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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2

    “装吧你,看你还能说会道,能跑会跳,我就知道你死不了,你啊……就是蟑螂的命。”这么一闹腾,夏跃春也放下了心里的紧张,扶了扶眼镜:“韩局长别担心,他装呢。”

    “哎……”装不下去的阿初拿下手里带血的绢帕:“好歹我真受伤了,什么装的。”

    “好吧好吧,伤病员同志,去我医院给你包扎一下吧。”夏跃春笑着抓过阿初准备把他送上自己医院的救护车。

    “等下。”阿初走了两步想起了什么似的,赶忙脱下身上的风衣小心翼翼的交给阿四:“等明天送去干洗店把这衣服洗好务必要烫好,要上最好的蜡。”

    “好。”阿四应了,拿着衣服就准备往车里钻。

    “等下。”夏跃春阻止了他:“你也跟我们一起去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万一有什么隐藏的内伤就不大好了。”

    阿四真准备转身的动作停下了,他转头看着夏跃春,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惊愕。

    “是啊,阿四我让你明天去又不是让你现在去。”阿初说:“一起来检查一下才比较放心。”

    “是。”阿四点了点头。

    韩正齐说:“我跟英租界的巡警再了解下情况,明天去春和医院看望先生。”

    阿初冲着韩正齐真诚的说:“谢谢你,辛苦了。”

    韩正齐眼睛里露出些许欣喜又或者是宽慰的光芒,没再说话,只是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到达春和医院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多,这一会儿已经是体力和脑力都到了极限的时候,精力充沛如阿初这样的也忍不住在脸上泛起了生死交错以后疲惫的神态来。

    但是夏跃春拿着棉球沾取双氧水给阿初擦拭额头伤口的动作却依然一丝不苟,“这次你怎么看?是日本人想要破坏上海的经济制度所以趁着这次将你们……”

    “不是这样。”听到夏跃春的话,阿初哼了一声,一动作扯到额头的伤口,咧了下嘴:“看着吧,明天日本人就会发出声明要求跟英租界的经融精英们合作了。”

    夏跃春停顿了一下,看了看阿初,转身去拿赶紧的纱布。

    “这不是什么偶发的‘意外凶杀’更不是针对黄老板而来的仇杀,今天如果有人要我们的命完全可以多扔几颗炸弹甚至关起门来用机关枪扫射,但是他们没有,一来,毕竟是英租界的地方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二来,上海的经济圈岂是他们杀几个人就能控制得了的?其中的盘根错节哪能是他们那种脑子能想明白的。”阿初发出一声轻蔑的笑声:“他们想要的不过就是以此作为威胁的手段,迫使那些掌握上海金融命脉的老板们商人们与他们合作,以使之亡国而不知味,卖国而不知羞。”

    夏跃春没有说话,他动手给阿初的额头固定绷带和纱布。

    过了一会儿才问:“你确定?”

    “我确定,你可以向你的上级汇报这件事。”阿初看着他,脸色凝重。

    “好了。”等夏跃春完全弄好以后,拍了拍阿初的肩膀;“莫忘记了如今他们也是你的上级,不要一口说的好似你置身事外一样啊,荣大老板。”

    阿初没有接话,闭上眼睛靠在椅子上。

    “今天就在我医院里睡吧?看你坐在这里眼皮都打架。”夏跃春对着阿初的样子妥协道。

    阿初点点头,他没有逞强的习惯,尤其是在夏跃春面前,“行了。”他站起来:“我去看看阿次,趁着这会儿他应该睡得正香。一会儿我就去睡在值班室里明天回去。”

    “明天去不也一样?”夏跃春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不行。”阿初在门口停下脚步,郑重地说:“这两天都不能让他看到我这幅模样,他会担心的。”说着阿初关上诊疗室的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

    站在阿初身后许久,把自己装成木头的阿四机械的想要跟着一起出去,结果被夏跃春叫住:“哎,你去哪里?”

    “呃……跟着老板……”刘阿四讷讷地说。

    “回来,他去睡觉,你跟去干吗。”夏跃春没好气地说:“过来坐下把衣服脱掉。”

    “啊?”刘阿四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也终于露出了非常诧异的神色。

    那表情让夏跃春觉得非常新鲜和有趣。

    “啊什么啊?你不脱掉衣服我怎么替你检查?”夏跃春露出狡黠的表情:“快点。”

    “哦……”刘阿四有点勉为其难的挨到夏跃春面前坐下,然后脱掉了衣服露出精壮身躯。

    刘阿四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非常非常的……非常非常的希望自己家的老板立马出现在这个地方对他说一句,阿四我们走。

    但是……

    “恩,手感很好,肌肉非常匀称。”夏跃春一边检查一边喃喃自语。

    刘阿四面无表情的望望屋外漫长的黑夜,又面无表情的望望不知道为什么一脸他不明白的奇怪表情的夏跃春,忽然觉得,老板没有叫上他一起走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第14章 日夜陪守(上)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法国公园内,景色宜人。

    俞晓江穿着一身洒金旗袍,挽着头发,像一位有钱人家的少奶奶一样坐在玫瑰园的走廊里,她的手上捧着一本雪莱的诗集,翻开那一页上的一篇是《孤独者》,她慢慢的读了其中的一段:

    在芸芸众生的人海里,

    你敢否与世隔绝,独善其身?

    任周围的人们闹腾,

    你却漠不关心;冷落,估计,

    像一朵花在荒凉的沙漠里,

    不愿向着微风吐馨?

    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让她感觉到时光一点一滴的流逝着,缓慢而不可捉摸。直到某一刻,她的眼角瞄到了一双黑色皮鞋,她抬起头,仿佛有第六感似的,冲着来人微笑了一下,好像一个贤惠的妻子等到了她远归而来的夫君那样。

    阿初穿着他挺括的名牌西装,黑皮鞋,手上带着一束刚从公园边花圃小贩那里买到的动人的紫罗兰。其实原本他拿起的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可总觉得好像有些奇怪,于是换成了有着永恒之美花意的紫罗兰。

    在俞晓江微笑的注视下伸手非常绅士的将花束递了过去,从容自若地在俞晓江身边坐下,说:“你可会忘记那快乐的时刻,被我们在爱之亭榭下埋没?”阿初观察到了那本雪莱的诗集,看到那一页的孤独者诗歌,他其实见过这个叫俞晓江的女子,也大概知道她是阿次所说的那个上线,这个女人也曾经到过春和医院,但今天情况不同,阿初是按着夏跃春的吩咐第一次以一个地下党的身份来面见自己接头的对象。

    俞晓江凝望了阿初的脸片刻,脸上露出了让阿初觉得不可捉摸的神色,“你可忘了那逝去的?它可有,一些幽灵,会出来替它复仇。”她开口的声音同她的人看起来一样婉约。

    阿初冲着她礼节性的微笑,“这些天辛苦你了。”他说的仿佛自己真的远归而来,真心诚意的感谢留守在家的妻子。

    “他……”俞晓江迟疑了一下,低下头,抱着那捧紫罗兰有一下没一下的用手把玩着:“他……怎么样了?”

    “不太好。但总算活下来了。”阿初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勉强笑笑。

    俞晓江能感觉到阿初笑容意味里的悲伤,她心下沉了沉,鼻子有点酸,但很快调整了状态:“也就是说,现在你就是阿次?”

    “我是阿初,也是阿次,一条命,两个人。”阿初说:“军统局的把戏不就是让阿次代替我来执行任务么?因为阿次是潜伏在军统的钉子,所以你们也就默认了这样的行为。那么如果不是阿次……我就算是从日本茶室安然回来也会莫名其妙死于非命不是吗?所以我才讨厌这些人,他们把所有人都想象的同他们一样龌龊不堪,无耻!”阿初瞥了一眼身边的俞晓江,“我不能保证你们的组织在某一天不会变得同他们一样。”

    “是,我也不能保证你会安全。”俞晓江低声说:“上个月和平饭店的事情……”

    “昨天我收到了说是日本大使馆送来的请柬,要我出席下周他们领事馆举办的文学会展,哼,文学会展?天知道,他们请到的都是经融界的高层以及老板,你以为他们是为了什么?”阿初哼了声,“现在这个时候安全两个字也太奢侈了。就算是现在这个结果也是一样。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精诚合作,不是么?”

    “你的伤可都好了吧?”俞晓江说。

    “没事了。”

    “电台准备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前两天已经接到杜旅宁的消息,苏联代表团会到达重庆,和重庆军统方面开始武器供应以及作战技术方面的谈判,杜旅宁要求这边密切注意日本机关所的举动,因为日本方面非常可能介入并试图破坏这场谈判以起到削弱中国军方战斗力的目的,由此看来整个局势都会变成非常紧张。我方上级命令是暂时观察局势,尽可能掌握日方对此次谈判的行动方向,介于上海的特殊情况,以及日本方面和各个租界的关系往来,你可以通过你的经济关系网搜集一些其中的关系,我会在小石头胡同里24小时等待,明白了吗?”

    “明白了。”阿初皱起了眉头,“日本机关所……”

    “你想到什么了?”俞晓江望着他,眼神严峻,但脸上却是伪装出来的非常温柔的表情。

    “上个月在杨家公馆门口见到过一个日本军方高层一样的人物。”阿初回忆起来:“如果我看错,他的等级应该不会低于日本机关所的机关长位子。那个人对我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敌意,我感觉到,他将是一个威胁。”

    “处于明处的威胁总好过藏在黑暗里的陷阱。这个人我会帮你让人去调查一下底细,一旦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给到你。”俞晓江站起来,温柔的捧着花束,温柔的笑:“走吧,要变天了。”

    阿初也站起来,并了两步与她同肩,两人一同散着步走出了公园。

    人来人往的法国公园,热闹依稀,完全没有人在意刚在在这里完成了一场革命的交流。

    【文中诗句出自,雪莱诗集、《孤独着》,《往昔》】

    阿次睁开眼睛。

    屋外有淡淡的阳光,窗外有孩子来回奔跑的欢笑声,阿次靠在床头伸出手去尽量感觉着,他不知道自己曾经有没有在这样的阳光下跳跃过,但是他忽然没来由的看着觉得竟是如此的温暖。

    他从醒来到现在的每一天都好像在做梦,这个梦怎么这么长,好像永远都醒不来,不管是梦里还是梦外,都能模糊的听到有人叫他,阿次,阿次……

    那个声音……

    “阿次!”忽然病房的门被打开,他的大哥阿初拎着一袋苹果,握着一束玫瑰踏了进来。

    阿次用手撑了一下,让自己坐起来一点。他的动作导致肢体的关节部位还是有一些僵硬和刺痛,但是他已经习惯了,反正也不经常动,痛了也没什么。

    痛了就好像自己不是在做梦,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如此安逸,却偏偏完全没有实感。

    是因为过去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关系吗?阿次每一天都问自己,然而每一天都得不到答案。

    “想什么呢?”阿初摆弄好玫瑰花,俯下身冲着阿次笑:“有没有想我?”

    “哥哥,你去哪里了?”阿次抬起脸来看着。

    “我……”阿初抓了抓头发,“出差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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