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27.第 27 章

    骆妈妈坐在沙发上,手边是一本厚厚的日记本。她的身体紧绷,坐得十分端正,目光不时地转移到自鸣钟上,还有几分钟,骆语微就该到家了。

    骆语微带着自己的小行李箱,书包里也装满的满满的暑期作业,她没有发现屋里有人,只是像往常一样换了拖鞋,“啊!妈妈,你怎么在家?”所以当打算直接回房间的骆语微用余光扫到静坐在沙发上的自己老妈时,狠狠地吓了一跳,“妈妈怎么不开灯?”

    骆妈妈看着女儿的身影,想发火却还是平静的说:“酥酥,过来坐,妈妈有些话想跟你谈谈。”

    骆语微点点头,内心还是有些疑惑,“好啊,我把东西放在书房后,换身衣服下来。我和妈妈已经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天啦。”

    骆语微并没有让骆妈妈久等,很快,穿着一身淡粉色居家服的骆语微缓缓地走下楼来,骆妈妈看到了女儿的亭亭玉立,她的优雅端庄,她的女儿一不留神就长这么大了。“妈妈,给你尝尝,鹿鹿说这种西瓜味道最好。”骆语微没有直接坐下,反而先去了厨房,将自己带回来的西瓜切好,端来请妈妈品尝。

    骆妈妈觉得心酸,她的女儿千好万好,怎么就……

    妈妈的沉默让骆语微心里有些不安:“妈妈,发生了什么事情?您身体不舒服吗?”

    骆妈妈终于开口:“酥酥,妈妈要先跟你说声对不起。妈妈不小心看了你的日记。”

    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骆语微在惊讶、气愤、慌乱之后,反而如释重负一般:“那么,妈妈肯定都知道了吧。”

    骆妈妈听了骆语微的话,火气噌噌的往上冒:“你到底跟谁学的这些不正常的东西!是不是因为我对你的管教太松了,才导致你今天肆意妄为,竟然,竟然……”

    骆语微的面色发白,却还是柔声对着妈妈说:“妈妈别太激动,咱们慢慢说。”还小心的握住骆妈妈的手,以示安慰。

    骆妈妈瞬间空白,“你叫我怎么不激动!我养的女儿,居然对自己的妹妹动心!还做出这样的事情!”随后,骆妈妈的情绪终于爆发,她先抽出握在骆语微手中的左手,狠狠地将骆语微的日记扔在茶几上。

    骆语微小心的拿起日记本,一页一页的翻看着。每一篇日记,都是关于她对于陆桐爱慕。从开始的好奇欣赏,小小的同情关怀,再到稳稳地默契陪伴。然后呢,然后是那想到都会脸红心跳的心动,她曾经的迷茫恐惧,她终于鼓起勇气的爱慕,她情根深种的痴迷,以及她那胆大妄为的出柜计划。

    每一页都有陆桐的照片,她睡觉时微张着嘴呼吸的样子,她拿着鸡腿无从下口的样子,她上课时埋着头做小动作的样子,还有那无数的转身张望、抬头呼喊、埋首课业的身影。这些全部都是骆语微自己偷拍的、明拍的,从老关和孙姐姐那里敲诈的,赠送的。满满的一本子,和骆语微间杂其中的日记,共同构成了骆语微沉甸甸的还没有言说的爱情。

    “妈妈,我爱上了陆桐。我知道,这样的事让您很失望,可是,我的确爱上了她。妈妈,你那么喜欢陆桐,你也一定看到了她的好对吗?”骆语微合上日记本,如果说没有打开日记本前的她还有几分逃避畏惧的心态,那么看着陆桐的笑颜,骆语微忽然有了必须搞定老妈的决心。

    “桐桐好不好不用你来告诉我。骆语微,你最好收起你那些不正常的想法,不要让你陆姨和桐桐知道。要是让她们知道,你让她们怎么对待你?而且,你陆姨去非洲两年,她那么放心的把桐桐交到你手里,你就是这样报答你陆姨的?骆语微,你真的是让我失望之极!”骆妈妈听到骆语微提起陆桐,更是心里来气。

    “妈妈,我知道这样的事儿您一时很难接受,可是您是我的妈妈,我一直都很想把自己的心里话和您说说,可是总是没有合适的时机。妈妈,你可以认为喜欢上陆桐是我的一时任性,甚至是一时疯狂,可是这一路的心路历程,每一次的担忧和畏惧之后,我才真的明白,从最初喜欢上陆桐起,我都是百分百的理智,甚至提前开始成熟。妈妈,我不会告诉陆桐我喜欢她的,甚至从我确定我爱上陆桐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想过要在高中和她在一起。我一直很怕这样的喜欢被任何一个人发现,可是,没有人能控制自己不去喜欢另一个人不是吗?”骆语微忍住眼泪,可还是红了眼眶,她哽咽着艰难的说:“我知道,我还很年轻,以后的事情什么都无法确定。我现在只想着能够和陆桐一起高中毕业,进入理想的大学,能尽可能的待在她的身边,多陪陪她,多留些回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吗?妈妈,喜欢一个人真的好难受,我真的没有办法想象陆桐有一天和别人结婚的场景。妈妈,我真的好怕,好怕!我真的好害怕如果有一天……”

    骆语微说不下去了,抱着妈妈失声痛哭。如果说骆妈妈对于女儿一直以来都是放任自流的培养,而女儿也一直出类拔萃,让她骄傲的话,那么,今天或者说从发现日记之后的骆语微,让她有了完全不同的认识。

    她的女儿如此异于常人的喜欢女生,如此叛逆的和她争辩,这样的骆语微她从来没有见到过,可是,扑在自己怀里痛哭,上一次这样的情况还是发生在骆语微的爸爸确认死亡的时候。

    骆妈妈看着伤心的女儿,也是阵阵心疼,她用温柔的声音建议着:“酥酥,痛苦的话,就把这份爱忘掉吧。妈妈请最好的心理医生来帮你辅导,这段时间就不要和桐桐联系了。听妈妈的话,妈妈只会为你好的。陆桐再好,她是陆姨的女儿,如果你是男孩子的话,妈妈当然举双手让你追求桐桐。可是,你是女孩子,你要考虑到陆姨和妈妈只有你们两个宝贝,你这样执迷不悟会伤了所有人的心的。还好现在来得及,我们早点忘记这些不愉快,才能更好的生活。你还这么小,青春期的懵懂大家都会理解的,这不代表什么的。”

    “妈妈,我去做变、性手术,是不是就可以变成男生了,是不是那个时候我就可以追求陆桐了?”骆语微抬头,语气是不甘、是绝望,她一字一顿的说出手术的名字,隐忍着想要爆发的情绪。“您一定不准许吧,只是性别,我连追求的资格都没有。这是规矩规定的,对吗?”

    骆妈妈心里挑了跳:“酥酥啊,你还年轻,经的事儿少。现在让你忘掉桐桐也只是一时困难,其实并不难的。酥酥从小都这么乖巧,乖乖听话好吗?”

    骆语微独自坐起,挺直着腰,缓缓的说:“听话,所以我从小没有一个朋友;听话,所以我没有爸爸;听话,我就该随着别人的眼光行动。妈妈,我最怕的就是你们说起‘听话’这两个字。世俗的规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重要到把我当一个心理有问题的病人,那么会不会电击,会不会药物治疗?您大概不太明白国内怎么治疗同、性、恋吧,他们会采取厌恶疗法,使用电击这一类的厌恶疗法,直到我想到陆桐就会全身发抖,呕吐甚至精神崩溃,真正变成一个精神疾病患者。妈妈,如果您觉得真的有必要让我接受治疗的话,我愿意接受。”骆语微说的足够慢,可每一句都是在拿刀子划开以前的伤口,当说到妈妈一直回避的那三个字时,她说的更慢更重,带着赤果果的嘲弄。

    骆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心理治疗不是只是咨询吗?酥酥,你这么说是在戳妈妈的心啊,妈妈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正常的长大,妈妈自己都舍不得碰你一根汗毛的,怎么能让别人这么伤害你呢!”

    骆语微的表情仍旧冷酷,可是内心却松了一口气,如果自家老妈没有那么极端,就还有挽回的余地。“妈妈,医学界普遍认为同性恋是不可能治疗的。如果您愿意让我接受咨询的话,我会乖乖去的。只是,在那之后我真的忘不掉陆桐的话,求您高抬贵手,让我们的关系正常发展,一切交给时间判断,好吗?如果陆桐真的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勉强她半分的,更不会让她发觉我对她的喜欢的。”

    骆妈妈看着女儿没有丝毫表情的漂亮面容,以及女儿眼中深深地痛苦和憎恶,心疼的无以复加,她真的只是想让女儿好呀,可是这一刻,女儿却在怨恨她。骆妈妈迟疑了很久,才轻轻的点点头:“好。只是在接受治疗期间不允许你和陆桐保持任何联系。”

    骆语微笑的苍白:“好的。妈妈,我先上去睡觉了。晚安。”骆语微起身,带着日记本先离开了,留下骆妈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继续神伤。

    回到卧室,骆语微坐在窗前的地板上,拿出手机打算发给陆桐最后一条短信:姐姐闭关修炼去了,开学见!每天的日程报告就打电话给你许妈妈吧,她会转达的。

    陆桐在几秒钟后回复:好的!阿微,我会想你的,复习加油。今天听席教授说a大的心理学一般,b大才是名家荟萃。表示我才知道,吓呆了!阿微,你考b大吧,b大好。

    骆语微收到短信,正想回复陆桐,又收到第二条:姥爷可以帮我联系b大的教授,咱们一起去b大吧!那可是全国最好的学校!

    骆语微看着陆桐回复的短信,眼泪簌簌的流着:好啊,暑假不许偷懒,好好加油,一起去b大。

    短信没有再来,骆语微放肆的嚎啕大哭,仿佛哭泣可以帮她洗刷自己的委屈。哭够了,就站起来去洗澡,换一身衣服,复习起功课。只是今晚怎么也没能专心起来,索性开了电脑,在电脑上完善自己和老妈的抗争计划。她不得不坚强起来,如果不坚强,没有谁能帮她争取自己的幸福。

    之后的日子,陆桐每天晚上十点都打电话给骆妈妈,“许妈妈晚上好,我是桐桐。”

    骆妈妈有些纠结的接起电话,自从知道自家女儿的心思,虽说一直反对,可是听到陆桐的声音就忍不住把她当女婿看待,“桐桐晚上好呀。今天还是去了实验室吗?有没有按时吃饭呀?”骆妈妈艰难的寻找之前说话的感觉。

    “对啊,今天帮席教授分离了神经,还填写了实验报告,另外我还参加了……许妈妈,阿微今天做了什么呀?能不能请许妈妈代我向阿微问好,还有要多保重身体,不要贪凉在晚上吹空调,又头疼的话最好按摩,止痛药吃多了伤害神经的……”陆桐每天都这样不厌其烦的絮叨着,希望骆妈妈能将自己对骆语微的关心转达过去。

    “你说,酥酥会头疼?”骆妈妈每天都在这样的聊天中加深对女儿的了解。越是这样,她的内心就越是愧疚,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她不知道骆语怕吃牛羊肉,也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源于小学时同学们都说因为骆语微是大队长,所以阿姨给她的牛羊肉最多。她不知道骆语微不喜欢甜食,唯一接受的就是纯度在98以上的黑巧克力。她更不知道骆语微害怕的时候喜欢捂着被子塞着耳机睡觉,可是里面听得不是音乐,而是录下来的电台节目。这样的情况太多了,多到骆妈妈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能够记下骆语微的这些小习惯。

    “阿微如果在睡觉的时候吹冷风的话就会偏头痛,她总是喜欢吃止痛药,麻烦阿姨提醒她一下,最近天气很热,晚上开窗透风就好。”陆桐在电话的另一端回答。

    “桐桐呀,再过两天就开学了,哪天有空的话就来阿姨家坐坐吧。酥酥的课程明天就结束了。”骆妈妈终于说出了憋在自己心里很久的话,她真的很喜欢陆桐这个孩子,她不该因为女儿而对陆桐有偏见的。她说不出来此刻的感觉,大概就像陆桐的姥姥说的那样,放下了执念,松了一口气吧。让她们顺其自然的发展吧,她做不到支持,却也做不到反对。特别是在一边得知了自己这个母亲做的有多失败,一边眼睁睁的看着骆语微每天因为心理治疗变得憔悴疲惫的样子,骆妈妈真的心疼了。

    不知电话里的陆桐说了些什么,骆妈妈开心的挂了电话。坐在楼梯口偷听的骆语微听到妈妈邀请陆桐来自己家里,简直心都快跳出来了,这样的举动是说明老妈转变态度了吗?骆语微不敢多想,先偷偷潜回了自己的房间。

    不一会儿,骆妈妈敲了敲骆语微的房门,得到允许后进来“酥酥,桐桐说她后天有空到家里来小住一段时间。你说说她喜欢吃些什么?妈妈好去准备。”

    骆语微装作不解又吃惊的样子,不说话。

    骆妈妈有些不好意思:“都是你的那些心思让我好久都没见到我小女儿了,你是你,桐桐是桐桐,我已经想清楚了。”

    骆语微艰难的点点头,继续沉默装着吓了一跳的样子。本来也没指望老妈能够接受。十七岁的年纪,还在上高二,这在中国可是标准的早恋好吗!

    骆妈妈见骆语微光顾着惊讶,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有些心疼也有些后悔,僵硬着说:“我已经和刘医生联系过了,之后几天的预约取消。你们好好玩几天吧。”骆妈妈艰难的说完‘你们’这两个字,表示单这两个字就已经很难不想歪了,两个女孩子在一起,太难以接受了!骆妈妈离开房间,骆语微强忍住给陆桐打电话的冲动,又拿起桌上的教材继续研读,有陆桐的陪伴,她等得起,也等得住,守得云开见月明,正是如此。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