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敢问‘城中’在何处?”时值八月,大荒南方烈日炎炎。后背尺余长的黝黑匣子的少年与眼前不停擦着额上汗的挑柴老伯争得口干舌燥。
“城中就是这里喽。”老伯操着一口乡音,再次肯定自己的答案。
“这里是城南啊大爷!”少年抓狂地挠头。
“是‘城中’啦......”老伯依然憨憨地笑,“小哥你没看城楼上的匾?就是‘城中’嘛!”
少年顿时有如醍醐灌顶:“您是说,这座城就叫‘城中’?”
“对溜!”老伯闻言赞许地大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少年呆呆地望着挑柴老伯摇摇摆摆地走向集市,嘟囔了一句:“真见鬼!”
“云桑,先去城中,知道么?”秦衍的嘱咐犹在耳边。
“城中”,原来就是一座......城啊?
云桑抚额沉吟:“城中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衍叔非要我第一站就来这儿?”他茫然地停驻在行人们诧异的目光中。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云桑被熏得连退几步。
抬眼望那醉汉衣衫不整,狭长的丹凤眼微眯,手中晃着底子足有一掌大的酒坛,笑得放浪不羁。
蓦然,他停下脚步,云桑刚好退后十步,捂着胸口喘不过气来。
醉汉右手猛地举起,食指虚点云桑,狂声笑道:“小小少年郎,不得仙露香!”
云桑愕然打量着醉汉,他是在说,我?
“哈哈哈......人约黄昏后?是也,非也?喜哉,悲哉!”醉汉晃着身子,与云桑擦肩而过,“记得,我名壶中仙!”
壶中仙?是吧?!
云桑莫名其妙地回身想叫住那醉汉,却早已不见踪影,他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
此时,“让开,让开!”马蹄踏尘,马上女子娇喝着,玉手扬起马鞭驱赶着道旁的路人,嚣张跋扈,不可一世。
云桑自顾自地向前走,将女子的驱逐令视若无睹。
“大胆!”女子的近侍怒目圆睁,瞪向云桑,手中藤鞭以迅雷之势挥向云桑,路人皆失色,这一鞭抽上去,可不得了啊!
然而——
“啪”云桑伸出两指轻轻夹住鞭尾,冲着那近侍友善地一笑,近侍见状不由恼羞成怒,手腕连抖,内力上输欲震开束缚。
不料藤鞭纹丝不动,内力回传,暗劲生猛差点令他喷出一口逆血,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呐,打狗也要看主人吧,我说。”女子从马上一跃而下,如墨的及腰长发在空气中划出惑人的弧线,琥珀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云桑,“劳烦高抬贵手行不?”
她勾起唇角从近侍手中接过藤鞭,拇指一抹,暗劲悄然退散。
云桑适时松开了手指:“对不起,我忘了小狗的主人还在身边......”他也笑,只是笑得女子银牙暗磨。
“不如改天我们切磋切磋?”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和善可亲。
云桑却是充耳未闻,拉住街旁一位穿着奢华,好整以暇看了好一会儿子戏的大娘:“大婶,请问城中最近的客栈在哪儿?”
大娘翘着兰花指,指指身后庞大的建筑物,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就这家啦,小哥,打尖还是住店?”
“您是掌柜的?那可好,小子初来乍到,大娘您可得算便宜点!”
“那当然!”大娘笑得春暖花开,“冲着这张皮相起码也得打个八折啊!”
“你!”女子白皙的脸上浮起两抹红晕,显然是被始终无视她的云桑气得不轻。
她扬起马鞭指着云桑,一步步逼近,“我们群殴你还是你和我单挑?”
“我从来不和不需要我出剑的人,特别是女生打架,这是家训。”云桑随意摆了摆手,就要踏入客栈大门。
“上!”女子俏脸一寒似是覆了一层冰霜,挥手招来身后一群身披铁甲的近侍,“是你自己选前者的哦,可不要怪我!”
近侍纷纷抽出腰上挂着的铁剑,剑尖直指云桑,云桑挑眉,眯起了墨色的眸子,一手搭上身后的剑匣,内力暗暗在体内流转,脚下尘土飞扬。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楠薰小姐哟,楠英大人可还等着您回府摆宴呢!”大娘斜倚在门框上,摇着美人扇轻笑,“可别误了时辰!”
“你?”楠薰疑惑地看向大娘,目光在后者身上转了几圈,半晌才以拳击掌,恍然大悟,“紫轩部?”
大娘这才直起身朝她拱拱手:“小姐可莫怪罪,这孩子是大娘我得保着的,要不今日这事就算了?”
“不行!”楠薰依然坚持要给云桑一个教训。
她举起右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诡秘的黑影浮现在她右后方,躬身献上一柄长剑。
“你用剑?那看在紫轩部首领的面子上,给你个单挑的机会好了。”
云桑终于正眼看着楠薰,或者说是她的剑。
“大荒之界,有山有泉,山铸剑之魂,泉铸剑之灵,金属铸剑之身,剑心即为人心。师云池,铸剑大荒之南,称九星。铸剑之地名,九星云池。剑鞘修长,镶血玉,散血光,雕九龙,剑名曰,血修罗。‘九星’之五,当属凶魂。”
云桑喃喃自语:“这柄剑是不适合女子的,杀性太烈,损主利己,‘九星’中五正四邪,没有另一把与血修罗相克的‘净魔’,你克制不了它。”
楠薰讶异地看他:“没想到你对‘九星’如此了解,你叫什么名字?”
云桑不语,默默从身后拔出黝黑的剑匣,抬指轻弹。
他修长莹白的手指敲击在剑匣的不同位置,竟发出了编钟厚重的低吟,古琴叮咚的轻唱,带着古老尘封的韵律,沉默中酝酿着王者的威严。
剑中的君王!
“血修罗”的煞气在君王的威压与洗礼中悄然退散,剑鞘嗡鸣,安静而祥和。
“我叫云桑,楠薰小姐,后会无期。”少年缓缓收回剑匣,再次对楠薰弯了弯唇角,头也不回地踏入客栈。
楠薰失神中竟任由他的背影一步步远离了自己的视线。
“云桑?”她微微偏过头,似是询问身边的人。
但是没有人回答她。
她歪头轻笑:“后会无期......真有趣,上马!”她飞身跃上马匹,近侍纷纷跟上。
大队人马又浩浩荡荡地奔向了城北。
行人来来往往,喧闹却安宁。
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
“云桑......”不远处的一处酒楼,露华斋,全身笼罩在漆黑长袍中的人把玩着酒盏,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真令人期待啊......”
拥有“无界”的铸剑师之子。
黑衣人放下酒杯,身影无声隐去。
</p>
请记住我们的网址:www.dkxs.net 海棠书屋备用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