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 我们为什么要出来?久容哥不是说,让我们在那里等他吗?”
“免得麻烦……”谢凡靠在巷子的墙上,看着严华带人匆匆离去, 又回头看了眼身边, 无奈问:“你怎么还把这个带出来了?”
谢玄一手端着碗,一手又夹了一筷子扁食塞进嘴里, 含糊地反问:“这也不行?不是已经给过钱了吗?”
“碗呢?”
“碗还要钱?”谢玄吃了一惊:“可是我又不吃碗。”
谢凡觉得弟弟的逻辑也说得通,便扭过头去, 专心地等沈宣回来。街上赶集的人并不见少,并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他观察了一会儿,发现除了严华经过之外,并没有让侯府随侍四处找他们, 倒是有些放下了心。
他极少去掺和朝堂上的那些破事,也懒得费神去想,本打算为了沈宣,好好思考点什么,奈何懒劲上头,很快就昏昏欲睡了。
等他再醒过来,天已经黑了。
谢玄盘腿坐在他旁边, 拄着腮帮子发呆。他跟二哥风餐露宿的也习惯了,并不觉得眼下的情况有什么不对。
而沈宣这边急得就差满城张贴寻人启事了。
夜禁都已经开始很久, 他几乎要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 谢家兄弟回来了。
若是往日里, 他八成就要对谢凡发脾气了, 可如今见了,他心里却百感交集。
虽然仍然是这个上都,这个沈府,他今天却真切体会到,没有人脉没有权利的沈侯爷,不过是孤舟浮萍。
送了皇上回宫后,他没有找到谢凡,虽然怅然若失,却又觉得谢凡就这样一走了之,他心里也算没了惧怕和牵挂。
然而自己终究没法骗自己,谢凡能回来,他比谁都喜不自胜。
“久容!等着急了吧,我不小心睡过去了。”
“不……你们没事就……”
“久容哥!”有人把谢凡撞到一边去,扑了上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们了!”
“妈的!你能不能出息点,看你这样儿!真恶心!”谢凡暴怒:“谁允许你抱久容的!滚滚滚!”
“观澜,观澜,你别对孩子动手啊!”沈宣哭笑不得地拦住了家暴中的兄长,一手牵着一个,向着烛火通明的府内走去。
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他这叶孤舟,能始终漂在旋涡之外。
不过转眼间,便到了该送谢玄出门的日子。
既然想好了要熊孩子出去念书,沈宣自然不会放任他给自己捅娄子,注意事项、家规禁令足足写满了两个册子,直到谢玄倒背如流了,他这才踏实一点。
不许动手、不许说自己不是人这种话、不许跟人口角、下学后不许在外逗留、不许吃别人的东西等等等等——总而言之,严禁动手,尽量闭嘴,早去早回,就行了。
沈宣思来想去,觉得该是不会出什么纰漏,但仍然纡尊降贵,亲自送谢玄去了书院,对先生们殷勤客气了几番,提心吊胆地回家等着去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熊孩子每天都规规矩矩按时回来,认真温习功课,甚至也没有人上门告状,消停得让沈宣喜出望外,终于是渐渐放下心来。
没有大小祸害吵闹的府中,又安静了下来。
沈宣远离上都已久,在这里早没了什么人情往来,目前又讨了闲职,更没几个肯花费精力在他这里应酬的人。
这也算是正中下怀,他并不想与太多人有什么交往。
他在祠堂里耗去半日时光,读了些书,发现自己竟然真的闲得无事可做,只能在自己家里遛起弯来。
等回过神时,人已经站在了演武场上。
虽然已经记不真切十年前的这里是什么样子,他仍然尽可能地还原了沈家从前的陈设。兵器架上整齐地插了几杆长|枪。
他还记得,他们兄弟和父亲的枪都刻有自己的痕迹——父亲说,沈家人的枪就是另一个自己,纵然是同一种枪法,也要用得独一无二。
他拔出属于自己的那一杆,在手中抖出几个枪花。
模样倒是还在,只可惜有形而无力,那曾经能屠虎驱豹的小将军,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身后有人慢慢地向他走来。
“别的东西都随便,但这几杆枪不能碰。”沈宣警告他。
谢凡没心情去看他的破枪,只问道:“会不会怨恨我废去了你的武功?”
沈宣背对着谢凡,拄枪而立,握枪的手仍稳稳不动。
他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不怨恨,没有你的话,我就算天下无敌也一样无能为力。能有今天,我还要感谢你。”
“我就喜欢你这么口是心非。”来人伸出胳膊:“既然感谢我,还不过来背我。”
沈宣放回长|枪,转头看了看谢凡有气无力的样子:“为什么?你的伤还没好?”
“小阙的狠劲你也不是没见过,你刚挨几下,不想想我挨了多少下?”
“前几天,你不是还好好地跟我们一起逛街?怎么现在又疼?”
谢凡卡壳了。
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刚攒了点勇气,想着小阙那个不要脸的小混蛋居然好几次光明正大地抱着久容,他怎么就这么怂。
说来也怪,以前掳了沈宣去山里住的时候,也看过了也扒过了,甚至还能脸不红心不跳地钻了被窝。当时为什么没觉得怎样……
“真的疼吗?”
“嗯……是……”
“你恨我吗?”沈宣果真来到谢凡面前,双手交叉在身后把他背了起来。
谢凡的手放在沈宣肩上,觉得有点烫手。
“你怎么好像比之前轻了?”
“被你虐待的。”见对方作势要松手,谢凡连忙改口:“是我自己不好好吃饭!”
“你恨我吗?”沈宣把他往上托了托,又问了一遍。
“为什么恨你?因为不给我喝酒?”
演武场外不远处便有休憩的临水亭子,下人看到二人的去向,早就机灵地摆了茶水在石桌上。
沈宣把谢凡放在一边,揉了揉肩,坐在另一边:“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到底是躲不过,谢凡才不得不正面回答:“因为帮你所以受罚的事?代价的确是大了点,恨倒不至于,大哥也不是想要我的命,顶多疼点。”
“我还是想不明白,你既然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肯帮我?”
谢凡差点又习惯性地问他是不是傻,憋了半晌才哼了一声:“我也很好奇,区区蝼蚁,为什么肯舍得自己,去交换别人的性命呢?你们最爱惜的难道不是命?”
他没有问别的,知道沈宣这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也不是为功利拼命的人。
“其实我不是为了皇上。”沈宣纠正他:“我是为了沈家,我势单力薄,又不得不隐姓埋名,光凭自己根本不可能复兴沈家。能帮我做到这件事的,只有柏洲哥哥。”
“沈家……”谢凡半边身子倚在石桌上:“我还是不明白。你的家人早都已经死了,为了已经死去的人,拼上你的性命,不觉得不值?”
“不觉得。就算他们死了,我也不能让他们背负着罪名死去,就算他们死了,沈家也不应该被埋没在黑暗里。”
沈宣看着水面怔怔出神:“也许你不能明白,沈家对于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我的性命不值一提。”
“的确不能理解。那个严华呢?你又是为什么会救他?”
“严华……”沈宣沉默片刻:“眼睁睁看着人死在我面前而不作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当时也没想那么多,不过就算当时没有你,我也会保住性命的——我的命是沈家的。”
“久容,你真是个有趣的人。”
沈宣转头看着他笑了笑:“你不是能看透人心吗?世间的人千千万万,你难道没见过我这样的?”
“我如果见过,也就没心情缠着你了。”
沈宣失笑:“你也知道你很缠人?”
谢凡瞪他:“这次可不是我缠着你,明明是你自己找上门把我背回来的。”
“你……你有没有良心?我不背你回来的话,你到现在还像个死猪一样挂着呢!信不信我让小玄把你带回去!”
话一出口,沈宣又心虚地向四周看了看,生怕谢玄出来捣乱。
“凸(艹皿艹)!没良心的明明是你!”
“行行,都没良心行了吧!”沈宣连忙妥协。
他想不明白,遇到这个人之后,自己怎么就变成这幅德行,再争下去恐怕没个完,便连忙转了话题:“观澜,你见过的人心……都是什么样子的?”
他不过是随口一问,这个问题却让谢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久到沈宣甚至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听他开了口:“像一个洞口,外面开满鲜花,里面很冷很暗,忽深忽浅,你这一刻能看到的样子和下一刻又有不同,变化莫测,矛盾又纠结。也许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别说我这么一个旁观者了。看得多了,厌倦得很。”
沈宣见他没了往日的精神,有些后悔自己多此一问。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不过如此。对有的人来说,银钱是利,对有的人,情爱是利,对有的人,家国是利。无非有的说起来冠冕堂皇,有的听着俗不可耐而已,骨子里都是一样的。如果从这个角度去想,是不是能稍微理解一些?”
谢凡嗤笑:“久容,你这话倒是很有趣,听起来倒像你也是个活了很久的生灵,而且是个比我还要超脱的生灵。”
沈宣也笑:“我不过是动个嘴上功夫而已,真要论起来,我是个什么也放不下的人,才是最俗不可耐的。不过你既然知道人心叵测,为什么还非要去看呢?”
“这个……”谢凡无奈一笑:“我嘛,就像个习惯了舞弊的考生一样,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忍着不去舞弊了,只可惜这结果并不好受,所以我干脆就谁也不接触,落个清净。”
“你以前也有遇到过生有影瞳的人吗?是什么样子?”
“虽然看不透,但只是靠近一点就浊气逼人,让人呕吐。”
“我呢?”
谢凡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观澜眼中的我,是什么样子呢?”
问起这个问题的时候,沈宣已经做好了被谢凡损上一顿的准备,这一次却半晌没有听到谢凡的回答,沈宣不由转头看了看他。
落日的余晖落在谢凡的侧脸,暖红一片。
不知是不是沈宣的错觉,他觉得好像有一层殷红从谢凡的脖颈浮上脸颊,又飞快地褪去。
“久容……”
“久容哥,我回来了。”有人绕过影壁向沈宣寒暄一声,然后有些诧异:“二哥也在这?”
谢凡酝酿了半天的情绪,被谢玄一下子打断,而沈宣也被下学回来的小祸害吸引了所有关注。
“小玄回来了!在书院里有什么事吗?”
“没有,久容哥,一切都很好。”
“今天学了什么?”
“君子六艺之数,阴阳五行生克制化。”谢玄一字一句地背着:“八卦、九畴错综精微,极而至于大衍、皇极之用,而人事之变无不该,鬼神之情莫能隐矣。”
“臭小子!你谈个屁的鬼神!想看鬼神还不容易,自己照镜子去!”谢凡黑着一张脸,心情很不美好。
这小混蛋这么久没在自己面前露面,居然每次下学了还专门绕过来跟沈宣打招呼,真是个吃里扒外的小白眼狼。
“行了,你有点当哥哥的样儿吧。”沈宣不自觉地把软萌弟弟揽在了自己这边。
“小阙!给我过来!看我不打死你!”谢凡把一腔愤怒都发泄到弟弟身上。
“滚!你敢碰他!他现在是我弟弟!”沈宣炸毛,如同一个护崽的老母鸡。
软萌弟弟把两人看了看,问了心中存在很久的问题:“久容哥,你对二哥脾气好大,跟对别人好像有点不太一样。”
沈宣有些尴尬地咳嗽一声,想起来自己在这个老实孩子面前也应该注意一点。
他看了看谢凡,有些僵硬地想着答案:“小玄……嗯,怎么说呢,这个……是我跟你二哥……关系亲密……的表现……”
谢凡忽然抬眼盯着沈宣,又端了茶杯,默不作声地低下头去,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微笑。
这边沈宣又例行地问了些书院的事,才打发谢玄回去做功课,回头看了看半晌没吭声的谢凡,纳闷问道:“有什么好事?你看起来心情不错?”
“没事。”谢凡翘起了二郎腿,反夸了他一句:“久容倒是很会教小孩子的。”
“什么意思?”沈宣很讨厌这种话里有话,但又忍不住想追问。
“我弟弟那么老实个孩子,都学会说谎了。”
“什么?”沈宣大惊:“小玄刚刚说谎了?他说什么谎了?”
他左思右想也没觉得小玄哪句话有什么不对。
“他说在书院里一切都好,但是你没发现吗?他身上有伤。”
沈宣撞开房门的时候,正看到谢玄急忙转过身去,嘴里还咬着缠在胳膊上的纱带,正要系紧。
他大惊失色——本以为谢凡又编瞎话骗他玩,没想到小玄身上真的带伤。
他托起谢玄的胳膊,轻轻拆开纱带,端详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气得手都在发抖:“小玄!你在书院跟人动手了?哪儿来的伤?!”
话说出口他突然后悔了——怎么可能是小玄跟人动的手,以这孩子的身手,怎么可能被人伤成这个样子!
他的语气立刻温和了下来:“小玄,谁打你了?告诉久容哥。是书院的先生吗?”
谢玄有些慌张地看了看随后跟来倚在门口的二哥,低声地答非所问:“久容哥,书院很好……我还想继续去念书……”
听他这么说,沈宣更确认了在书院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定了定神,没有再急切地逼问,只在一边坐下,拉过谢玄的手,细细地涂了一遍伤药。
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也时常查看谢凡的伤势,也大概知道了这二人的身体远好于常人,伤口愈合速度也更快一点。
所以比起谢玄的伤势,他更有些心疼这孩子在书院里究竟遇到了什么事。
他慢慢涂药,慢慢包扎,留出了更多的空白时间来平抚谢玄。
谢玄终于如他所愿地安静下来,主动地嗫喏道:“刚开始,先生叫人抚琴的时候,我好奇也摸了琴,扰了同窗,先生很生气,打了两下手心。”
他仔细观察了沈宣的神色,好像没什么变化:“之后先生讲君子道,子事父,臣事君,弟事兄。我问先生,为什么把这些称为君子道,这些都是人自己规定来束缚自己的,并不是循自然天道而生的规矩,算不得什么君子道。”
沈宣嗯了一声。
谢玄见他没有生气,才继续说:“先生很不高兴,让我在门外站了半天……之后我就不敢再多问了。再后来……有几个同窗说,惹了先生生气,不能这么便宜……”
沈宣叹了口气。
他也去过静明书院读过书,这些事情他自然也不是不知道。
有些不喜欢读书的世家子弟最爱干的事,就是纠帮结伙欺负闷声不响老实巴交的孩子。
谢玄跟他非亲非故,就算是他亲自送去的,他们欺负起来仍然是肆无忌惮。
“你……你就没有……”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谢玄连忙辩解:“我没有还手……二哥说,如果我给久容哥惹了麻烦,就不让我去书院了。”
“胡说,”谢凡立刻自证清白:“我可没这么说,我只说让他滚回大哥那边去。”
沈宣真想再吼一声闭嘴,但他也知道谢凡这是为了他好,只得作罢。他双手按在谢玄肩膀上,温声道:“小玄,来,抬头看着我。”
谢玄有些惴惴不安地抬了头。
“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会有些枯燥,但希望你能明白。”
“第一,规矩并不是死的。我虽然让你不要动手,但凡事都有例外。比如,杀人固然不对,但战场上尸骨成山,并没有人以律法论之。所以一成不变死守规矩,是愚蠢。”
谢玄嗫喏问:“久容哥……我可以还手?”
“对。有的时候,真理和道义需要用一定的手段去保护,只有信念怕是不够。”沈宣点点头。
“第二,守规矩也要看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对方也遵矩守礼,自然应当以礼相待,如果对方逾越破坏了规矩,那他也不应当再受到相应的保护。规矩从来都应该是保护该保护的人的,而不应当作为恶人的庇护所。”
“久容哥,”谢玄打断了他的话:“规矩真的能分的清好人坏人吗?它真的能惩恶扬善吗?它真的会拒绝庇护恶人吗?”
沈宣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沉默片刻才摇头:“很遗憾,不能。你之前说的没错,规矩是人定的,是人就必然有私心,有了私心必然无法公正。若我是规矩制定者,那我一定会偏向沈家,若你是,那你也会偏向谢家。”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去遵守这个规矩?”
“人不会一成不变死守规矩,规矩也不会一成不变。你如果足够强大,就努力去做一个公正的规矩制定者,如果做不了,就努力做公正的执行者,如果执行者也做不了,就做一个正直的遵守者。”
一直倚在门口没有说话的谢凡忽然冷笑问道:“那如果这规矩根本不值得遵守呢?”
“那就破坏它!”
“沈小侯爷,你的身份说这种杀气腾腾的话不太合适吧,当心被人听到,是要杀头的。”
“不破不立,虽然迂回,但始终向前,这是不会逆转不能阻挡的天道,比那些君子道是不是顺耳很多。”
“制定,执行,遵守,破坏……”谢玄喃喃默念一遍。
沈宣看了看谢玄,不由失笑:“看我,被你们俩引得离题万里了。”
“不,久容哥,我很愿意听你说这些事情,比先生们讲得好多了。”
沈宣苦笑:“小玄,你久容哥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你可不要学我。不过既然你愿意听我说,我就再给你一条最重要的忠告——刚刚我说的所有事,你都不要信。”
谢玄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止是我说的话,应该说所有人说的话,你都不要立刻相信,这就是我的忠告。”
沈宣笑笑,解释道:“因为所有人的话都是出于自己的立场自己的目的,我希望你能自己判断真假对错,我希望你能用自己的头脑做事,而不是只听别人的话。很多时候,少说,多听,你会获得远比你想的多的情报。”
说到这里,他忽然问了一句:“小玄,你也能看透人心吗?”
“哥哥们不让我学九遁印|心术。”谢玄摇了摇头。
“他们是对的,”沈宣轻叹一口气:“人心诡谲善变,看得多了,会一叶蔽目,只见荆棘不见繁花。”
谢玄看了哥哥一眼,仔细想了想才说:“听刚刚的话,久容哥知道二哥的术,也了解二哥的烦恼。二哥平日里就不耐烦跟人接触,更不会轻易跟人说这些事情,所以我推测,二哥的确很喜欢跟久容哥在一起。”
看着谢玄一本正经的样子,沈宣很想赞他一句聪明绝顶,脸上却火烧火燎地红得发涨,余光瞟去,谢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门口了。
“小玄你……”沈宣用手狠狠捂了捂脸,半晌才放下来,无奈地说:“并不是所有事……都需要你这么认真……”
“我不太懂,什么事可以不认真?什么事需要认真?”
沈宣酝酿了半天,到底还是无力地说:“算了。”
他检查了一遍谢玄的伤口,正要转身离开,却又忽然说道:“小玄,你笑起来非常好看,所以……不妨多笑一笑。”
“什么时候该笑呢?”
“任何时候。”沈宣摸了摸他的头:“你的朋友会因此得到安心和勇气,你的敌人会因此放松警惕,更容易露出破绽。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我明白了。”谢玄绽出一抹天真的微笑:“谢谢久容哥。”
走出房门后,沈宣原本已经慢慢退烧的脸又热了起来——谢凡并没有走开多远,就在不远处的回廊转角处等他。
见沈宣走近了,谢凡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一句谢谢,究竟是因为弟弟还是因为他自己。
他明白,沈宣方才说的“只见荆棘不见繁花”,实际上是说给他听的。
沈宣假装没有听懂,半晌才回答:“小玄是个聪明的好孩子,我想他应该会明白该怎么做的。”
“人的事情错综复杂,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知道这里面的盘根错节。”
“可能会走些弯路,吃些亏,但慢慢来,总是会向前的,不是吗?”
“岂止如此。”谢凡笑了笑:“久容,你知道你刚刚做了什么吗?”
沈宣有些诧异:“我做了什么?我只不过给他讲了讲我自己恐怕都做不到的大道理。”
“你把一头野兽,从笼子里放出来了。”
谢凡看着不远处有些出神:“老三有点死心眼,做事比我和大哥都有始有终。你为他打开了笼门,总有一天,这天下不是因他而定,就是因他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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