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雨棠慢慢从诗卷里抬起头,未语先笑:“你是?”
陆忘川这才发现他长发未髻,而是潇洒又随意的披在肩上,而且这个男人真是……漂亮,他双眉秀致眼角微挑,有些慵懒的微眯着眼睛样子让他看起来像一副沉睡的壁画,与世隔绝的遗世独立的样子又像世外仙人。
但他的脸色却是有些苍白,眼角眉梢都带着恹气和病倦,使得他看起来单薄的像一张纸,飞来一只蝴蝶都会惊扰了他。
头一次见到这么斯文俊秀的人物,简直就像是神仙哥哥啊,见人装相遇鬼装样的陆忘川忽然就不会说话了。
“这是青崖仙长新收的弟子,排在最末辈,叫陆忘川”
楚华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又恢复了人模狗样。
洛雨棠拿着书站起来,纤瘦的身影似乎随时化风飘走,对陆忘川笑说:“那我的确是你师兄了,跟我住吗?”
后半句是问楚华年的。
楚华年摇着人眼看不到的尾巴往他身边凑了过去,说:“你这儿不是还空着几间房吗,他挺老实,不会吵你”
洛雨棠笑笑,对某个挺老实的人招招手:“你来,我带你看看房间”
陆忘川临走之前收到楚师兄裹着糖衣炮弹的一记警告的眼神。
你给我老实点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瞥他一眼,走到洛雨棠身边,这下是真心实意的说:“谢谢师兄”
洛雨棠一手拿着书,大大方方的牵起他的手就往左面的房间去了。
陆忘川有点受宠若惊,也没忘了回过头看着楚华年用眼神示意自己被某位神仙哥哥牵住的左手,坏心眼的想,人家可是对你拒之千里。
楚华年眼睛都瞪圆了,差一点踩到衣角呼通跪下去,恶狠狠的磨牙。
这个小兔崽子真是招人恨!
同一天被同一个人气的牙疼,楚华年感觉他再也不能像包容和原谅其他那些凡夫俗子一样原谅这个颇有心机两面三刀的小师弟了,这小兔崽子的修为比他还深!
金银窝里养大的雄孔雀,楚华年小王爷这十几年来就没碰到过比他还会搬弄虚伪的人!
刚要甩袖子走人,就见右边的房顶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一个人,那人邋里邋遢的披着一件短褂,盘腿坐在屋顶上正仰着头傻呵呵的望天,怀里抱着一块八卦盘。
和装模做样的陆忘川比起来,他才是真正的呆板木讷。
这时候天色渐渐的暗了,星子慢慢发浮现出来。
纵使楚华年对他这幅样子司空见惯,可还是免不了的牙疼,叹声气问:“穆师弟,干什么呢”
穆有才眼睛也不眨的望着天说:“今天星象不太对,天狼星有移位,紫微星摇摆不定……咿乾坤六爻怎么也有异象?”
说着忙低头拨动卦盘上的六爻,嘴里念念有词:“不对不对,怎么会有松动,离,砍两位完全移位,怎么会这样……上次发生爻位变动还是十二年前,今天怎么……是我算错了咿?”
穆有才眨眨眼,低头看着地上某人,呆呆的问:“楚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找雨棠哥吗?他应该在屋里”
楚华年:……
他已经对这个不学无术一天到晚抱着一只破卦盘胡言乱语的便宜师弟无语很久了。
穆有才把师兄的沉默当成默认,于是贴心的勾着头朝洛雨棠屋子喊:“雨棠哥——楚师兄又来找你了——”
这一场三喘的小气音,楚华年真怕他把自己喊断气了,无奈的摆摆手道:“你先下来吧”
穆有才又抬头观了观天象,然后把自己推演半天的卦位回正,吭哧吭哧费力的爬了下来。
身为一个入派五六年的前辈,至今他连别说练剑了,连轻功都没学会,木头棒槌一样除了他自己人人都替他自惭形愧。
好好的朝气少年,穆有才偏偏是木纳呆板一点活泛气儿都没有,死气沉沉的让陆忘川见了他都不要意思再装深沉扮内敛。
只能在心里叹口气认命的叫了一声师兄。
他一共认识了三个人,除了一位病弱的神仙哥哥不说,这两位一位绣花枕头一位木讷呆板,这里真的是九微派吗?
陆忘川糟心的无语望天。
唉……算了,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不也是一个小叫花子嘛。
这会儿大家伙互相见了面,大家心里都有所思量,除了穆有才。
外表和心灵单纯到缺心眼的穆师兄跑到自己房里搬出一个见面礼送给小师弟,言曰:“拿去用吧”
陆忘川一看,已经不想说些什么了。
他的穆师兄送给他一把老爷椅,老童生就有一把类似的,经常躺在院子里晒太阳抓虱子,太适合颐养天年了。
无语归无语,陆忘川还是挺感激的收下了,心道你就算送我把凳子也比它好啊。
雄孔雀的尾巴又开屏了,楚华年自作主张的叫侍童传饭,很厚颜无耻的打算逗留下来蹭饭,并且热情如初的帮侍童整理梧桐树下的石桌子。
陆忘川算看明白了,天越黑,他越浪。
反客为主的楚华年招呼他们坐下吃饭,还别有居心的把神仙哥哥拉到他身边坐。
一共四个石凳,陆忘川不得已坐在雄孔雀旁边,收到他嫌弃一记嫌弃的眼神。
仿佛在说,走开,你压到我无处安置的华丽尾巴了。
陆忘川如他所愿的挪了挪屁股,他巴不得离他远点。
吃饭的时候,楚华年不改装逼本色的敬了陆忘川一杯酒,笑的骚气冲天的说:“小师弟,师兄这就给你接风洗尘了,别嫌粗糙”
眼神却在说,快拿起就被啊小混蛋,让我下不来台你也没好果子吃。
碍于神仙哥哥正在看,陆忘川假模假式的跟他碰了碰,以水带酒意思意思。
楚华年露出一个‘还算你识相’的笑容,然后就再不搭理他,强撑着腹内一腔草莽,和洛雨棠谈诗词歌赋去了。
穆有才是没多少话的,就今天小师弟初来乍到他才和陆忘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几句,关照几句,提点几句。
总结就是,侯门一入深似海,你自己看着办吧。
陆忘川抬头看了一圈饭桌上吃饭的各位师兄,心想——这得有多深……
他没有瞧不起任何人,人家不来瞧不起他已经是阿弥陀佛了,他只是初来乍到把自己粉饰的足有坚强,心机藏的足够深,现在猛一感受到落差感,有些摸不到头脑罢了。
当然了,他也并非乐于跟人斗其乐无穷,此时楚华年对他不那么明里客客气气,暗里瞧不起,明里暗里两张脸,而是把眼色和脸子都甩在明处给他看,不再那么虚与委蛇假惺惺的让人累的慌,这让陆忘川稍稍的松口气。
他还是习惯和这种没有过多掩饰的人打交道,无论他能装的多么的胸怀若谷,到底还是涉世未深的一个孩子。
杯盘狼藉时,楚华年喝了好几杯洛雨棠酿的杏花酒,已经有点高了,正拿着筷子敲杯子,哼哼唧唧的唱满庭芳。
陆忘川起初只是向穆有才和洛雨棠打听人,被楚华年听到了。
“谁那个仙人?”
楚华年没喝醉,微醺而已,而微醺状态足以把他平常赖以生存的装逼打压个了干干净净。
洛雨棠替他回答:“忘川在找一个人,你知道?”
“叫名字”
楚华年拖着脑袋问陆忘川。
陆忘川想了想说:“不知道”
“嗯……那是何方修行的神仙?”
陆忘川说:“不知道”
楚华年眼皮抽了抽:“那你知道什么”
陆忘川想了半晌,认真的看着他说:“他很好看,特别好看”
楚华年:……
这是什么见鬼的线索。
洛雨棠和穆有才也无语了。
楚华年指着自己的脸说:“好看,比我还好看?”
陆忘川在心里嫌弃的翻白眼,诚恳点头。
楚华年又指着洛雨棠,问:“比雨棠还好看”
陆忘川认真的想了想,艰难点头。
楚华年把筷子一扔,斩钉截铁:“不用找了”
陆忘川忙问:“为什么”
楚华年信誓旦旦的说:“脓包的肯定不是什么神仙,保准儿是个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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