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字一号？大娘您真抬举我。”云桑环视着极尽豪华的房间，啧啧赞叹。大娘嗔笑着挥挥手：“故人之子，当然要好生待见。”她笑起来真像只精明的老狐狸......
“以后唤我玉娘便是了，这畅月轩，说来也是你衍叔同我一手建立的。”她低叹一声，眼底有数不尽的落寞哀伤缱绻翻涌。
云桑咧了咧嘴角，他倒是看不懂玉娘眼中复杂的情绪，只是惊讶于畅月轩的规模。
“城中”乃大荒数一数二的商贾大城，而畅月轩又是“城中”最有名的客栈，生意开满了整条沐月大街。
“不过，那位楠薰小姐......今天要不是您帮我解围，说不定还真得打一场。”云桑惬意地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玉娘敛起笑意，脸色突然少有的郑重：“九星云池你应当是知道的吧？二十年前，大荒朝宰相白枫宇突然辞官，引荐了当时的大理寺卿李济民为相，淡出朝廷，实际是寻觅到了九星云池的真正所在，并在此铸剑宝地上造了一座城！”
云桑眼角一跳：“坠仙城？！”他猛地一个翻身坐了起来。
“没错，以白枫宇的人脉，聚集人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十年时间，坠仙城已创立九部，以‘九星’为名。一部名为‘劫’，由白枫宇本人掌控，其它八部分别是：弑空、紫轩、净魔、修罗、苍痕、堕魂、飘月、烛阳。统称为坠仙八卫。”玉娘食指弯曲托着下巴，眼角微微上挑，冷静地细数。
“这么多！他为的是什么？”云桑一脸诧异，“造反么？”
建城、聚集人脉、创立九部......俨然欲与朝廷对立，下一步是否便是屯兵屯粮，挥师北上了？
玉娘却是淡笑着摇头：“都不是，白枫宇打的旗号是‘在野佐王’。”
“在野佐王？”云桑眯了眯眼，细长的手指在榻上轻敲了敲，撇撇嘴笑了，“真是假惺惺啊。”
“是，的确很假，但做到令皇上深信不疑，便是他的本事。”
玉娘抿了抿唇。
“你衍叔一直怀疑白枫宇的目的不简单，所以十年前我作为第一批人马潜入坠仙八卫中的紫轩部，想要尽可能地多探查出一些消息，这些年也的确收获不小。
“白枫宇......他欲借九星云池之力逆转五行，炼就魔剑！”
云桑瞳孔骤然紧缩，左手下意识地握拳：“魔剑？！”怎么可能！
传说中，剑分正邪。大荒立朝之初，正是借绝世仙剑定国之乾坤，从此龙息长驻，代代不衰，国祚绵延近七百年。
而要灭大荒，必炼魔剑，破仙剑之灵。
“他是想，彻底地毁灭大荒么......”就凭一把魔剑当然不行，所以要建立属于本家的势力么？
玉娘一脸凝重地颔首：“虽然至少目前还看不出来，也许是因为魔剑未成，底气不足。不过最近不断有人押运粮草入坠仙城，朝中大臣也开始成为‘修罗’的目标了。”
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抖开：“这是近一个月被刺杀的大臣名单，都是些手握大权且颇具野心的臣子。皇上对此怕是只有赞成支持，毕竟白枫宇这是为他的皇权除害，且白枫宇当年便是先皇钦点的顾命大臣，地位因此远高于朝臣，皇上对他的信任不是我们所能想象的。”
云桑蹙起眉头，长长的眼睫覆下一片阴影，心中有些发凉。他自幼与秦衍隐居于无界山，虽不闻世事，但博览大荒古籍，权术之道也不是不懂。
这步棋下的真是高明啊......一步步蚕食内阁势力，把朝廷蛀为空巢，让圣上无人可用。现在只是权臣、奸臣，何人又知晓将来会有多少忠臣遇害？
“秦衍叫你来‘城中’，也是为了先让你潜入坠仙八卫中。”玉娘端起桌旁的热茶，轻啜一口，神色又恢复了悠然。
云桑柔和了神情，双手抱胸，倚在床头：“去哪一部？”他终于明白秦衍的用意了，这不只是历练，更是为了守护父亲留下的铸剑圣地。
“修罗。”玉娘淡淡地吐出两字，对云桑来说却是平地惊雷。
“什么？！”云桑从榻上跳起来，“要我去杀人么......”
玉娘亦从圆椅上站起，从容地望向云桑的双眼：“是，修罗部是最薄弱的切入点，只要你表现够出色，打入内部并不是问题。但同样风险极大，不止是来自坠仙城的调查，还有江湖上对‘修罗’不满的高手也开始出手了。但只有获得白枫宇的信任，你才能全盘推翻他的计划！”她字字冷静铿锵。
云桑静静地看着她，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办不到么？”半晌，玉娘走到他身边，轻拍他的肩头，叹息地问。
杀人，对于一个孩子而言，也许是太残酷。
云桑懊恼地挠了挠头。
他不怕，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无所畏惧。
他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牺牲别人的性命。好吧，他承认他是个胆小鬼，他的内心是在颤抖的，表面强大但灵魂却缩成了一团，他想他握剑的理由从来不是为了杀人，但是......
“我有选择的权利么？”他认真地一字一句地问，他不想双手沾满鲜血。
他不是天生冷酷的人。
玉娘默然。
这个问题太难答。
“修罗”中的人也不过是群孩子。她知道，这个问题他们都想问，他们错过了太多，不仅是童年，不仅是常人的感情，不仅是，应得的温暖......
可是，修罗部的人生来要走上这条路。
杀戮便是他们的路。
绽开着血般的绚丽。
一条没有终点，也无法回头的路。
可悲，但他们无从选择......
有时候人人都想要反抗命运，但命运之所以叫命运，是因为当你自以为有选择的时候，已经踏上命定的路线。
“我想......大概没有吧。”那么，她也只好实事求是地回答。
云桑却突然笑弯起了眉眼，黑瞳中闪着无法直视的光亮，微微颔首：“好，既然没有选择，我就去做。”
玉娘有一时的失神，此刻云桑的表情，像极了当年的秦衍和......云池。
因为没有选择，所以他们明白，没有选择就是他们踏上唯一之路的理由，他们从不后悔，也从不后退。
云桑，这孩子也是这样想的吗？
她有种泪水即将决堤的感觉，一时间脑海中有太多往事如云烟掠过。
“好，既是下定了决心，便不能后悔了。”她尽量让自己平静，“过几日我带你去楠府。”
“楠府？”楠薰？
“到时你便知。”玉娘撇过头，力持镇定地走出天字一号房，眼角两行泪水蜿蜒出细长的河流。
当云桑虽莫名却依然默默关上门时，她突然忆起一件事。
“诶，云桑！你的房钱虽看在秦衍的面子上打了五折，剩下的你可得给我做工还清啊！”
“咚！”
云桑一头撞在了门框上。
大荒九星云池坠仙城中
“还有三年......再给我三年。”熊熊烈火笼罩着神坛，血流成河，源源注入偌大的岩浆池中。
男人歇斯底里地笑，火柱冲天！
“大荒......羽帝......统统都得灭，都得死！”
“哈哈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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