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大年初一的时候,骆语微的姥姥姥爷带着一大家子和陆姥姥陆姥爷一大家子在酒店订了几桌,吃饭认干亲。陆妈妈拜骆语微的姥爷,许老爷子为干爸,徐老太太为干妈,顺便还多了一筐哥哥姐姐。骆语微的妈妈,许阿姨拜了陆老爷子为干爹,和骆妈妈变成的姐妹。
本来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很是高兴,骆语微和陆桐更是乐得合不拢嘴,谁叫亲戚增加红包翻倍呢!只是总有人喜欢打扰这样的欢聚,陆桐的爸爸打来电话,陆妈妈无奈接了。
电话那端的张峰晓有些疲惫,周围还有些聒噪的声音“不好意思打扰你们过年了,我有些事儿想麻烦你。”
陆妈妈吸了口气,“不好意思,您稍等下。”然后捂着听筒和大家打了声招呼,才出了包厢,去相对安静的休息室了。坐在沙发上,才开口:“你说说吧,我尽量。”
“我妈妈突发脑溢血,急诊送到附院,说是要观察几天。但是转住院现在没有床位了。老李说春节突发事件多,就诊的患者已经住不下了,建议我转院。可是,我爸他……”张峰晓的话有些说不下去了,因为自己的老父亲认为自己儿媳妇就是医院的主任,连她婆婆都不能安排进来,会丢张家的老脸的。
陆妈妈深吸了一口气,并不想插手:“老李是你和我的同学,他说没有床位可能就真没有了。我初七之后就要派驻国外,院里的事儿真的不是很清楚。帮不上忙真的不好意思了。”说完,就挂了电话。只是陆妈妈此时有些疲惫,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妈妈,喝点水吧。”陆桐端着杯热茶放在自家老妈身边的茶几上,顺势坐在老妈身边。
“桐桐怎么出来了?你该多陪陪老人们的!”陆妈妈教育着陆桐。
陆桐握住妈妈的手,软软的声音更是轻柔,“阿微说你接到电话之后面色不是很好,让我出来看看你。”
陆妈妈无奈的笑着:“你啊,什么事都要靠酥酥指点,什么时候能长大点啊!桐桐,妈妈去国外一年,你可不要放松学习,放假多陪陪姥姥姥爷。还有啊,要听酥酥的话,妈妈把你的生活费都交给酥酥了,交给你我还是不放心呀!”陆妈妈爱怜的摸摸自家女儿柔软的又有些自来卷儿的短发,内心有些复杂。
“妈妈,你放心吧!不过,刚刚怎么了?是谁打来的电话?是工作上的事儿吗?”陆桐有些心疼妈妈,好久没有这么近的坐在妈妈身边,看着妈妈眼角的细纹,虽然已经很注意保养了,却还是多了些。
陆妈妈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踌躇着该不该说:“是你爸爸打来的。你奶奶脑溢血,附院没床位了,让我帮着疏通下。”
陆桐听了,急忙问道:“那严重吗?他在电话里怎么说?不过怎么会没床位呢?如果严重的话会直接转icu重症呀,要不急诊病房也会接诊的。”
陆妈妈很满意女儿对于亲人的关心,同时更满意这孩子的理智:“不是很严重,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你李叔叔已经解释过原因了,你爸爸不放心,就打电话给我了。”
陆桐小声地嘀咕:“他凭什么打给你呀!有事儿了就找你,医院又不是咱们家开的。”
陆妈妈不愿意看到陆桐以这样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生父:“桐桐,是谁教给你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的!他是你爸爸,你应该尊重他!”
陆桐倔强的看着自己的妈妈:“是他自己先不合格的,他和张家的人都不合格。生而不养,枉为人父,他离开我们的时候我还没有满十八岁呢!我已经尽量礼貌的对待他了。师父说,人世间有各种缘分,姻缘、父女缘、母女缘,什么因得什么果,可能很多世前就注定了,我和他的父女缘就是这样。妈妈,我只做我该做的,有一天他老无所养我愿意养他,需要我喂饭擦身我也会做,这是我应尽的义务,就像十几年前他和妈妈一起带我到人间是一样的,有恩我会报,有仇我也记着。”
陆妈妈不知道该怎么教育眼前这个叛逆的女儿:“妈妈不希望你心里面有仇恨,我的桐桐应该是大家的小公主,仇恨会蒙蔽一个人的双眼,狭隘一个人的心胸,毁灭一个人的未来的。”
陆桐笑笑,笑得无所谓的样子,很是轻松的开口:“妈妈,刚刚我告诉你的,是我对于父女关系的看法。对于他,我不恨的。因为他和张家已经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当你不在意,可以完全忽略他们的时候,其实他们就是路人。我会怀着怜悯怀着善意对待每一个人,当然还有他们。”
陆妈妈的教女方法再次失败,正准备开口,电话又响了。陆桐比妈妈反应更快,拿过手机接通后,按了免提。
还是张峰晓:“斯文,我知道这样很打扰你,但还是希望你能帮我这一回。你知道的,爸爸身体也不太好,我怕他一直担心妈,也倒下了。斯文斯文算你帮我这一次,好吗?”
陆桐回答:“请你不要将你父母的身体好坏怪罪到陆医生身上,她既不是病人的亲属,也不是病人的主治医生。如果你真的是关心你的老母亲的话,我衷心的建议您还是换家医院吧,市里也并不是只有附院这么一家医院。此外,我好心的提醒您,孝顺不等于孝敬。”
陆爸爸那边愣了一下,反问道:“陆斯文呢?她在哪儿?为什么她不接听电话?你是谁,你为什么拿着她的手机,是她避而不接吗?”
陆桐讽刺的笑了笑,却还是理智的没有笑出声:“张先生,作为陆医生的旧识,我想劝劝您,都离婚了,人家凭什么要帮你啊!大过年的,别人度假正开心着,您家里的事就不要拿出来让大家都不开心了。”
陆桐说完就挂了电话,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妈妈:“妈妈,他只是习惯了你为他的牺牲,你看他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你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好啦,别一个人坐在这里生气伤心了,骆阿姨还说要给你敬酒,跟您践行呢!”然后又拉着妈妈的手,带着还在震惊中的陆妈妈回了包厢。
大人们觥筹交错,陆桐和骆语微悄悄地留了出来,一起去了顶楼的咖啡厅。
“刚刚还好吗?我看你和干妈进来的时候表情都不太对。”骆语微喝着果汁,又拿起一块点心喂给陆桐,“据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食会开心些。”
陆桐嚼着美味的甜品,任巧克力酱融化进喉咙,嗓子也因为甜腻有些干涩。“我爸爸打来的电话,我奶奶病了,爸爸要求妈妈帮忙安排住院。”
骆语微吓了一跳,忙问:“老人家怎么样?很严重吗?”
陆桐自嘲的笑笑,“你看,有些人总是会利用我们的善良。”又看见骆语微一脸不解,就开口解释说:“院里的李叔叔是爸爸的同学,他都说如果不放心就在别的医院观察两天,附院的床位已经满了。由此可见,奶奶的病情并不严重,爸爸开口闭口都是爷爷的,我就猜到爷爷可能是认为自己有关系在附院不用,去其他医院掉面子,才让我妈出面安排床位的。以前他们就喜欢让妈妈出面安排各种邻居亲戚在附院住院看病的。”陆桐解释着,严重的寒光更重。
骆语微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吗?”
陆桐点点头,“所以只要不在意就可以了。可是听到这个消息,我第一反应还是担心奶奶的身体,结果这样的好意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有些无奈啊!”陆桐笑得惨淡。
“好啦,大过年的不要为这些事不开心了。如果你爸爸打电话给你,你就去医院探望下老人家。如果没有打给你,就当不知道吧,免得去了又受气,毕竟你的弟弟和那位也都在。”骆语微劝慰着说。
“当然,我又不傻。反正嘴长在他们身上,我离婚跟了妈妈,本来又姓陆的,从来没指望他们说我好话,或者好好待我。孝顺不孝顺的名义我才懒得顾全呢!”陆桐说的洒脱,只是眼底总有着去不掉的阴霾。
骆语微低着头没有接话,努力的按着手机,然后陆桐的手机震了震,来了一条新短信:你又不是人民币,怎么可能人见人爱!
陆桐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阿微,你直说就好,干嘛还发短信啊!”
骆语微将杯里的果汁喝完,慵懒的说:“因为写的可以让你印象更加深刻。”
事情的后续无比平静,陆桐的爸爸没有再打电话来,陆妈妈安然的在家里过完年后,就公派出国了。骆语微也因为家里的老妈总是出差,便索性搬到了陆桐家里。一天的时间拿出来和老关孙姐姐聚会,还有两天的时间分配给初中同学聚会,陆桐将骆语微介绍给自己的小伙伴们,骆语微把自己的同学介绍给陆桐,两个人终于让彼此的生活有了更多更真实的交集,比如说,共同的朋友圈子。
“阿微,我打算放弃国际的比赛。”陆桐嚼着芒果干,瞅着电视里的动物世界,漫不经心的对骆语微说。
骆语微正在开坚果,听到陆桐的话,手里的干果很自然的以圆润的姿态滚进了干果盘:,“为什么?”骆语微满脸的不可思议,她可是亲眼目睹了陆桐是如何准备竞赛的,也见证了陆桐动手实验的能力。
陆桐被骆语微的反应吓了一跳,忙喂给骆语微一块芒果干:“别紧张,别紧张,深呼吸,深呼吸,已经快看到头了!”
骆语微没好气的往陆桐脑袋上敲一下,“还开玩笑!是不是复习不顺利,还是队里发生了什么?”复而又紧张地盘问起陆桐。
陆桐揉着自己的脑门,暗自埋怨骆语微一点都不理解自己的好意,可是听到骆语微着急的问话,也只好把自己的委屈憋回去了,“姥爷帮我跟席教授联系了,暑假的时候我可以进他的课题组,帮他打打下手。席教授可是全国神经生物学的顶尖专家,姥爷认为这个机会比国际比赛更难得。我考虑了好几天,刚刚算是决定了。”
骆语微想了想,“只是这样放着国际大赛的机会不去参加有些可惜了,不过鹿鹿已经稳稳拿到加分了,的确比起专业发展来说,奥赛并不是很重要。”
陆桐立刻谄媚的奉上另一块芒果干:“阿微,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骆语微捏捏陆桐的脸,有些无奈:“你还是想想怎么和班主任坦白吧!还有,不准再吃零食了,待会儿咱们去吃火锅!”
陆桐闻言,立刻赞扬道:“阿微,你是我见过的最仁慈的饲主!”
骆语微挑眉,“你以前还被谁饲养过啊?”
陆桐跳起来,站在沙发上,大义凛然的说:“以前是野生的,后来被骆语微同志收买!咱人小只跟过一个饲主,保证忠心不二!”
骆语微果断无视陆桐发神经的行为,独自一个人去收拾钱包手机钥匙了。陆桐看了,忙从沙发上跳下来,顺带贡献自己的手机出来:“阿微,帮我装一下,我就不带包包了!”
骆语微气结:“我发现自从你的生活费由我支配后,你出门就没有带过包!”
陆桐赶紧巴结:“因为您是一家之主。”
骆语微毫无疑问的又被这个词洗脑,不再反抗陆桐的剥削行为。嘻嘻,一家之主,骆语微表示从陆桐嘴里听到这个词,真是太有感觉了!
开学,陆桐的决定在班级里引起了轩然大波,随后,陆桐又在学校的论坛里被迫火了一把。可惜,主人公这回连澄清的必要都没有了。高二下学期,新加了综合科目考试,好在骆语微本来就擅长文科,陆桐也不是很差,两个人发了狠劲儿补习了一段时间,依旧保持着成绩的绝对领先。
又一年夏天,也是陆桐的幸运,教育局严禁暑假补课,让本来打算暑期补习请假的陆桐松了一口气,这一年的夏天,骆语微十七岁,而陆桐还有四个月也到十七岁。十七岁的雨季,十七岁也是花季,骆语微放假回了家,等待她的是骆妈妈严肃到窒息的表情,以及整整两个月和陆桐的音讯全无。
陆桐忙于实验,忙于每天都可以学到的新的知识,也因为骆语微之前的前科,加上每天都可以从骆妈妈的聊天中得知骆语微的近况,丝毫没有发现骆语微的处境之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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