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楼拔地而起的时候,已经是冬至交九的时节了。而采石场是在当年寒冬腊月的时日开工的,临近白马山的六、七、八三个组的村民属于一期移民,都顺着双水河像流水一样往下游的燕子村集体搬迁了,双水村也从此开始变得纷扰躁动。
我记得那次搬迁的时候,老王村长是只领头羊。像这种响应号召和政策的举动,他一向都是身先士卒,结扎搞计生如此,卖山搞新农村亦是如此,恨只恨在农业机械化上让何大胡子抢了先,在他心里结下了一个难解的疙瘩。他拽着秋菊将家什牲畜一并带上,向人们展示着一个村长的决心和觉悟。原本何大胡子讨好献媚地要用拖拉机帮着老王村长搬家的,却被老王村长没给好脸地直言拒绝了。他嘴上说不搞特殊化,心里却在想自己就几天前还是“屁股一抬,轿车就来”的红人咧,哪能遭受这般罪。
杜老九离开的时候,让憨儿子红军借来一头牛拉着板车,第一趟拉了些家什;第二趟专车拉了几坛高粱酒;后来他还忘记拉自己立足混饭的杀猪阉猪工具,又跑了第三趟。这让他成了此次搬迁中来回次数最多,也正是这个第一让他在自家的新房里,拉上红军兴奋地喝了足足两斤高粱烧。他借着酒劲,像先生教学生识字数数一样苦口婆心地教导红军该讨个媳妇了。红军说:“只有公没有婆,讨个媳妇闹不和。你把我妈找回来,我就去讨媳妇给你。”杜老九的腮帮子唰地一下,变得像猪血一样通红,白了红军一眼就一口气干掉一杯酒不再言辞了。他在想:女人呐,就像这酒,一沾上就上瘾,一辈子不沾过去也过去了。自己这么多年没沾过女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也没见比谁少过一天两天。现在反倒是没了那心思。倒是红军,眼下传宗接代的事儿火烧眉毛了咧。
老孙头打算轻装上阵,他的肩头用一根竹竿挑起担子,一端是一个床单裹实的包袱,另一端是几把破板凳。他的年岁大了,身体随着担子的颠动左右摇晃,不得不走几步停下来稳住阵脚。他现在已经成了和熬老太一样的养儿没孝子的孤寡老人,就在两年前,他的小儿子银虎娶了望月村的跛脚姑娘,也就是两年前红军的父亲杜老九打算给红军说过来做老婆,也就是给自己做儿媳的那个张寡妇的女儿。那个姑娘,虽说长得眉清目秀,却是一个精明短见的女人。就和金虎的女人一样,在她过门没几天,就闹着分家。老孙头吧嗒着旱烟掩面说:“这哪里还能算是个家,连个狗窝都不如了。”
“做父母的,手心手背可都是肉咧。”跛脚女人无理取闹的时候,只见她不停地跺着那条跛蹩的腿脚。
当年金虎媳妇闹着分家,带走了财物,给老孙头和银虎留下这套两进老房。银虎媳妇埋怨着金虎媳妇的心狠手辣,自己却宣称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她家银虎的了。老孙头蹲在门槛上用力地磕着烟袋,发出沉闷的声音。他问:“那我到头来落了个啥呢?”
跛脚女人听老孙头这么一说,眼前一亮:“对了,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记了。我和银虎结婚欠下的债,落给你。”
老孙头气得两只老眼像牛睾丸一样又圆又大,还不等他说话,跛脚女人就说:“做父母的,一碗水可要端平了。当年金虎结婚的账是谁算的,如今还是谁算。”
如今政策下来了,房屋田产的搬迁赔偿一律按占地面积核算。这让金虎媳妇和银虎媳妇为此不分妯娌,展开了一场赔款争夺战。金虎媳妇说:“金虎银虎,都是爹的儿子。这房子是祖上留下来遗给爹的,钱就是赔给爹的。你到祖坟跟前说说爹的两个儿子哪个不该赔钱?”
“去你妈的,拿祖宗唬我,早几年干啥去了。分家的时候你恨不得把粪缸都抬走,等我进门的时候,家里穷得只差拿尿壶煮饭了,现在一见好事就想分羹。莫说我不答应,你也上祖坟跟前去问问老祖宗们,看他们答不答应。”跛脚女人变得不像个小媳妇,反倒跟泼妇一般德行。在我看来,这俩妯娌都是把作古的祖宗搬出来当矛作盾的后人。
“为钱好,为钱恼。”老孙头一个人闷头去了田头,他想,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在他手里算是完蛋了。
这些难听的传闻传到杜老九的耳朵里时,让他的脸色变得一时像枯土一样没了血色,一时又变得像朝霞一样洇红一片。他的嘴里支支吾吾地说:“幸亏,好在。”他后怕和庆幸得自己不知所言,末了他说上一句:“女人呐,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主儿。”用一句时髦的话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说归说,别人都是冷眼旁观,只有老孙头那才叫苦不堪言。他时而眯缝着苍凉的眼睛回首自家的两进屋院,时而昂首挺胸迈步走开,大部分时间却在踌躇徘徊,他不知道该先迈左脚还是右脚,不知道迈出去的脚步还能否收回来,更不知道是该留守还是该离开。然而,终究他还是选择了离开,尽管他是一路蜗行而去。
父亲一个人将家什牲畜分批迁移,后来父亲电话里告诉我,我干爹钱剃头匠也过来帮忙了。他们为了逮住那只原本打算捎给冬梅补身子却因我说情而多活了几年的老母鸡,撵着跑了半个村子,追到山上摔了个半死,后来又搭上半斤大米才得逞。他还说那只老母鸡一路咯吱喳叫,后来竟然还私自跑回去几次。
我想到父亲对我说起那只不生蛋的老母鸡,感慨万千。父亲在绘声绘色地向我描述了我的家乡双水村搬迁的壮观场景后,一百八十度转腔变调地跟我讲起我干爹的近况。
我干爹在那年仲秋里,和望月村的张寡妇有了瓜葛,他曾经口口声声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改口成了“女人呐,就是一亩地;男人呐,就是一把犁。”他跟我父亲乐呵呵地说:“摘了一条瓜,还捋了一瓤籽。如今我跟你们村的老孙头可是亲家来,亲家去,银虎见了我也恭恭敬敬地喊老丈人了。”后来他还告诉我的父亲,张寡妇有一个表妹也是一个寡妇,等他和张寡妇的好事办成了,他们就里应外合给我的父亲张罗张罗。
我干爹和张寡妇的婚期都定下来了,眼巴巴瞅着好日子就要来了,但让他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张寡妇夜半起来照顾她家的母猪下猪崽,受凉感冒了。当夜她的喉咙根就像爬满了蚂蚁一样发痒,以至于她剧烈地咳嗽了一个晚上。
那一年,电视、报纸和广播里,全是关于非典的新闻,就连村委会的红砖墙上早几年刷上去的“少生孩子多养猪”的标语也改成了“谁发烧,谁咳嗽,谁隔离”,全村全镇的人都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大有惶惶不可终日的情形。人们吃饭呛住也不敢咳嗽一声,杜老九不敢喝酒了,他一喝高粱酒就全身发烧发热;敞亮的村路上再也听不见徜徉漫步的老王村长响亮的咳嗽。
恰恰在这当口上,张寡妇,我干爹的相好,也就是我的准干妈不合时宜地咳嗽了,她的咳嗽声就像空寂的黑夜里猫头鹰那令人发怵的惨叫,让全村的人听起来那么心惊肉跳。老王村长也真切地听见了,他非但没有心惊肉跳,反倒隐隐感到一丝兴奋,他想,政府的口号可不能白喊了,这回好歹也算找了个靶子。但他回头一想,张寡妇只是他双水村的化外之民,他本无权干涉。继而他想到在这非常时期,防非治非是不分国界的,凭着对政府口号的践行和忠诚,他带着我们双水村的非典工作小组一行四人,戴着严严实实的白色口罩,雄赳赳地走进了燕子村。望月村的村长知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匆匆赶过来问:“老王,你们这是干啥的架势咧?”
“干啥?昨天晚上我们听见张寡妇干呕的咳嗽了,恨不得连心肺肝子都咳出来,你的两只耳朵不会只是个摆设吧。”老王村长铁着脸强势地说。
“老王,这是我们望月村的家事。”
“要是只是家事就好了,你们望月村在上游,你们村里有非典,热风一刮,遭罪的就不光是你们望月村了吧。”老王村长据理力争。他的这个说法让闻讯赶过来的燕子村村长也一个劲儿点头,表示一百个赞同。一时,大家的脸上都涂上了为民除害的正义之气,金色的阳光洒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变得像是一尊尊正气凛然的金佛。
只有我那连走带跑赶过来的干爹,眼里窜起愤怒的火苗,他厚实的嘴唇微微蠕动,却始终没有说出话来。他像一头发怒的公牛,用头顶开围观的人群,一个箭步就站在了张寡妇的身前了,张开胳膊保护她,颤动的嘴里终于怯声怯气说出话来:“就算她得了非典,跟她睡觉的是我,又不是你们。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
我干爹往常都是个闷性子,憨实人,此刻大家对我干爹这个半路里杀出来的程咬金,感到畏惧,他们甚至感受到他周身的怒气像一个炭火盆炙人。老王村长第一个开口说话了,他也不知如何说服我那怒火中烧的干爹,只好响亮地喊起防非治非口号:“谁发烧,谁咳嗽,谁隔离。”他说话的声音从口罩里发出,就像被人捂着嘴巴一样嘤嘤嗡嗡,以至于喊出来的口号并没有达到他想象中的那么字正腔圆,更没有往日里开村会他的讲话那样铿锵有力。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不分大人小孩,一律戴一副口罩。口罩遮住了村民们的大半个脸,但通过他们露出的眼睛依然足以辨出每一个口罩下的那副嘴脸。尤其是何大胡子的浓眉大眼,他的眼睛时而瞪得圆亮,时而眯缝起来,仿佛在看一部剧情跌宕的电影,他得看看老王村长该如何收场。张寡妇的家门口变得像集市一样热闹,张寡妇的跛脚女儿和女婿银虎也戴着口罩赶来了,他们带来了一盒板蓝根冲剂。跛脚姑娘在远离张寡妇半米远的地方站立,然后将板蓝根冲剂递给她的母亲。她转身对老王村长乞求地说:“村长,我娘她咳嗽是因为受凉感冒,不是……”
还不等她说完,老王村长直接打断她的求情,说:“是不是非典,先隔离起来观察两天。”他说话的时候,乜斜着眼看着望月村村长。
政策面前,人人平等。这事说小就小,说大也大。要只是个伤风感冒,屁事不碍;要真是个非典,一传十,十传百,几个村庄就全毁了,所以大家一致同意将张寡妇送进花津镇卫生所隔离观察。此刻,我干爹的眼里流露出殉情的悲壮,他响亮地干咳两声,说:“村长,你听见我也咳嗽了,把我也隔离了吧。”他说话的时候还不间断地干咳,好像生怕老王村长听不见一般。
“隔离,隔离,全他妈隔离了。”老王村长不等望月村村长点头,便指示跟随的非典工作组成员将张寡妇和钱剃头匠一起推上了何大胡子的拖拉机。何大胡子还没反应过来,老王村长就用脚踢着他的车轱辘说:“你的拖拉机,村委会征用了。”
何大胡子被老王村长这样当众使唤,感到了羞愤,但他即刻变得兴奋起来。他想:老王他打他的算盘,这么多年他对那些搭我拖拉机的人耿耿于怀,今天却委以重任,他是想让我沾上这种不光彩、不干净的晦气。我打我的算盘,车上可是拉着我们全花津镇像淘金一样睁大眼睛才剔出来的两例非典病人,这回自己就又要出风头了。
我干爹不用他们推搡,就麻麻利利地爬上了何大胡子的拖拉机,然后弯腰将张寡妇也拉上来。让人以为他们不是要被送去隔离,而是去某个风景宜人的景区度蜜月。
要知道这是个大家唯恐避之不及的瘟疫,以至于一路上并没有何大胡子预想的那样会有很多人会像参观大熊猫一样凑过来围观他的拖拉机上的两个非典病例,这让何大胡子不免失落。而此刻我干爹和张寡妇却一腔骚情,他们争取在同一间隔离室,我干爹就找来开水给张寡妇冲了一杯板蓝根。张寡妇说:“你怎不喝咧?”
我干爹憨厚地笑:“我那是干咳的,又不是非典。”
“那我就是非典了?”张寡妇抢白我干爹的时候,她的眼睛里射出火辣辣的激情,我的干爹局促不安地摸着自己的光头,低着头一个劲儿地笑。张寡妇媚着眼,喝两口板蓝根漱了口,就和我干爹纠缠在了一起。我干爹二十年没碰过女人,当他和张寡妇像两根有力的藤蔓虬结在一起的时候,他真切地体味到了一片久旱逢甘霖的土地的惬意和温润。那天他竟然比想象中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抚摸着张寡妇风韵犹存的身段,让他宽大的双手随着他的心脏和神经一齐跳动。
仲秋的夕阳还是那么炙热,隔离室里的温度依旧那么燎人。室外幽长的走廊里,传来下班的护士高跟鞋敲击水磨石清脆的声音。末了一个小护士对着隔离室喊:“非典1号、非典2号,你们要早点儿休息。不要过多交谈,不要太近接触,避免交叉感染。”
小护士隔着口罩嘤嘤嗡嗡的嘱咐让我干爹和张寡妇忍俊不禁。小护士对着里面喊:“非典1号、非典2号,你们听见了吗?”说着,小护士就掏出钥匙准备打开隔离室的门锁。父亲一听见钥匙发出的金属声,就在里面大声说:“同志,我们记住了。不过多交谈,不太近接触,不交叉感染。”
小护士哼着小调走开了,偌大的卫生所就成了我干爹和张寡妇的伊甸园。
张寡妇用幽怨的眼神看着钱剃头匠说:“你怕不怕?”
我干爹搂着赤条条的张寡妇说:“怕什么,一回也是感染,两回也是感染,干脆再交叉感染一次。”说完,他们就再一次恣情地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三天后,我干爹拉着张寡妇从隔离室走出来,直接去了民政局登记结婚。事后,我干爹一脸幸福地说:“要是非典早几年才好哩。”
这话传到杜老九的耳根里,他红着眼愤愤地说:“去他的,要是我早几年下手,现在就是轮我吃肉,他只有闻香的份儿。”
好说歹说,时隔二十几年,我干爹又做了回新郎官,大家都打趣他和我干妈张寡妇是新夫妻,旧家业,他就说这叫重操旧业。
那段时间,冬梅也带着石榴在娘家养胎,父亲一个人搬家,还要照顾她们母女。那几天,我的脑子里全是双水村的乡亲们像候鸟一样在这个冬天里迁徙的场面。那一刻,我就想回家了,我也想象着自己如同候鸟一样在这个季节飞回温暖的巢穴。
然而,老王村长的母亲熬老太却并非如此,那时她的身体开始衰败。自从十几年前被老王村长赶出了家门,就再没有回去过。她住在我父亲和何大胡子帮忙搭建的一个窝棚里,一住就扎了根,这么多年她就像一个膝下无后的孤寡老人那般孤苦伶仃。搬迁的时候她没有被那股熙攘的人潮卷走,顺其自然地,熬老太成了双水村唯一的钉子户。破烂不堪的窝棚就像它的主人一样坚定在风中颤颤巍巍,似乎风吹即倒,却又毫无动摇。
可想而知,这便成了双水村那年岁末最大的看点,也让老王村长进退狼狈。他几次怒气冲冲地走进窝棚,好话说尽,歹话讲完,熬老太也没有丝毫动摇和退步。
她只是咬着牙平和地说:“我老头子、我儿子、我孙子三代人都在那白马山上,我打心里舍不得;你爹、你兄弟、你儿子在那白马山上,你狠得下心哩。”
老王村长扑通一下跌跪在地上,拉着熬老太的手声泪俱下地说:“我是一个村长,我更要对全村的人负责,我们党正是以推翻压在人民头上的大山为己任。”
“你这哪儿叫推翻大山,明明就是掘了自家祖坟。”熬老太的不可动摇一如粤籍老板们炸山的坚决果断。
老王村长与熬老太僵持的时候,就只听得见外面呼啸的北风和屋内沉闷的呼吸了。刹那间这个初冬仿佛降温零下十度,视野里的山水草木、车鸟人畜都被封冻起来一样静止定格。
老王村长知道这是一道必须跨过去的坎,为了金钱这个好东西,一不做二不休。他想反正这十多年来也没有把熬老太当个亲妈孝敬,而今也开了弓放了箭,干脆来个白脸红脸一起唱。
过了两日,那个十多年前被老王村长请来给落心跳过大神名叫贾真的老人,就在老王村长的应请下,左顾右盼地走进了骚动的双水村。
据说他脸上的老年斑像钢铁生了锈那样斑斑点点,还有数不清的肉坑就像雨点落在灰土上打出的坑坑凹凹,而他的下巴上蓄着一簇硬扎扎的山羊胡须。他是一个和熬老太一样只剩下右眼的独眼龙,左眼一年四季都要用一块黑布包扎起来,架势与《火影忍者》里卡卡西的血轮眼造型几近。有人说是天生的,也有人说是后天的,他自己只道是天赐的阴阳眼,天机不可泄露,美其名曰“人活一世,睁只眼闭只眼”。独眼和山羊胡须是他占卜问卦、观天相地的超能之源,瞎掉的左眼是他的法眼,而山羊胡须就像诸葛孔明的鹅毛扇,在他手里只要捋一捋,道行便高出百尺。然而,这些道听途说竟可如此精整,缘于他是我们花津镇出了名的风水先生。当别人客气地尊称他“贾半仙”的时候,他总是一副极受委屈的神情,一字一顿地纠正,让别人称呼“真半仙”。
走在村路上,他一脸神秘地对着老王村长抻出七根手指。
“钱不是问题,别说七十,七百也不含糊。”老王村长第一时间反应到是钱的问题。
贾半仙眯缝着原本灯泡般圆亮的右眼,笑着摇了摇头。老王村长像猜谜语一样接着说:“时间先生掐定,别说七号,就是大年三十都不冲突。”
贾半仙依旧眯着右眼,笑着摇了摇头,见老王村长一头雾水,便将偧开的七根手指又依次弯曲握成拳,感慨地说:“当年诸葛孔明才六出祁山,我真半仙算来也是在双水七进七出了,比他还多一出哩。”
老王村长赔笑奉承道:“是哩,多就多在了我这一出。”
贾半仙就在老王村长的好烟好酒好茶好脸色款待两天后,择了一个黄道吉日,按照老王村长的意思,在凤凰山蜿蜒到燕子村的位置故弄玄虚地信手一指。也就是他这阴阳一指禅,使得熬老太的老头子、儿子和孙子,也就是老王村长的爹、兄长和儿子的坟茔来了一次乾坤大挪移,从双水河以东的白马山移到了河西的凤凰山。这也恰恰可以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来描述。
熬老太明了老王村长唱的是一出挂羊头卖狗肉的对台戏,便也无可奈何。在老王村长自鸣得意地把熬老太请将到燕子村的路上,熬老太愤怒地说:“儿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儿现在长本事了。”
如此这样,唯一的一个钉子户在呼啸的北风中颤颤巍巍地挺拔了半个月后,就被巧妙地拔掉了。派不上用老虎钳,也不劳用拆迁大队,让这个村庄俨然一片和谐。
村民们没有看着老王村长的笑话,反倒是让老王村长愈发意气风发,这让人们失望的眼睛又转移目标,像叮咬在牛背上的蝇蚊一样紧紧地盯在了新房的砖瓦梁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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