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寒楼暗色沉沉, 我进去也只能摸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黑暗蔓延过来,我无能为力,那一点点胆怯也只能藏在心里头不露声色,正向前走着, 突然有人抓住我的手腕, 力气之大完全不容我抗拒,黑夜中只能听到喑哑的声音道,“来了要说一声,不记得了?”
接着他松开手,空气中“唰”地一声,点燃的红烛边露出仲灵清秀的面容。
“为靳颜来的?”
她缓缓移动,红烛飘在空中,随她到桌边停下,烛光映衬下她面容苍白, 红唇似吃了血, 猩红色若成了精, 要从里面伸出触手来捆绑我的灵魂。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清楚自己有几分神志不清了,尽量保持镇定道, “靳颜不见了。”
“知道,你看这鬼市天色不善, 我听说最东边天边一角黄云同黑云接壤, 便知大事不妙。”
“你可知他去了哪?”
“你都不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仲灵从鼻腔里轻哼了一声,缓缓道“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靳颜可来找过你?”
“有也是很久以前了,他一颗心放你身上,你倒是的确该去找找他。”
我垂眸,却有几分想笑,道“他哪里是把心思放我身上,不过是为了张一模一样的皮囊。”
仲灵懒懒散散地看我,她看我的眼神相当之微妙,表情复杂得很,她一个人复杂了半天,最终撑着脑袋问道,“你是这么以为的?”
“可有不对?”
她挑眉道,“往深了想,倒也是。”
“你可是知道什么?”我身子不禁往前伸,面露紧张之色。
仲灵打量了我一眼,幽幽道,“他什么都不肯告诉你,也难为你胡思乱想了。”
“若仲灵姑娘有什么知道的,还请千万不要吝啬于我。”
她轻笑了一声,道“你看这暮霭沉沉天色已晚,你若是非要听,可就耽搁我歇息的时间了。”
我不明所以,只能低头道,“姑娘与靳颜也是熟人,我晓得了,说不定能想到他现在在哪。”
她眯了眯眼,道“你最近可是感觉到什么不对了?”
“仲灵姑娘也有同感么?”
“我倒是没有。”
“如此...莫非是我多虑了。”
“你比上次来,气色差了很多,可是思念所致?”
“姑娘竟还有心思打趣。”
“没什么有意思的事儿,拿你打打趣勉强算个喜事儿。”她笑笑,拨弄着火苗,火苗从她指尖穿过,她低声道,“你若是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
“此话当真?”
“你记不记得,死灵湖。”
“死灵湖?”我腿微微发颤,我思忖一番,小声道,“记得。”
“你去取死灵湖那儿的水给我一壶,我很是喜欢听那湖里亡灵细声尖叫。”
“啊?”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有人喜欢听死灵湖里亡魂尖叫。
死灵湖,听过没去过,想见也未必见到。
说在最东边云都快与地连起来的那一片之外,有片湖,漆黑深不可测,湖上闪闪发光若铺上一层油水,每捧起一掌心的水,便能听见水中亡魂尖叫。其声势浩大,甚至于上空浮现幻景,海浪之声混杂戚戚哀鸣令人心悸。
死灵湖是无处可去的亡魂安息的地方,里面愁苦凄凉太多,着实不能一言蔽之。从未听说过有鬼爱去那儿,听闻死灵湖水有浩瀚的力量,但具体如何却没鬼给过定论。
一部分鬼喝了水会泪流满面,也有的性格大变,可惜记载太少,真假尚不能辨。按理说这神秘之物自有鬼一探虚实,奈何死灵湖不是人人能见到的,因而有人推测,只有在死灵湖中有个照应的另一只亡魂,才能同鬼魂产生共鸣,引他见到这一奇景。
仲灵大概是知道我在困惑什么,手一挥熄了灯,乌黑中我不知为何想象出她血红的嘴唇,而她正用这血红色唇瓣上下开合道,“你可以的,你必然能见到,运气好的话,你就不必来我这儿。”
我即刻动身,往最东边去。
我其实不大分得清东西南北,到底几百年嫌麻烦,还是学了一劳永逸。想来生活有个变动我就极易胡思乱想,大约我本来就是个多愁善感的。譬如仅仅是从学会了一样本不喜欢的东西,就非要矫揉做作地总结出:人不能跟着性子走,总有些事是我们讨厌而必要的。
我想还是快点找回靳颜比较好。
永远一个人的神神叨叨莫名其妙,轻而易举地颓废忧郁和突如其来的感伤快把我压垮。我想要一个解脱,如果靳颜不能回来,我想要安息。
没有意识没有声音的永恒的黑暗。
我活了好久了,死了也还在活着。
可是什么才是真正的寂静呢,当我没有意识的时候,我还会珍惜寂静的黑色么。难道不会因为无意识而失去珍惜的权利么?难道寂静对于我而言就是真正所求么?
意识到我又在胡思乱想时,我见到了死灵湖。
风把我的思绪吹乱,只给我眼前的震惊。当眼前的事物过于震惊时,大脑是会投降的,它给了眼睛几秒的空白,如同一瘫雾气成团氤氲在脑海里,半晌它缓缓退去,才现出几个字。
心之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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