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这是做什么呢？”
“西域战事告急, 我许是还要再去。”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天才怯怯道，“那...那你去啊。”
他望了我一眼，道, “母妃吩咐的选妾一事, 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想起来那几个待选小妾的模样，禁不住为三殿下深感同情，因而道，“王爷才是，莫要放在心上。”
“为何？”
我实话实说，道“你瞧那几位，长得实在不大齐整，你不中意也是肯定的。”
他愣了愣，以手揉太阳穴, 撑着头道“你倒是很会为我着想, 我听说你今儿个见了宋翟, 所为何事啊？”
我瞧着这熟悉的动作，充满矫情做作的话，不禁恶寒一阵, 一屁股坐下来道，“你来了也不说一声, 整日神出鬼没的, 这几日干什么去了, 我好久不见你。”
三殿下瞪大了眼睛，似乎颇有震惊，缓缓道“我来了还要说一声么。”
“那是自然，来就大大方方来，你得让我知道，不然还要猜。”
按理说他这时候应该接一句，“哈哈哈居然被你猜出来了，我的伪装难道露出了破绽？”
但是这位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呆呆看着我，道“我并不晓得你在意这个。”
“... ...”我把屁股从凳子上挪开一点，试探道，“靳颜？”
他眼皮一抬，道“你说什么？”
... ...
不...不是靳颜！
为何动作语气如此相像！以前没有察觉，现在回忆确实很像，一举一动都带了几分靳颜的雏形，我就说从一开始这人给我的感觉就有几分熟悉，却没联想到这。
又是为何。
不明白的事越来越多，迷雾一般缠绕住我，慌忙想去探究其中因由，竟什么都想不到。
僵硬了半天，我才随口道，“你路上小心。”
三殿下看了我长长一眼，似乎我脸上有个洞，他从这个深洞中往里看，就能看到什么与众不同。
那帮候着的侍妾最终没有选上，三殿下拍马潇洒离去也并未优雅归来，大齐宫殿似一夜之间红砖绿瓦皆褪色为灰白一片，星星之火自西域草原烧向天边，天地之间万物于红色中无处藏身，火光照亮了每一寸人心，像是要把刻意藏起来的小心思都照的通红一片甚至噼啪作响。
大齐这一团由飞沙走石堆砌起来的国，顶着美貌外衣过了这么多年，终于即将倒下。它倒下时发出的沉沉叹息，似是终于安稳。
那一日吹瑟瑟寒风，锋利如刀割心头，落绵绵细雨，温柔若扇扑流萤。
皇帝病情加重，他垂死挣扎，零零散散下了些许旨意，其中有一条是要我进宫面圣。
我就好奇我与他非亲非故，怎么会临死了想起我来，想来想去不明白，跑到床前一看，却觉得明不明白好像不怎么重要了。
皇帝已经彻底没了当时的影子，半分精神都不见，胡子越显苍老。六公主跪在一边，她这几天哭的次数太多，现在看见这场景连一滴泪都流不下来，呆滞地抬眼望我。
原来人死的模样都一样。
“你来了？”皇帝说话清冷冷的，道“我叫你，你可知道是为了什么？”
说这句话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了，手指枯瘦而蜡黄，嘴唇却动个不停，视觉冲击效果恰到好处。
“皇上找小女有何吩咐？”
“朕同你说的，你可都还记得？”
“皇上托付我的，永不敢忘。”
“朕说的，”他想直起身子，却只是手指滑动了几下，仍躺在床上，叹口气道“是你可愿，豁出性命去护琅然。”
我点点头。
“那便好，那便好，”皇帝缓缓吐气，眼神涣散道“其余倒也没什么，小六，我的小六，你过来。”
六公主跪在地上向前麻木地挪了几步。
“你记着，你记好了，”皇帝直直看着天花板，“那边打过来了，但凡琅然没有挡住，楼月打到了城内，一律开城门相迎，可懂了？”
六公主那张平静到冷漠的脸忽然狰狞起来，她愣了愣，吼道“父皇要投降么！”
皇帝微微笑道，“是的，朕要做亡国之君，谁要和朕抢，和朕对着干，就是不孝不敬。”
“父皇！”
“诶呦呦，我腰疼。”皇帝迟缓地抬起手臂，想要指指肚子，却又不知为何放了下来，“小六先出去吧，朕有话同王妃说。”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的么？”
“朕...的确没什么了，只你不好奇么，朕为何会这样...身子也是，旨意也是。”
我的确不懂，但也就是轻微好奇，他不主动说我也不会问，这下正好问出来。
“自然是有很多不懂得，承蒙皇上厚爱，想一探究竟。”
“你很是冷静，这个状况，竟一滴泪不流？”
我...的确是个冷血的，身上的的血早就停止流动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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