么?”
原来是做朋友啊……真是吓死我了!!
我阔步上前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我向来言必行,行必果!”
彩儿眼神晶莹地望着我,缓缓将手中的香帕递与我道:“少侠,这块香帕是奴的贴身之物,今日赠予少侠,还望少侠不要忘记和奴的约定。”
我接过香帕,置于鼻尖轻轻一嗅。哇!好香的帕子!再一蹭,料子也十分的顺滑呐!
我喜形于色道:“多谢彩儿!”
闹到这时候,我才突然想起此番来凉州城还有要事在身。这花楼玩也玩过了,不仅是玩,还夜宿了一场,莫名其妙结交了个朋友,真是“不虚此行”啊。
我抄起白练腾空,抱拳一拜道:“彩儿,我还有要事不能久留,这便走了。你一个人要保重身体,我会再来探望你的!”
彩儿一路送我到出门,娇小的身影温柔又美好,一直目送着我远去。
我骑在马上慢悠悠地走着,再次从怀中掏出那条香帕。
要是真的如此,倒也挺不错的……
讪笑着轻打自己一掌,将香帕收回衣襟深处:
又在说胡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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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点苍派前。
骑了三天马,终于如期赶到了点苍派。我揉着被颠簸地像石头一样硬的屁股跳下马,奉上宋绿草交给我拜帖,待在一旁静候。
验帖的弟子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声音还是尚处于变声期的嘶哑。当他看见拜帖上那大大的“千刀门宋奇”五个字,惊得瞪大了眼,当即便扭头大喊道:“俊师姐!!!你快来啊!!!宋掌门来了啊啊啊啊!!!”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驻足侧目。
我被迫接受着数百道眼神的洗礼,尴尬地以袖掩面。
我不是宋奇啊喂!!?是男是女你都分不清吗?!
一个高挑的女子遥遥应和一声,拨开众人一路疾奔而来,对着我就是一个长拜道:“晚辈峰俊,不知前辈前来,有失远迎,还望前辈恕罪!!”
我咳了咳,说:“那个……我不是掌门。”
“诶?”峰俊抬起头,待看清我的脸之后,原先诚惶诚恐的表情顿时一变,转身就是一脚踢在小弟子的屁股上,骂道:“是男是女你都分不清?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滚下去!”
峰俊骂完,又满脸堆笑地转向我道:“是夫人吧?夫人您请,您请………”
……
我看你也不比他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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