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颤悠悠道, “是奴婢的过错。”
“ 那可不当然么。”
“王妃何必为难一个下人。”宋翟拧着眉头 ，轻轻扶住并没怎么晃动的小白，道，“这也并非什么大事儿，还请王妃宽宏大量。”
...
不是,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怎么一副我要虐待她的样子。
“不是的，不是的，”小白跪着爬过来，抓住我的裙角道，“是奴婢的错，小姐万万不要气坏了身子才好啊。”
宋翟沉声道，“王妃手下留情。”
所以我到底做了什么，把两人吓成这样。
“你别激动，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王妃要思索一番如何决定么？”
“我还不能思索了？”
宋翟咬牙, 挤字道, “当然可以。”
郁闷, 太郁闷了。
我只好撑着脑袋问，“你到底为何对我如此不满？”
宋翟缓缓吐气道，“臣不敢。”
瞥了一眼小白, 我道 “小白先下去吧，我有事儿要同宋公子相议。”
小白颤抖着身子, 晃悠悠道, “小姐, 都是奴婢的错，宋公子菩萨心肠，还请小姐不要...不要为难。”
我内心复杂。
一来小白竟然同我说不要为难宋翟，她竟然有勇气和我说为难二字，二来我从来没为难过谁，怎么两句话一绕，就好像我在难为人一事上相当熟练一般。
好小白，给我扣了一顶大帽子。
小白退下后，宋翟坐直了身子，颇有誓不悔改之意，道，“王妃要说什么？”
“我就想问你，我哪里招惹你了？”
宋翟眼中似闪过一抹痛色，半晌后道，“王妃没有。”
“那你为何处处针对我？”
“宋翟不曾。”
这样对话就没法进行下去了。
我颇为无奈，继续道，“实话同你说了，我三年前失足落水，不少事情记不大明白，因而你如今这般，我完全不知为何。”
宋翟似乎吃了一惊，道，“竟有此事。”
“半句不假。”
“若是如此，倒也能说通。”他愣了愣，面色铁青道，“那便都是命运造化弄人...”
“你说来听听。”
““三个年头前，你同我许下诺言，说定会向你父亲说明，取消婚约，嫁给我。”
我一惊，脱口而出道，“可你不是很不喜欢我么，竟也同意了？”
他似乎很是克制，皱眉道，“你是当真忘了。”
“我迟迟不肯答应，为的是两件，一来你我身份不合，二来你心狠手辣...”
“停停停，我怎么就心狠手辣了？”
“你因为一点小事，就责罚小白，是也不是？纵然你不记得，小白身上的伤却是真的。”
原来是这里。细细想来，小白的确一见到宋翟就摆出一副娇柔无助却又故作坚强的姿态，引人无端浮想联翩。
可是阮虚铃真的会如此凶残么，不像。
真要来剖析，小白如长期受虐，我刚上身时她也该对我的一举一动有过度反应。比如抬手会以为有人打她，对任何一句话想象太多。但是小白明显没有这些表现，因而要说她饱受虐待，恐怕并不合理。
那就是编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伤疤，栽赃诬陷，混乱宋翟。
意图何为？
“宋公子你可记得与小白如何相遇？”
“正是同你见面那日瞧见的，当时并未注意，真要记得，那是不久后宴席上，你的确大放异彩，却当众斥责小白，因而记住了。”
“我为何要当众斥责小白？”
“那日你兴致高，要上珍藏起来的好酒，名字不大记得了，只记得小白捧着酒摔了，你便大发雷霆。”
小白这手可真是平时稳得一滴水都漏不出，每到关键时刻就犯病。
“我当时还想，一个姑娘为何如此粗俗，后来小白找到我，我才知道她过得很不如意，每日都是这样非打即骂的日子。”
...
“我们说的是一个小白么？”
“王妃何意？“
“我虽有些事不记得了，到底不至痴傻，这必是小白骗你。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若是如此暴躁，也断断不会现在忽然平静。”
我胡编乱造，确定倒也确定，真正的原因却不是这个。我先前问了阮秦楼，她说阮虚铃从不打骂下人，如果阮虚铃是个易怒的，她敢当这么多人的面发火，就不必在家里伪装，小白的惨更应该是全府都知道的。
然而府里并无一人谈论此事。
也就是说，小白是遇到了出乎意料的事，才会想出此计，她有固定的目标，又为了避人耳目露出破绽，没有向不必要的人诉说。
叹口气，我拍拍宋翟的肩，道，“那按你说的，我着实不是个好人。”
宋翟低头，沉声道，“也不尽然。”
“你说什么？”
“ 我也瞧见过，你施舍穷人，爱护小动物的模样。”
“你怎知那不是我装模作样？”
“皆是我无意撞见，你并不晓得。”
“既知我心地善良，又为何信了小白的话？你又怎知我当场发火不是为了旁的？”
“王妃的意思，是宋翟误会王妃了？”
“我倒也没别的意思，不过是莫名受了这样的待遇憋得慌，现已明白，便也罢了，不必纠结。”
“若是宋翟的问题，我定要认错的。”
我听这话倒有些好笑，因而道，“你认什么错？”
“是我误会了你，三月来只赌气不理你，现在...”
“你可是欢喜我？”
宋翟愣了愣，点点头。
“我来理一理，”我走了几步，道，“你原是欢喜我，后来听信了小白一面之词，认为我心狠手辣，因而拒绝了我的婚约，而后我极度悲痛，就失足落水了？”
“不，我答应你了。”
“答应了？”想起来小白也同我说过，阮虚铃失足落水那日，表情却好看的很，一点儿不曾露出难过来。那她为何失足落水？难道是乐极生悲，脚滑了？
“那你赌气是赌什么？”
宋翟不大好意思的样子，吞吞吐吐道，“我让你赶快取消婚约，你却说不着急。”
“那我失足落水的事儿，你可知道？”
“我不大知道，你自那以后便不曾有消息，我后来却听说你似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便也不愿来找你。”
我叹口气，拍他脑袋道，“大哥，你下回这种事能不能车站一个人闷在心里，要尽早同我说才是。”
“现在同你说的确无用，你已是王妃了。”
“我既是个菩萨心肠的人，又怎么会对小白非打即骂，中间是否有什么误会？”
“这我便不知道了。”
“今日谢你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我也不再计较，便都算了吧。”
宋翟盯着我看了半天，眼中沉沉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只吐字道，“是。”
我满脑子小白的奇怪行为，此刻却还看出他不大高兴，分了点心思道，“日后你我两厢安好，足矣。”
宋翟似是抖了一抖，我怕他就要落下泪来，赶忙先溜走了。
说实话我不大明白小白这么做的原因，大费周章让宋翟误以为阮虚铃有虐仆行为，很显然是给虚铃招黑。换言之，小白不喜欢看到阮虚铃风风光光和宋翟一拍即合的模样。
但奇了怪了小白又似乎并非意在抹黑她，因为除了宋翟晓得，并没有什么流言蜚语外传。
我在脑子里转了又转，还是不理解小白的脑回路，回府的路上也郁闷了几分。
小白凑过来道，“小姐，奴婢今日让小姐不高兴了。”
我赶紧摇头道，“怎么会呢，没有的事儿。”
“宋公子是个菩萨心肠，小姐还请....”
“小白，”我打断她，道，“你是不是中意宋翟？”
小白大惊，吓得一动不动，只面部表情很是丰富，却说不上话。
“是或者不是，哪来这么多表情。”
“小姐，奴婢不敢。”小白低低一句，我心中就有了数，真相大白，我心头郁结之气终于消散很是欢快。
原来小白喜欢宋翟。
喜欢宋翟，所以编了谎拆散本是一对有情人，所以没有放出谣言，因为本性不坏，只是遇到了喜欢的人狗急跳墙红眼嫉妒罢了。
“你当时怎么想起来把我推下去的？”我突然想起来虚铃的死法，略有些茫然。
“没有！奴婢没有啊！”小白很是激动，拼命摇晃她的脑袋。
“不是就算了...你别晃了，”我固定住她的头，道“只是我一个人，如何失足落水呢。”
“奴婢也不知道...许是小姐太高兴了。”小白破涕而笑，我点点头，道“也只能这么相信了。”
不然还信小白神不知鬼不觉跟了过来把她推进河里么。
难道真真全是机缘巧合？
我回了房，才想找张床躺着，不曾想竟看见三殿下坐在桌边，正吃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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