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忘川:……
只见楚华年骚气冲天的顺一把发带,瞥他一眼,说:“没事干了找一个狐狸精,你真是闲的蛋疼”
陆忘川:……
嘿,忽然看这个人莫名顺眼。
此言一出,洛雨棠默默的看他一眼,穆有才钉在凳子上装木头。
楚华年默默移开视线看苍天,心中倍儿苍凉——
他奶奶的老子这是失言了啊!
☆、上下求索【一】
侍童一大早送了一套衣裳到他的房间,并且让他半个时辰后赶到鹰扬场。
陆忘川老早就醒了,自打山里的鸟叫第一声后,他就再没阖眼了,侍童进来的时候他正坐在桌边拿着一本他只认得‘天’‘上’‘人’的天书装样子,书拿反了都不知道,嘴里还念念有词。
也是难为他……
侍童放下衣裳走了,陆忘川迫不及待的试穿,只是那衣服虽不是十分繁琐,也就里外三四层,他却把自己缠成了一个粽子,衣带腰带全然不知道该往哪系,他却执拗的一意孤行往自己身上套,最后成功的捆住手脚,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动弹不得,不得已求助于洛雨棠。
洛雨棠闻声赶到,先是靠着门框笑了半天,然后把他从穿翻了的袖子里解救出来,再轻手轻脚温温柔柔的帮他把衣服穿好,腰带系好。
脸皮厚比城墙三尺半的陆忘川头一次知道害臊,垂着脑袋一直没好意思看他。
洛雨棠问他待会去哪。
陆忘川张口就答:“鹰扬场啊”
洛雨棠点点头:“那你等一会,和你穆师兄一起去”
但是从小到大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新衣服穿的陆忘川待不住,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蹦蹦跳跳一刻也耐不下心思等他干什么事都老牛拉破车的穆师兄,于是趁着洛雨棠洗漱的时候一溜烟的跑了。
这衣裳不知道是用啥料子做的,即光滑又飘逸,跟画里的神仙穿的衣裳一样,他走在路上是不是就要停下掸一掸袖子顺一顺袍子,怕自己跟着这身衣裳被风吹走了。
出了他住的清心院,陆忘川就老实了,学楚华年的样子压着步子走的稳稳当当,人模狗样,路上见了穿一样衣裳的同门还不忘拱手行个礼,虽然人家不认识他。
才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已经体会到了九微派每人的行事作风,并且自认为可以很好的融入进去。
一路上问路赶去鹰扬场的时候,他才体会到真正的名门大派是多么的尊荣华贵,深不可测,好几次他险些迷路。
所谓的鹰扬场就是弟子们学习练习剑法的地方,方圆百尺的青玉地面中间有一座高台拔地而起,昨天他见过的四位仙长中的一位年轻男子立在高台上,四周围坐了百位弟子正在打坐调动气息。
微亮的晨光下百位衣着齐整的男男女女正襟危坐阖眼冥思,微风吹来衣角攒动,气势不凡的仙师背手肃立巡视高台,不远处钟楼中传出的撞钟声像一声佛唱唤醒了这座正在逐渐苏醒的玉昆山,天地的灵气和日月的精华似乎都格外的偏爱这里,偏爱这里的每一个人。
路上问路耽搁了很多时间,他似乎来的太晚了。
陆忘川看着眼前此景,一股敬重庄严的感情油然而生的同时,也感到浓浓的压力和胆怯,他站在大仪门下呆了半晌,然后压着轻的不能在轻的步子走到最后一排弟子队尾学者他们打坐坐下,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他已经被高台上的男人瞩目多时。
“你,哪里来的”
绝弦神态严肃的高声问道。
在座的弟子们纷纷回头,看向陆忘川。
陆忘川连忙起身行礼朝他拜了拜:“回仙长,弟子是青崖仙师新收弟子,昨日行的拜师礼”
第一排的楚华年也回头看到了他,眉梢一挑,有些惊讶,回头看看台上的绝弦明摆着的不屑和傲慢,眼珠子转了转,也就想通了,眸光一敛,口鼻关心再不多事。
绝弦眼中的讥讽是陆忘川所熟悉的,他说:“昨日才拜进门派,今日就胆敢到鹰扬场来,你真是好大的雄心抱负”
一些弟子不客气的笑了出来,上下扫他一眼,也就懒的再看。
陆忘川埋着头不言语,其实他想说是侍童告诉的他半个时辰后到鹰扬场,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因为这没什么用,只能更添机锋而已,很明显这地方他来错了,在说什么都是狡辩,多说多错。
就在他思考自己该怎么应对的时候,绝弦已经凌虚几步走到他身边,捏了捏他的胳膊,然后忽然往他心口打了一掌。
这突如其来的一掌把陆忘川向后酿跄几步,跌坐在地上。
绝弦像拍去手上沾染的脏东西一样拍了拍手,斜挑的眼角露出满怀恶意的冷芒:“资质如此之差,还不如挑水的下人,去乌巢馆吧”
这看似手下留情的一掌不知被他灌输了几分内力,陆忘川只是一个十二岁的肉体凡胎,被他这一掌打在心口竟有些领会到了武侠小说中的所谓内伤。
他很快爬起来,朝绝弦行了礼就快步离开了鹰扬场。
楚华年看着他瘦弱的背影略有所思,不光是察觉了绝弦对他太过异样的态度,还有对他这个人也感到些许诧异。
起初只当他不愿露怯而装模做样,现在看来这小孩儿竟然真的有几分隐忍气度,这么小的年纪,实属难得。
一直走过三重大仪门,陆忘川才停下揉了揉心口,心里攒着窝囊气,表面无动于衷。
早上才穿上的这套新衣裳,此时看它竟格外的刺眼。
他捏紧袖子顺着来路往回走,没走几步就看到穆有才走一步歇一步的朝他走过来。
“你到哪去了?”
穆有才气喘吁吁的问。
“哦,迷路了”
陆忘川脸色如常:“穆师兄往鹰扬场去吗?”
穆有才摇摇头,说:“早上你走的急,是去乌巢馆吗?咱们一起去”
怪不得洛雨棠让他等他,原来是早有预料了吗?
陆忘川暗暗在心里唾弃自己的天真和愚钝。
乌巢馆是什么地方他不知道,装的一副无所不知谈定自然的样子,其实他腹内草莽一无所知。
好在穆有才主动的向他介绍了起鹰扬场和乌巢馆的区别。
穆有才寥寥几句说的很模糊,而陆忘川默不作声的搞清了里面的门道。
简而言之,入道的方法很多,最高一等的则是以剑入道,修的好了以后还能千万里挑一练成剑仙或剑圣,足够你扬名立万威震一方,而修炼剑气不是人人皆可练,在九微派中的云云弟子被分为三六九等,位列最上乘的弟子才可研习剑法,而其他人就会被分到剑术弟子所不齿的‘旁门左道’中辗转求索,艰难入道。
看来见人下菜碟这种事,不管是人间还是仙界,都行的通,还真是一招鲜吃遍天啊。
陆忘川从来都很刻薄,命运待他不公,他也没有分出多少善意给这个世界。
乌巢馆的规模不比鹰扬场小许多,一张张书桌有序摆放,足足摆了几十排,比秋闺考场都壮观,像是学堂。
学生们埋首于桌子上的一本‘天算历法’,和一块六角星盘,倒是勤勤恳恳,头也不抬。
穆有才把陆忘川领到亭子里打盹的老仙师面前。
老仙师睁开芝麻豆似的小眼把陆忘川瞄了几眼,然后颤颤巍巍的从桌案底下掏出一块半旧不新的星盘递给他,还有一本‘天算历法’。
陆忘川怕这两样东西把老神仙的胳膊坠折了,连忙接过去,乖顺老实的道了谢。
“好孩子”
老神仙用他瘦骨嶙峋的手摸摸陆忘川的头,对穆有才说:“你带带他”
穆有才点头称是,然后把他领到中间露天下偏后的一张空桌上,就在他自己的桌子旁边。
陆忘川不认得这个缠满蜘蛛丝的星盘是什么东西,翻开书他也认不得几个字,于是不耻下问的去请教穆有才。
可穆有才虽然认得字,但对于星宿天算这门课他也仅限于认的全书本,他自己不务正业整天抱着一块被乌巢仙长视为‘玩物’的八卦盘瞎研究,于是为难的挠着头皮半晌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陆忘川很牙疼的看着他抓自己的头发,感觉不一会儿他的头发都快被薅光了。
“谢谢穆师兄,我先看看书”
穆有才如释重负的把书推到他面前:“那你看,看”
还好他聪明,方才穆师兄对着书本照本宣科的时候,陆忘川把他的发音记了个差不离儿,自己对着文字在脑子里念几遍也就认下了,暂且先把这本地位不凡的‘天算历法’当作识字课本,然后又向穆有才要了纸笔,照猫画虎一个个字临摹。
好在以前他把自己认的几个大字来回写了不知多少遍,现在拿着炭笔写字也不算太为难他,只是那字极丑,但是他愿意下苦心,一遍遍写的不厌其烦。
别人瞧不起他这没什么,倘若他自己都瞧不起自己,才是真正的无可救药了。
孰轻孰重孰是孰非,他掂量的很清。
练字的中途,他分神朝穆有才看了一眼,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把八卦盘偷偷拿了出来放在星盘上,正全神贯注的盯着八卦盘出神,掐着手指来回的算着什么。
这人及其专神认真,平时的呆板死气此时全然不见,整个人仿佛置身于八卦阵中央,推拿乾坤。
他似乎推演的并不顺利,汗水一层层的从他额头上滑下来滴落在他的书页上,而他除了眼中的八卦盘,其他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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